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微。”月坠不知何时出现,便听到云微这些话,轻声安抚月坠。
夜烬沉默挨训,他其实心里也是很清楚,他们其实也是担心他。
“药换了吗?”云微没再说什么,沉默了好一会儿,皱着眉头,最后似还是不放心,开口说话的语气都有些别扭。
“换了换了。”这个时候,归雁积极作证配合,主要也是真的怕两个人真的闹起来。
当时强行自卸内力用有伤的一边使刀,便是为了表面上看上去一计杀招,却因为伤势根本没办法完全使劲,也是为了不真正的对商时序动手,而是制造了一种被他避开杀招地假象。
实际上,如果夜烬要使出一计杀招根本没有什么人能避开,尤其是在商时序还犹豫片刻的情况下。
为的,就是做戏给狗皇帝暗中安插在他身边监视他行径的看,避免狗皇帝因此生疑。
那黑衣人是皇帝安排来的,商时序的突然出手帮他,也让皇帝怀疑了他们两个的关系,因为在外人看来,他和商时序应该是互不相识的,其实原本也应该这样。
但至于为何那黑衣人明明是皇帝派来的,却对夜烬下杀手,就不得而知了,可能是试探,可能是测试,又或者是怀疑什么——夜烬看出来了,自然也是猜出来了,所以最后将那黑衣人交给了皇帝处置,皇帝那句“可是有怨”其实并不单单是指早朝上夜烬被千夫所指时皇帝的冷漠旁观,更是指这件派黑衣人刺探他的事。
总之,正所谓虎毒尚且不食子,但如今的皇帝不可谓不心狠。
而狗皇帝希望的,就是景煜成为一个无情无义的帝王,不为情感所掣肘。
帝王不能有感情,面对一切可能威胁到自己秘密的存在,都应该立刻毫不留情的抹杀——这是皇帝寄予在景煜身上的枷锁。
在狗皇帝看来,商时序的出手帮忙显然就是那个打乱皇帝所有掌控的变数,皇帝一直试图掌控景煜的人生,不允许他有一丝一毫的摆脱自己的掌控,所以那黑衣人显然是在一早就得到过这样的命令,监视景煜是否能下得去手——以此来看试探景煜是否还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夜烬垂眸。
皇帝那句“有用者留,无用者死。”
便是给夜烬的警告。
夜烬明白云微他们的疑惑,在他们看来,他与商时序根本素不相识,不小心伤到也不会致死,他们还是相信夜烬的内力以及强悍的精准掌控的。
犯不着为了分毫不伤害到商时序而如此损失自我。
“就当我。”夜烬垂眸,鸦羽般的眼睫敛去眸中的情绪,他似乎陷入了曾经的某个时刻的回忆里,“在还他,当年的一个恩情吧。”
归雁一行人见状,并未多问什么。
是夜·益州知府府邸书房
因为昨日正厅失火,玄影卫加派了在彭府守卫的人手,这件事至少在明面上还是要做给别人看,皇帝对此事的态度。
夜幕星河,月光盈盈,深夜的府邸悄然无声,黑影绰绰,在徐徐风中,摇曳生姿。
一袭玄色劲装,隐约乍现在夜幕中,与之相融,毫无违和。
一阵风悄然刮过,枝丫婆娑,影子斑斑点点地打在窗棂。
脚尖轻点,轻盈落地,悄无声息。
一双深色的眼仿若黑夜,抬眸看向书房内部陈设,那双眼眸是此时暗淡的书房中最为耀眼的存在。
商时序果断朝书桌方向悄然走去,彭浑的案子绝对没有那么简单,郁景那天似也是拿走了什么东西,但这恰好也证实了这件案子并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样简单,所以他打算前来探查一番,看是否能查到什么。
书房的陈设有些凌乱,似乎书房主人在最后使用时,带着些许不耐在看着什么。
宣纸书简散落,被后来不懂的人下人们看似整齐的摆好,实则毫无逻辑的摆放着。
靠近桌角的位置静静摆放着一盏香炉,香炉早就燃尽,此时也这有在靠近时才能嗅带丝丝缕缕的熏香。
商时序在嗅到的瞬息,眉头一皱。
这个味道……
是安神香,但又哪里不太对。
商时序一边思忖,一边还不忘轻轻翻找着什么。
“嗒。”
谁!?
商时序敏锐觉察,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商时序下意识侧身悄然躲在了一处黑暗。
“吱呀……”不消一会儿,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这门是被锁的,能直接开门进来——来人有钥匙?
可是,之前的消息是,彭浑的这个书房不是不允许别人进入,所以除了他自己其他人是没有钥匙也不知道钥匙在哪的,为何这人会有钥匙?
商时序在开门月光照进来的瞬间,下意识身体微微前倾。
“。”
就在即将动作的瞬间,却突然被黑暗里伸出的一双手给死死按住,商时序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死死捂住了嘴。
紧接着,便见一道人影悄然而至,商时序没再挣扎。
月光倾泻,那张美人模样在岁月蚕食下,仍是如画,多了些许沧桑岁月带来的雍容大度,同时也多了些病痛带来的摧残。
——竟然是彭夫人温氏温青棠。
温青棠在开门的瞬间,便仔细警惕的查看着屋内屋外的情况,在进入后,更是朝一些书房暗淡无光的死角扫去。
——很显然,她对这书房的布局了如指掌。
而商时序被身后的人死死拽进了更为阴暗的死角。
两个人贴的很近。
对方的发丝似有若无地拂过颈侧,带来些许好闻的清香。
说不出来究竟是什么,似香非香,其实更像是草药,香味有些冷,但却有着莫名的摄人感。
还有一种极强的熟悉感,他认出了对方是谁,商时序似乎也意识到对方这么做的目的,所以商时序第一反应并不是挣脱或是反击,而是默认了对方的行为般,将注意力放在温青棠身上,眼见得她悄无声息地走到书桌,仿佛目标明确一般,打开一方暗格,从里面拿出了什么。
应该是一副什么被卷好的画卷。
商时序看见温青棠先是双手紧了紧,似乎是做了一个不着痕迹地深呼吸,随即便像是下定决心般,这才小心翼翼地打开查看。
看到的瞬间指节猛的收紧,直觉她在收紧之时,双手颤抖,却不知为何。
温青棠并没有多做停留,而是在拿到东西后,悄无声息的准备离开。
尽管商时序一直注意着温青棠的动作,但是他其实并没有对身后的人完全放心,分出了些注意,当商时序觉察到身上缠上什么时,还是为时已晚。
“嘶。”伴随着一声低低的蛇吐信声,商时序的余光撇向自己的肩头,赫然是那条当初缠在夜烬手腕上赤色小蛇,与此同时身后的人也收回了手。
商时序没有动。
赤色小蛇越缠越紧,距离他也是越来越近,但是却没有第一时间咬上来,跟它的主人一样恶劣般逗弄,试探着,始终要咬不咬的试探着。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滞。
商时序不清楚身后的人到底要干什么,就像他摸不清现在缠在自己左右的赤色小蛇究竟要干什么一样。
不安的因子在空气中弥漫,剑拔弩张。
“又见面了,商少卿。”对方突然开口,同时站定在了商时序面前,话语里带着些许戏谑。
对方依旧是一袭玄衣,和那天在却月阁初见时,穿着一样,同样是在脸上戴上了银制面具,整个人都包裹在披风中,就连头发也被掩藏在兜帽里,只有在晚风习习时,隐约划过襟前。
对上对方露出的那双漂亮的眼眸,黑暗里,对方的眼眸是这昏暗的屋内,唯一的耀眼。其实应该根本认不出什么的,但是对方的那双眼睛很容易让人印象深刻,还有身上那似有若无的香味。
——真是阴魂不散。
这是商时序内心的第一反应,他不是很想碰到对方,因为他始终搞不清楚看不透对方的意图,是他这么多年来所经营棋局里的很大变数,这让他本能的不喜、逃避和警惕。
商时序没有接话。
夜烬对此却并不恼,反而觉得很是稀奇——因为曾经的他,是喜形于色活泼开朗也话多的人,那个向来沉默不回话的是夜烬,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似乎是调转过来了,曾经的小太阳一般的人变得沉寂冷漠,反而变成了夜烬热脸贴上冷屁股。
夜烬看着对方在祈灵的桎梏下没有动作,再看着对方的那张冷漠脸,兴致刚起,刚要开口说什么,倏地,夜烬动作一顿,自脚下传来的轻微震颤令他动作一滞,祈灵也似有所觉的迅速回到了夜烬身边,没再管商时序。
虽然那群人很显然已经尽可能的放缓了动作和脚步,就像是故意想要不打草惊蛇一般。
但夜烬还是觉察到了。
他侧眸朝紧闭的窗棂方向看去。
同一时间,原本已经有所动作的商时序也在默契的停下动作,似有所觉地看去。
——他原本就不是什么甘愿受制于人的性子,缠上自己的赤色小蛇虽然是个大麻烦,但也不是全然没办法,虽然他不清楚这么颜色鲜艳赤色的蛇与普通的蛇有什么区别,但是蛇必然是害怕雄黄的,他习惯在出发前做好所以情况的预设,确保万无一失,自然也预设到如果遇到夜烬该如何,其中就有如果遇到了这条蛇,所以他随身携带了雄黄。
他刚刚沉默没有说话,其实是在暗自挣脱束缚。
但是现在显然已经没有必要了。
远远的,朝这边而来的火光时隐时现,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双双侧身到窗棂边查看。
有人向这边靠近。
眼见得越来越近,动静还不小。
夜烬果断侧身将虚掩的另一侧的窗棂打开,果然这边也有火光。
同一时间,商时序朝另一个方向看去,同样如此。
——这个书房被包围了。
照这个速度不消片刻就能靠近这里。
但他们现在已经被包围在这里了。
很显然是有人得知了什么,来个瓮中捉鳖——
是玄影卫。
那就更麻烦了。
被一众玄影卫包围,想要出去根本就是难事,更何况,既然是玄影卫,那么大概率会碰到赵弘。
到时候他们两个谁也讨不到好处。
商时序面色沉静,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越是着急之时,他反而越冷静,神情依旧淡漠的扫视一周,视线落在每一处,在一处方向,突然一滞。
商时序悄声前去。
夜烬觉察到他的动作。
只见商时序在一处墙体蹲下查看这什么。
夜烬亦步亦趋地跟上去,这么个紧要关头,这人竟然还——
但在看看清商时序手上捻着的东西时,夜烬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