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一半的人对谭新群起而攻之,恶意从四面八方扑过来,严丝合缝的围着谭新。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表情依旧淡淡的,好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也正是这样的态度,叫孤立他的人每一拳都打到棉花上,恨得牙痒痒。
从上次拒绝总监梁义的暗示,没去聚餐,不多久谭新便被部门孤立了。
手段包括但不限于在他经济和私生活方面造谣,说他进公司的手段不干净,背后有金主,也因此不敢去饭局。
以及工作层面的打压,经常突然增加没必要的工作量,或者故意不回信息,又在他忙的时候打断工作节奏,最后在会议上把锅甩在谭新身上。
还有几次保镖提醒谭新,有同事往他杯子里放东西,以及在他工位动手脚。
好在谭新从不喝离开过视线的水,没有中招。
不过他也不是能忍气吞声的脾气,故意弄脏他衣服的同事当天下午就被泼了整杯冰美式,美名其曰“给您醒醒神”。
往他杯子里加料的人,不出两个小时上吐下泻被120拉走,又因为事后保卫科从监控里看到是他有害人之心,不但没有补贴,反而罚了两个月绩效,并记处分。
经常把一堆陈年合同复印件、废纸般的校对文件砸到谭新面前为难他的Claire连续加了一周的班。
很可惜,那些工作只有她能做,谭新只是个实习生,处理不了高难度工作,爱莫能助呢。
至于那些和废纸一般无二的合同,统统进了碎纸机,有人借此指责谭新,可惜这些东西的消失丝毫不影响工作。
背后造谣他被包养的男人,第二天雪花似的出轨亲密照平等的、均匀的撒在了每个员工的办公桌上。
怕此人其名不扬,别人不认识,谭新贴心的在照片右下角标注了该人身份信息。吃瓜群众顺藤摸瓜,以惊人的速度把男人扒了个底朝天,他家太太下班前就堵在了公司大楼,气势汹汹,上演一场捉奸大戏。
日夜操劳的牛马得到了精神放松,没人愿意陪他彻查到底找线索。
男人恼羞成怒,又是调监控又是在办公区意有所指,扬言泄露他人**是犯法,要告的倾家荡产。
也不是没有指认谭新,奈何一点证据都拿不到。
和他一起孤立谭新的同阵营同事,嘴上不提,实则私底下议论纷纷,吃瓜吃得不亦乐乎。
怎么会有完全的同盟呢?
谭新讥讽的弯起唇角。
但他并没有产生报复的快感,只觉得厌恶。
人性令人作呕。
他看着洋洋得意的Claire,平静道:
“公司有保洁,也规定办公区要保持整洁干净无异味,我从没在办公室吃过饭,这活轮不到我干,您是老人了,规矩还没我读的熟?”
“还有,我踩点怎么了?迟到了吗?工作没按时完成过吗?”
Claire冲过来就要推谭新:“少拿规矩说事,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不在办公室吃饭是你不合群,怪得了谁?”
有人眼尖的看到谭新拎来的袋子上的logo,立刻浮夸道:
“呦,实习生外卖都点这么好的呀,真会享受,一顿午饭顶我们一天工资了,家里有矿还来上什么班啊。”
谭新灵敏的侧身躲过,终于不悦的皱眉。
他并不理睬某个角落传出来的讥讽,继续道:
“至于各位怀的什么心思我清楚得很,与其假惺惺担心我进入社会后的境况,不如先操心自己的饭碗。”
他轻蔑的笑起来,再说话时齿缝里都在咝咝的冒着寒气:
“各位前辈,米承不好进吧?几个月前选拔项目组人员,大家又付出了怎样的努力呢?这还没多久,怎么就全忘了。”
谭新找了个安全的地方站定:“你们说要是闹大了,是我这个下月就离开的实习生损失大,还是你们……?”
所有人都清楚,今天能坐在联合办公室的所有人,随便拎出一个工作能力在业界都是拔尖的,但能力吊打不代表人品优秀。
也或许有的人是被迫站队,可归根结底本性也没好到哪去。
谭新看着眼前一张张或愤怒,或装死,或不屑的脸,有那么一瞬间,其实对他们是怜悯的。
辛辛苦苦得到一份优越的工作,以为只要努力就可以过上好日子,殊不知工作远没有想象中单纯。
大厂里的环境大都乌烟瘴气,万般不由人。
米承作为风头正盛的科技公司,其实一直提倡和努力营造较为良好和轻松的职场环境,但也架不住各人性格良莠不齐。
米承集团员工总数大约十一万人,其中中小管理层和普通员工更是近千人,高层不可能每个人都了解透彻。
加之法务部是为项目重新选拔卓越员工新成立的,倒霉的遇到这么个恶心的总监,大家日子都不好过。
谭新清楚,即使他们知道自己呆不久,还是会按总监的意向欺负自己,用最后的时间彼此折磨。
因为梁义短期内很难有调动,员工们的工作来之不易,不会轻易辞职,他们会在总监手下待更久,仰他人鼻息。
如果不站队,不针对自己,那下一个被针对的就是他们。
每个公司或多或少都存在此类情况,可如今亲身经历,才发现有多摧残人。
如果谭新只是个普通职工,想来结局只有退出与屈服两条路。
而他肯定,集团里一定存在许多个躲在众多员工身后的“梁义”。
谭新觉得心累,道理都懂,但还是最后奉劝道:“在我走之前,我们不如和平相处。”
丁瑞生前段时间和谭新处的不错,谭新也因此短暂生出自己能处理好工作里人际关系的错觉。
他想或许换成别人,会用别的方式处理,但没办法,他就是忍不了。
可能高敏感,看得透,身体差,易暴躁的人,根本不适合打工。
他二哥评价的对,自己就适合当老板。
丁瑞生工位在谭新旁边,全程他看着据理力争风轻云淡碾压全场的谭新,欲言又止。
他和所有人顾虑一样,是不敢为谭新出头的,他只想劝谭新少说两句,熬过去就好了。
谭新理解他,对他报以友善的微笑,然后当着所有人面,把打包的套餐放在他桌子上。
丁瑞生是唯一一个尝过岑姐手艺的人,当时大为惊叹。
后来看着顿顿奢侈的一大桌菜,谭新往往夹几筷子了事,顿时痛心疾首,直言如此美味不进肚子里简直暴殄天物,然后表示吃不下的可以交给他解决。
嫌弃?嫌弃什么,都哥们儿!
而且他就一打工族,刚在宴京买了房,首付交完一朝回到解放前,日子过得紧巴巴,能蹭一顿是一顿。
但谭新还是解释说:
“我没有动。”
这一举动无疑是把他也推到风口浪尖上,丁瑞生小心脏颤颤巍巍,心里狂喊谭新啊谭新,哥把你当兄弟你把哥往刀剑上推你不道义啊!!
一边迫不及待的想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珍馐美味。
丁瑞生内心就这样来回蹦跳反复煎熬,苦哈哈的勾着头都不敢看同事们的目光。
自然没瞧见谭新一个转身,径直朝总监办公室去了。
同事们一个个大跌眼镜,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闹成这样了还敢去总监办公室?
干什么?正面Batlle吗?
不怪同事们一致往同样的方向想,实在是近日谭新的优秀表现注定了他不会退缩,一往无前。
有胆。
不少人屏气凝神,期待着办公室里的动静。
中立党苦梁义许久,盼望着谭新把事情闹大,最好闹到项目负责人那里去,让上头重视起来,他们也好早日脱离苦海。
连梁义都是这么想的。
谭新直接推门进来,梁义正在打电话,满脸笑意,听到动静刚想训斥,抬头看到谭新那张脸,卡了下壳,以为这实习生要来破罐子破摔。
不过谭新太年轻了,俊秀漂亮的面孔即使惯常冷淡,在梁义这种高不成低不就的领导眼里,也是好欺负的象征。
梁义很快想到,谭新就算知道自己的小动作又如何?他没证据啊!
于是稳下心神,挂断电话,靠在老板椅上,摆出个标准的上级姿势,力求先从气质上震慑年轻人。
“是你啊,这是干什么,什么态度?进我办公室也不说敲门。”
谭新平静的站在办公桌前,身姿像一把出鞘的剑,凌厉摄人。
“梁总监,最近组里气氛有点怪。我琢磨了一下,可能是我之前那顿饭局拒绝得太生硬,伤着您面子了?”
梁义年逾四十,由字脸,大鼻头,眼尾耷拉着,明明不近视还带着偏光眼镜,嘴角常年绷着,看起来假惺惺。
体态倒是匀称,从谭新见他第一眼到现在,从来都打扮的一丝不苟。
头发用发胶固定出过于严谨的弧度,每天衬衣西装,手腕上的机械表比他的年薪更引人瞩目。
他似乎是想营造出法务精英的人设,可惜落在谭新挑剔的眼睛里,只觉得精致土。
俗不可耐。
这个精致土立刻听出了谭新话里的意思,这摆明了在说自己小心眼。
他几乎是跟着谭新的话音就挂上脸了,也清楚这个实习生是来找自己对峙的。
可看谭新淡然的态度和轻飘飘的语气,又不像。
梁义不好发作,显得自己的不稳重,但这里没别人,他阴沉着脸道:
“伤我面子?太看得起自己了。我手底下这么多人,缺你一个吃饭的?自己处理不好人际关系就跑来质问领导?嗐,实习生嘛,你就是不懂,想融入团队得拿出点诚意。”
看着这个把手下员工当枪使,自己躲在后面洋洋得意看好戏的男人,谭新懒得多说一句,更不想装什么知道错了。
于是直言道:“我过来不是和您吵嘴的。”
他语气还是淡淡的,没什么起伏,更别说后悔,惧怕之类的情绪。
“虽然你这些手段我能应付,但每天这样大家都累,不就是饭局么,我去就是了。但丑话说在前头,我坐那儿只管吃菜,给你当花瓶,不沾酒,也陪不了笑。”
梁义闻言一愣,然后乐起来,认为这场霸凌自己获得了胜利,但很快收敛笑意,眯起眼睛摆出恶臭的威胁意味。
“你以为那种档次的饭局是你家客厅?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拒绝?上了桌还由你定规矩?谭新啊,你还是年轻,我拉你一把是看得起你,别给脸不要脸,等以后你经历的事多了,就知道靠自己你半辈子都别想够到我这些关系……”
谭新蹙眉,不耐烦的和梁义对视。
他今天已经听了太多句拿他“年轻”说事的人,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看来是不需要我了,那行,我不去就是了,反正我也待不了多久,还能再忍忍。”
说着转身要走,梁义的挽留预期出现。
法务部总监是整个部门老大,对手下员工有绝对任免权,尤其是谭新这种实习生。
但他没让谭新走,而是通过不断施压,要的不就是谭新妥协么。
以此看出,他没有更好的人选,反而更怕谭新离开后没有能拿捏他的身份。
果然,梁义装作勉为其难,大发慈悲的样子,招呼谭新坐下喝水。
“行,看在你知错就改的份上,下次你就去吧,时间我回头发给你。”
心里却想着,先把人弄去了再说,到时候门一关,什么不喝酒,什么不陪笑,能由他说了算?
这样气质出众,年轻水嫩的美人,可是最好的敲门砖,能轻松帮他拿下更多好处。
梁义心中得意:还是年轻,不知人心险恶。
正想着,又听谭新道:
“我的脾气您也看清楚了,如果非要我陪着演什么戏码,我怕一个没忍住砸了您的场子,落您面子。”
这话说完,谭新一秒不想多待,开门出去。
他知道梁义此刻的脸色一定难看的像是吃了苍蝇,面对自己冒犯的态度,不但不会对他突然的“妥协”起疑,还更加不会放过自己。
在谭新从总监办公室出来的那天下午开始,同事们针对他的霸凌立刻结束了。
不过鉴于谭新的报复,从前欺负过他的人依然对他冷脸。
属于上升到私人恩怨了。
谭新并不介意,他隔天就收到了梁义的消息,给了他酒楼的地址,和晚上到达的时间。
谭新截图发给名义上的项目负责人,而后坐上去接殷枞言的车。
敏感时期,尤其是前两天挥之不去的、被窥视的感觉,两人在外一直保持距离。
谭新只能坐在车上等殷枞言。
殷枞言上车时眼前一亮。
谭新穿着件黑色丝质衬衫,面料是极薄极垂的桑蚕丝,版型略微宽松,袖口卷到小臂中段,解开最上面一颗扣子,锁骨若隐若现那条线,勾人的紧。
他翘着腿靠坐着,殷枞言上车前就已经在歪头笑着看他,米白色高腰阔腿西裤垂坠感极强,这会跟着动作贴着腿部曲线。
一路上的风尘仆仆在看到谭新时统统消失殆尽,殷枞言眉眼柔和舒展,挥手让司机下去,仇威接替开车,好旁若无人的和谭新亲热。
殷枞言紧握着谭新的手,和他说这两天零碎的日常,只说还不够,还问谭新这两天过得怎么样,然后直言不讳分隔两天的思念。
以前出差家常便饭,国内国外到处跑都不觉得有什么,而现在区区短途,他却心心念念。
谭新在平港时他想念平港,谭新在宴京,宴京就是他的落脚点。
谭新当然看得出殷枞言**裸的思念之情,忍不住存了逗弄的心思。
谭殷枞言夸他穿的漂亮,问是不是为了接自己特意穿的。
谭新傲娇的嗯哼:“喜欢吗?”
殷枞言凑过来亲他:“爱死了。”
谭新一根手指探进殷枞言领口,轻轻勾住布料,殷枞言顺势靠近,在听到谭新慵懒的挑逗后霎时下身发热。
“那回家了让你脱掉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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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职场霸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