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枞言从衣柜里挑了套谭新宽松的衣服,出门时路过客厅,看到米优装模作样的和福豆玩。
察觉到他出来,动作一滞,然后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侧身。
出于礼貌,殷枞言道别后才离开,路过米优身边时还不忘匆匆撸了把扑上来的福豆的脑袋。
手感颇好。
就是紧随其后的嗷嗷声有些煞风景。
在米优眼里,福豆是谭新亲密的伙伴兼医生,是米家的大功臣,殷枞言那货算什么玩意儿,居然当他面和福豆亲热?
有种长期在外,一朝回来发现家和人被偷了的无力感与狂怒。
米优一肚子憋闷倾巢而出,奈何福豆什么都不懂,还冲殷枞言的背影傻乐。
殷枞言上车,发动车子的同时打开手机看谭新的实时定位,然后导航直奔他们聚餐的酒店。
包间在高层,开始前二十分钟梁义就发消息提醒一次别忘了。
当时谭新到了,坐独立电梯到达后,先在隔壁和米承的项目负责人,也就是米通海,以及另一位一会儿要做见证的高管喝了杯茶,侃了会儿天。
体力恢复的差不多,隔壁的人也晾够了,谭新才正正别在胸口的微型摄像头,和两位告别。
谭新从前在平港,而米通海老早就来宴京了,所以和小侄子实际接触的并不多,所以虽然对谭新的脾气略有耳闻,但还是不放心的叮嘱。
谭新应过后,起身离开。
包厢门一开,雅致宽阔的圆桌围了一群道貌岸然的中年老男人,齐刷刷瞧过来。
换成旁人早就心中打怵,谭新却视若罔闻,反而眼神轻飘飘扫了一圈,无视梁义“你怎么才来”的不满,语气平淡道: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一眼扫下来,除了另一个看起来像另一盘菜的女生,谭新已经看出这一屋子人的来头,甚至还有个熟悉的身影。
高尔夫球场上的那位男秘书认出谭新,目光躲闪一下,随即染上暧昧的神情。
谭新提步过去,找了个位子坐下,立刻有人以迟到罚酒的名义来灌酒。
凑近的男人目光毫无遮掩,看着他,如同一道精美的菜。
可见梁义没说什么好话。
他借口不能喝酒拒绝男人,那人当即挂脸,就连梁义都摆出一副上司训下属的神情,呵斥他不懂规矩。
谭新幽幽看过去,眼底泛起冰霜,看的梁义莫名发怵,一结巴咬了舌头。
“梁总监,您忘了我们是怎么约定的吗?”
“我身体不好,您应该知道,是真的喝不了酒,万一这么好的局因为我有个三长两短毁了,我心里可过意不过去。”
“为了不给大家添麻烦,要不我还是走吧。”
梁义低声:“你以为这里是你想来就来想走……”
他目光忽地停在谭新摁在呼叫铃的手上,说不出话了。
按这段时间对谭新的观察,他毫不怀疑谭新真能把酒店人叫来,如果自己不让走,谭新报警都有可能。
今天来的都是贵客,做的也是见不得光的交易。
梁义脸色阴沉,又不得不摆出一副和善的交际脸,一时间脸色扭曲,好生精彩。
他陪着笑替谭新挡去几个大佬的刁难,辅之眼神示意。
这哪是消除恩怨的态度?
现在乐意装清高就端着吧,一会儿可由不了你。
梁义一边应酬,余光忍不住往谭新身上瞟。
衬衫丝质的冷光在灯光下泛一层极淡的珍珠色,整个人的轮廓像被柔焦过。
偶尔空调风吹过,衣服贴在腰上,这一瞬间简直勾魂夺魄。
长得真漂亮。
梁义不得不承认,如果自己不是只喜欢胸大屁股翘的美女,高低得先自己尝尝。
这也是他煞费苦心,也要把谭新弄到局上,想法设法带到大佬身边的原因。
谭新总是看起来像一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还结着霜的玻璃瓶装水。你渴得要命,但不敢碰,怕冻着手。
事实证明,这杯水碰了,就要冻伤。
谭新之所以亲自来一趟,一是因为梁义小心谨慎,如果不是他看上谭新,谭新可能还要再晚些知道他背地里的动作。
想要打探清楚,最快的方法就是假装同意,一举拿到关键性证据,人证物证俱在,打的他们措手不及。
今天一见果然了不得,除了几家谭新根本不放在眼里的科技公司,在场还坐的有米承最大的竞争对手,以及宴京官方的人。
谭新略微不开心。
他寄希望于是那位秘书狗胆包天,中饱私囊,而不是出自卫长河的意思。
有官方背景的人处理起来棘手,轻易不要惹得一身腥。
周遭喧闹不止,推杯换盏,谭新端坐其中,神游天外。
脑子里无数想法挨个蹦出来,从米承内部问题想到项目进程,再到对外运营,从运营想到马上月底,织澜那边除了财报还有一堆事情等着他拍板,秋季上新在即,抽空还得过去一趟。
想到织澜,不久前发生的事历历在目,谭新咻的一下红了脸,然后马上抬头看周围。
人就是这样,坦坦荡荡的时候不在乎外人看法,心里有鬼时,就觉得所有人好像都能看透自己的内心。
做的时候怀着报复与戏弄的心思,但这时回想起发生的一切,懊恼自己怎么这么……
怎么能做出这样不忍直视的事情。
也不知道殷枞言有没有把领带解开。
应该解开了吧,领带的难度不高。
那他会不会跟自己生气?
会不会介意一会结束后一块再吃个饭?
因为他忽然觉得肚子很饿,但一桌子淮扬菜没胃口,也不想沾这些人的口水。
想着,谭新忍不住抬起手腕点开手表,看殷枞言现在在哪。
忽略到几个未接来电,聊天框里言简意赅:[你在哪?]
[回消息。]
11KM……
10.5KM……
9.9KM……
嘶,真快啊,会不会被开罚单?
谭新回到聊天框回信息:[你不是在赶来的路上了吗?]
[房间号。]
谭新回:[我很安全,大伯也在,你开车慢点,别老盯着手机,注意安全。]
等了好一会,殷枞言没再发来消息,谭新思来想去,还是找了个[爱你]表情包发过去。
意图用卖萌让殷枞言忘掉方才发生的事。
然后关掉了定位。
这群人喝高兴了,话题终于往正事上偏,说出不少有用信息。
但还有人对谭新有疑心,纷纷过来看似劝酒,实则要把他灌醉,既保险,龌龊的目的也能得逞。
几番推拒,终于有人不满,指着谭新的鼻子骂难听话。
谭新不悦的皱皱鼻尖,抬手掏耳朵,米通海的声音适时响起。
“够用了。”
谭新倒觉得不够。
此前那位姑娘看起来也不是自愿来的,承受了大量炮火与刁难,这会儿全场注意力又转到自己身上了。
女生看过来的眼神带着哀求,谭新也知道自己不屈服,他们不会再说更多。
可他不希望事情进行的太平淡,不希望这伙人能在大伯进来时还能保持体面强词夺理,于是没有发信号,任由他人刁难。
很快就有人说这话要上手,谭新才立刻翻脸,拿起筷子把人抽了回去。
“啊——”
谭新好歹是练过的,爆发的手劲正常人都受不了,挨了一下的人抱着自己的咸猪手惨叫。
一个陪客居然敢对贵客动手,顿时整个包厢气氛骤变,众人群起而攻之,想要碰他的人更多了。
谭新站起身,抬手就要掀桌,包厢门哐当一声巨响拍在墙壁上,米通海带着人出现在门口,众人面色巨变,房间内鸦雀无声。
“谭新!”
谭新手上一顿,看着大伯的助理把反弹回去的门板挡住,默默把手收回来。
就在米通海重重松口气时,谭新手腕一转,揪紧桌布用力一扯,同时疾步后撤。
持续不断的哗啦声混着玻璃制品、陶瓷碗碟的清脆碎裂声、桌面造景倾倒的巨响,以及众人声线不一样的惊叫,此起彼伏。
场面宏大壮观,众人抱头鼠窜,吸引了许多服务员与过客。
酒肉饭菜杂乱的味道混着香薰,一时间空气里弥漫着怪异味道。
谁都没到一个实习生会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待反应过来,面容冰冷的少年已经站在了包厢门口,低垂的眼睑颤抖着,哆哆嗦嗦小声在和米通海说些什么。
梁义率先反应过来,看到这一幕浑身的血都凉了,冲过来就要拉走谭新。嘴里说着御下不严,小事小事,误会误会。
米通海松弛的眼皮掀起,眼神里的警告和挡在前面的助理叫梁义再近不了一步。
在此之前梁义天真的以为米通海出现只是意外,他能圆过去,可要是谭新说些什么……
这边疯狂脑补,殊不知谭新只是快速在说:“大伯,剩下交给你们了,我要饿死了,得赶紧去吃饭,辛苦。”
米通海:“……”
米通海板着脸,皱着眉,气场强大:“你不是法务部的实习生么?怎么回事?你,”他目光看向一位助理,“带他单独去了解情况。”
助理带着谭新火速离开案发现场,谭新挥挥手让他走了,然后飞快朝反方向走,早早有侍应生和已经清空的电梯等着。
谭新一路上行,到了另一家酒店,才猛吸一口气,抱着刚刚揪桌布的手,方才淡然的气场荡然无存。
斯哈——哈——哈——痛痛痛——神经病啊谁家桌面布景用真石头啊沉死了!!啊啊啊~~
还好没掀桌,要是掀不起来可太丢人了!
谭新在心中狂喊。
他现在整条手臂都是软的,估计没个一天缓不过来劲。
心里虽然爽了,也没被真砸,但这和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也没什么区别了吧!!
绷住绷住,不能让人看出来笑话。
谭新就这样表情怪异的来到其中一扇门前,仇威正好开门,迎面就撞上谭新略微扭曲的脸。
“小少爷,您……这是怎么了?”
难道不想见自己?
谭新错身进去:“没事。”
谭新径直坐下:“有什么事,快说吧。”
仇威便懂事的转移话题,过去给谭新斟茶,因为提前收到谭新到达的大概时间,桌上菜是刚上的。
仇威跟在殷枞言身边,帮他处理公事也处理私事,随着老板和谭新关系愈发亲密,仇威也能摸出谭新大致的喜好。
于是饥肠辘辘的谭新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谈事情往往先是寒暄,然后闲聊,最后切入正题,仇威也是这么安排的,他先从两人关系的关联点开始,讲殷枞言从前的事。
但刚说两句,谭新就摇摇头,等咽下嘴里的鱼肉,道:“多余的话都省了,直接说正事。”
仇威停住,心沉了沉,投以审视的目光。
老板有多喜欢这位小少爷,他都看在眼里,他虽没谈过恋爱,但至少知道,真心喜欢一个人,是不会把对方的曾经定义为“多余”。
见对方没了动静,谭新抬头看他,思索两秒,明白过来。
他放下筷子喝口茶,直视仇威的眼睛:
“我和殷枞言在一起,一定是了解过他的,而当初我冒险救他,我家人为了寻找我和他的关联也仔细调查过。所以你刚才说的那些我都知道,你约我说正事,如果开头想让我感动,就不该搬出这些随便查查就能知道的往事。哦,或许也说明,你并不信任我?”
“你不信任我,还要背着老板求我办事?该说仇助理您是忠心呢,还是背叛?好矛盾啊。”
仇威哑口,他想到谭新这人脾气不好,说话难听,还爱挑刺,没想到这么直接,简直……在谈话中可以归属刻薄一类了。
旁的先不说,仇威首要是给自己正名,背叛这一口大锅他可不能背。
“……小少爷还是别开我玩笑了,我对殷总,忠心耿耿。”
他也端起茶喝了口,压下内心震荡。
“不好意思,仇特助,”谭新累了,维持不住得体的面相,说出来的话给人一种不过心的轻描淡写。
“我忙一天了,有些吃不消,出来前还和你老板有些过节,他现在正抓捕我呢。”
说着,谭新看了眼手表,殷枞言在他之后也关了定位,但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
“他马上就到,不过不知道具体房间,但仇特助不妨猜猜,以你对老板的了解,他多久会找来?”
“所以啊,不是我刻意为难,”谭新重新拿起筷子吃饭,他可不保证被逮回去还能不能吃饱,“实在是时间有限。”
“如果真的是危害他的事,我会尽力的。”
话说到这份上,仇威也把从前所有谈判技巧丢在一边,直接问:
“小少爷,你当初为什么救殷总?”
谭新嚼东西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嚼。
一块炖的软烂的羊肉硬生生嚼了几十下,他才咕咚咽下去,淡然道:“我也想知道。”
“您以前,和殷总认识吗?”
“你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问我不如问殷枞言。”
仇威神色肃穆,放在餐桌上的手也无意识的半握着,眼神藏在薄薄镜片后,即使来之前想过无数次,早已下定决心,临了了,还是很难去赌。
毕竟谭新连救人的缘由都说不出,也不知当年到底是不是意外,如今,谭新是否真的会坚定的站在殷枞言身边?
但如谭新所说,他没太多时间。
短短几秒钟,仇威隐约想起当年,面对落下一年课程、看不懂的试卷,选择先蒙选择题的自己。
他当时很喜欢选择题,只有四五个选项,成功的概率太高了。
可出了社会才发现,人的一辈子,是由一道又一道的选择题构成,而这些题目,没有标准答案,也不止一个答案,更没人会给你丁点指示。
要靠自己,走自己选择的路,尝自己的因果,无论好坏。
而他是幸运的,在人生的很多个迷茫时刻,有人持一盏明灯,告诉他方向,帮他走到今天的高度。
可渡人者不渡己,仇威便斗胆,第一次、擅自更改他人选项。
仇威深吸口气,说:“好,那我直说了。”
“小少爷,我求你救救殷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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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求你救救殷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