——那是一块灰色麻布的一角碎屑,有些脏脏的,沾着些许早已干涸的污泥。
这模样怎么看都和这件堪称雅致的书房布局格格不入。
这片布衣碎屑就那么悄无声息的露出一点点,在靠近地面与这面墙缝隙中的一角,在黑暗里,甚至是哪怕是在白昼都不易觉察,商时序竟然看到了——
商时序想将原本露出一点点的布料扯出,捻着,但这露出的细微一角,却是如何也抽不出来。
二人不着痕迹地对视一眼。
——是暗门。
倒是没想到彭浑的书房会有暗门。
来不及思索为什么这样一块布料会被夹在这原本毫无破绽的暗门与墙面的缝隙处,但显然先找到打开暗门的开关才是上策。
随即二人便可开始默契分头在这书房寻找打开暗门的开关。
此时门外,已然被火光冲冲包围,火光映照着的玄色锦衣格外刺目。
为首那人赫然是赵弘。
“你确定?”赵弘此时侧眸看向一旁对他点头哈腰的小厮,虽是确认的语气,但眉眼间藏不住得意的笑意。
一边说着,他一边抬手下令直接擅闯,破门而入。
“自然自然!小的亲眼看见有人进去——还能有假!”
得到肯定回答的赵弘越发兴奋,回眸看向已经破开书房门的下属。
伴随着门被打开,赵弘看向书房内。
原本的神情霎时凝固——
“人呢!?”赵弘霎时有种被愚弄的暴怒,眼见得一部分玄影卫进入搜找,外围又是被玄影卫团团包围,可是——根本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一把拽向一旁同样惊惧的小厮,恼火:“这就是你说的——亲眼看到有人进去?!”赵弘咬牙切齿,“本官看你是想来诏狱一趟吧——”
“不不不不……”小厮本就害怕,听到“诏狱”时更怕了,几乎全身都在颤抖,“小的句句属实啊,句句属实啊……”
“哼……”赵弘一脚将人踹飞,手下的玄影卫很是习惯的接受赵弘无声的命令,将这小厮拖了下去。
在小厮撕心裂肺的求饶声中,孙帆一行人姗姗来迟。
“大人——”孙帆刚欲开口,看到赵弘脸上不对,下意识顿住。很识时务的没有再多问,而是开口试探,“大人,需要我们扩大范围搜寻吗?”
赵弘看了孙帆一眼,仿佛看智障一般。
“扩大范围!?”赵弘怒极反笑,“你是想要所有人都知道本官被戏耍了吗!?大半夜的为了这子虚乌有的事——”
“……”孙帆低眉不语,脸上的表情依旧保持着恭敬态度,试探的出言安慰,“属下以为,此时不一定子虚乌有。那小厮再大胆也不敢拿此事来搪塞您啊——”
赵弘未言,方才他是一时间气急,此时静下来思忖着,静静地看向孙帆。
孙帆在这个眼神中看到了“接着说”的意思,凑近赵弘,于是越发谄媚,低声:“俗话说,宁可杀错不可放过。大人不如直接一把火烧了此处书房,那便可将所有可能会被暴露的秘密都会被烧毁——就像彭浑的尸体。至于最后,咱们也可以名正言顺的推给替罪羊不是?”
“……”赵弘看了孙帆一眼,没有说是与不是,而是问,“你说有闯入者并非子虚乌有——那人呢?又究竟是什么人?”
“在玄影卫的团团包围还能突围……”孙帆思忖,试探开口,“会不会,是存在暗道?”
不是废话吗!
赵弘对自己带来的玄影卫还是有自信的,除非是有暗道脱身,要不然怎么可能好好的人说不见就不见。
赵弘无语,继续问:“那潜入这里的人又是如何得知?”
“这……”孙帆哑火,一时间不知如何找补。
“一个时辰。”赵弘突然开口道,“一部分人悄悄以此地为中心展开地毯式搜索,另一部分把这书房搜查一遍——任何地方都不要放过!一个时辰没搜到——”
赵弘冷冷的扫视众人:“你们知道后果。”
“是——”
“还有——”赵弘侧眸冷冷的看向孙帆,不咸不淡的命令道,“找到暗道出口,迅速添堵,不管进去的是什么人,都要确保进去的人出不来,并把火把扔进去,最后放火再烧了这书房。”
“是。”
“你。”赵弘指派一个人前来,“密信告知晋王,看能不能拿到当初那些人的彭府暗道路线。”
“是!”
事发前书房暗道
夜烬在触及开关的瞬间,原本靠近几乎要贴在墙壁的商时序瞬间向里倾倒,那缕衣角也飘忽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
夜烬看见那黑黝黝的黑暗,也看到商时序仿佛被吞噬般,落进了无尽黑暗深渊。
夜烬恍惚了一下,但身体却在有人靠近书房大门的瞬息做出来反应。
直直的朝那深渊而去。
额角早已冷汗涔涔,但夜烬还是下意识地寻找到关门机关,伴随着暗门关闭,四周陷入了一片漆黑死寂。
不知道为什么,一片黑暗的眼前突然出现一抹血色,仿佛旧事重演般,一遍又一遍地在眼前播放着他最不愿意直面的过往。
一阵天旋地转,夜烬只觉整个人仿佛一瞬间坠入了当初那个无尽深渊,不见天日。
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困难。
随即只觉脚下踩空,直直滚落,本能反应使他勉强保持平衡,但还是控制不住的往下掉,最后护住自己身体的要害处,保证不受到损伤。
——这暗道楼梯为什么这么陡!?
看样子,这下面的密室很深……
夜烬只觉不知何时,一直处于下落状态的自己撞到了一个温暖的躯体。
那身影被自己突如其来的重量带的一个趔趄,勉强站稳,下意识想要抬手扶一把,但因为不知道为何脚下的台阶突然空了。
两个人再一次在黑暗里直直坠入地面。
“嘭。”
其实声音并不大,只时在这空旷黑暗的环境中显得异常清晰诡谲。
因为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夜烬现在只觉自己五感都感觉不到了。
他有些懊恼这样的自己,却无能为力,只能无能狂怒,却不得办法。
夜烬咬牙,强忍着黑暗带来的恐惧感,勉强支撑着自己爬起来。
——火。
他必须改变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现状,要不然他就是拖累。
夜烬强撑着身体,四肢关节因为刚刚的摔落出现了大大小小的擦伤,但是因为他精准的避开要害,其实问题也没有很大。
商时序被摔懵了,身体上还压着一个重量,好不容易回神,却又被一阵清铃晃了神。
一声清铃声落下,商时序甚至怀疑自己看错了。
只见莹莹光亮自一处突然分散,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不过一息之间,地下密室里所有挂在墙体上废弃的灯盏被瞬间点亮,只不过颜色是很妖异的蓝色。
——磷火?
商时序被突如其来的光线晃了一下眼,还不等他想清楚对方是然后做到的,再次定睛时,压在身上的人影已经起身。
注意力便自然的放到了眼前之人的身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商时序觉得那人原本瓷白白皙的皮肤更加苍白了,额头还隐隐布满冷汗,唇色也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