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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对峙

“怎么这样小气,再给我拿点儿。”

梁鸢不满地看着掌心的一小撮西瓜子,灵活躲开老苏护着布袋的手,从中满满当当捞出一把同引羽瓜分。

三人席地而坐围成一个圈,中间放一个及膝高的木箱子,上头摆着的茶水早凉透了,却愣是没人去换。

老苏痛心疾首地抱着小布袋,颤抖着伸出食指,先是指向梁鸢,而后又转向引羽,“我原以为你是个好的,谁知你竟也!”

引羽又挂在梁鸢手臂上摇头晃脑,对老苏的指控不以为意,“你才是黑心肝的,总在背后打荨风的主意。殿下还没有讨伐你,你倒先叫唤上了。”

眼看梁鸢满意地拍一拍引羽的脑袋,老苏不由得在心中暗骂陈如白害他,自己领着两个稳重的去训兵秣马,独独将他留在这儿,可怜他老苏一把年纪,还要遭罪照顾这该死的小鸟和他的鸟毛。

“那小子是个做买卖的奇才,以前我拘着规矩,同他那前东家谈了多少回都没成,谁知倒叫你捷足先登。”

西瓜子被梁鸢两人差不多洗劫一空,老苏索性将剩下的连同布袋子一起扔到木箱子中间,单手撑着脑袋斜睨对面两人,撇撇嘴问梁鸢:“我听说,你要让康盘陀出海?”

梁鸢颔首,道:“去南美洲找土豆。”

“…什么洲?”

“什么豆?”

“……”

梁鸢从腰后抽出一柄提了字的团扇,自然而然地将图案绚丽的布袋子揣进怀中,不顾老苏异样的目光,用扇柄沾了茶水,大致描绘出世界板块向两人展示,又一一为两人讲解,

“这样的远洋航行必得有国力支持方能一试。南海的出海口对外,船厂亦众多,此番南下我原想亲自走访,谁知遇上这等祸事。”

“不过此番外出游历我也算有些感悟。罢了,这事急不得。”梁鸢忽地转了话头,裹着丝绢的扇子在指缝间舞得人眼花缭乱,神情郁郁道:“饶是父亲再如何纵我,凭我空口白牙的,只怕也难叫他真正将这事放在眼里,需要的东西还远远不够。”

“现在只盼荨风能多多积累财富,入得了天子的眼,才能造出厉害的大船。”

老苏听完梁鸢这番豪言壮志,忍不住咂舌,“难怪那小子谋利更甚从前…千方百计来掰我的手,我前脚才重新站稳脚跟,小子立马就找上我想分一杯羹,啧啧啧,你们真是坏到一处去了!”

梁鸢笑了笑,捏着团扇在心口处晃晃,感叹道:“如此说来,荨风亦是陪我豪赌一场。”

“你替三公子做事,荨风替殿下做事,”听两人说话的空档,引羽剥好一小把西瓜子尽数倒进嘴里,含含糊糊对老苏道:“殿下和三公子交好,你本来就该帮她。”

老苏眼珠子一转,狞笑着问:“哦?怎么个交好法?”

引羽立刻拍拍手心朝老苏靠近,端着一副知音难觅的模样,顺着话头就将梁鸢和陈如白的过往抖落了个干干净净。

“…你都不知道,三公子甚至给了我和檐云一人一本小册子!上头记全了殿下爱的、不爱的,几时要用膳,凉的不能多吃,硬的不喜欢不吃。几日要沐发,惯用什么气味儿的油…可麻烦了!”

“哗!还有这事!”

老苏捧场,勾得引羽愈发来劲,大有些不管不顾的架势,势要将自己受过的苦同人全都倾吐一遍:

“我和檐云刚入宫时,殿下成天成宿地不睡觉,三公子让我们给他熬安神汤,揉脑袋,别提多累人了。后来我才知道,他们二人一直同榻而眠,我说我来陪他,可…疼!”

梁鸢忍无可忍一脚踹上引羽的屁股,冷声道:“你有功夫在这儿胡说八道,不如去找你家三公子问问一切运转如何。沿途遇上的难民愈发多了,去瞧瞧缺不缺食材和人手。”

老苏在对面笑得人仰马翻,将木箱拍得震天响,隐隐有散架的危险。引羽揉着自己的脑袋连连摇头,急忙道:“不行,三公子说了,这回再敢留你一人定不叫我好过!”

“他的话你倒愿意听…”梁鸢斜一眼引羽,目光落到老苏身上,“那你去!总之不要让我再看见你二人凑在一起!”

老苏撇了撇嘴,拍拍屁股起身,一副听之任之的模样。将将掀帘迈出,他听见引羽问:“殿下,土豆是什么豆?好吃吗?”

脚步忽又调转回来,老苏自诩见多识广,却也从未听说过这东西,心中不免生出些好奇。编排的话蹦到唇边,马上就要顺着络腮胡淌出来,却在看见那人脸上的落寞神情后生生咽回去。

“…好吃。”

“碰上天公不作美的时候,实在买不起粮食的时候,能救人命。”

老苏哼着不知名的调子沿着这块儿单独辟出来给晋王的营地闲闲迈步,外头正在如火如荼地固防,从他站的地方看过去,除开郁郁葱葱的树,便是牂柯若隐若现的城门。

心中的算盘珠子不停滑动,半晌,他喃喃自语一句:

“康盘陀,勉强让你小子占些便宜吧。”

“阿鸢。”

梁鸢闻声回头,还未来得及起身就被人从背后抱住,肩上一沉,陈如白将脸埋进梁鸢颈窝,深深吸一口气,半晌没有动静。

引羽又被檐云提着后领拎了出去,帐外的嘈杂似乎也渐渐散了去。

“身子感觉如何?可还受得住?”陈如白感受着太阳穴被人轻轻按揉的舒适,侧过脸顺着梁鸢的脖颈向上舔吻。

“本就无甚大事,休养了许多日早就大好了。”梁鸢顺势放松向后靠,只是放在陈如白小臂上的手却随着那人的动作不自觉收紧。

“一切已经准备就绪了,军队需在此休整两日。今夜好好休息,明日一早我带你去军中走一圈。”

梁鸢点点头,在陈如白即将吻上他的唇时及时后撤拉开距离,目光飘飘忽忽落到一侧的榻上,意思不言而喻。

陈如白右手穿过梁鸢膝弯,趁其不备将人抱起,笑着看那人手忙脚乱地环住自己的脖颈,又瞪一眼自己,说:“你心眼太坏。”

“万青那边大约也在这几日回信,若一切顺利,便能省下许多功夫。”陈如白不正面回答,转而说起旁的事情。

他将人放在榻上却不再做任何亲昵动作,只盯着梁鸢看了半天,忽然没头没尾道:“阿鸢,无论发生何事我都会在你身侧。”

“…你收到什么消息了?”

梁鸢见人垂眼不答,只默默将他踢掉在榻边的鞋摆正,在陈如白起身之际抓住其手腕,“清安。”

营帐不算大,甚至只堪作短暂落脚之用,似乎像是搭建的人有意为之,故而不需要太多烛火便可照亮帐子里的每一处角落。

梁鸢起身吹熄床头的黄烛,满室暖黄瞬间缺了一角,坐在榻边的人猛地被扑倒,却还不忘伸手护住那压在身上的人。

“你说是不说。”

梁鸢双手并用地去捏陈如白的脸,端正的五官通通被揉移了位,却仍是没得到回答。

见人仍不松口,梁鸢忽地收手凑近陈如白的唇,蜻蜓点水般触碰一下,又埋首于他耳侧幽幽道:“告诉我吧,清安…白哥哥?”

“……”

梁鸢还当这招奏效,正准备进一步逼问,岂料下一瞬竟被人整个从身上剥下,塞进被褥滚一圈面对轻轻被风掀动的营帐,“…你!”

“抱歉,阿鸢,这事我现在真的不能说与你。”

“你松开我。”

“阿鸢,你信我,好不好?”

梁鸢不挣扎了,僵持半晌,无奈叹一声点点头,“知道了。”陈如白闻言放下心来,凑近在梁鸢后颈上一吻,随即起身下塌。

“你要去哪儿?”梁鸢有些意外,费力挣脱被子翻过身,看陈如白正背对他整理衣袍,听见他发问那人身形一滞,随后摇摇头道:“夜里城中或会有动静,我须留心…”

“我就在外守夜,有事你便唤我,我听得见。”陈如白深呼吸几次才重新在榻边坐下,双手撑在梁鸢耳边,道:“再者,方才有好几人见我进来…于礼不合。”

这话莫名将梁鸢逗笑,甚至盖过外头偶尔传来的人声,小小一方天地净是他的笑意。

陈如白自然知道这人笑什么,他轻轻拭去梁鸢眼角浸出的星点眼泪,思索片刻,索性熄了余下的蜡烛,蹬了靴子钻进被窝,一把掀了被褥盖过两人头顶。

烛芯熄灭留下的袅袅青烟消散得无影无踪。

梁鸢摸索着捧上陈如白的脸,靠近些小声道:“现在于礼就合了?”

陈如白不答,拇指指腹再一次划过梁鸢的小虎牙,激起皮肤上一层涟漪,“你心眼太坏。”梁鸢又笑了。

长长的发带尾端夹在两人中间纠缠,梁鸢感觉到发顶拉扯,伸手要去解那碍事的发带,却被人捉着手朝腰间探去。

梁鸢猛地仰起上身,发带尾端被陈如白攥在手心,最终还是松开了,“清安,清…”

陈如白一声不吭地堵去话头,身上盖的锦被是梁鸢平日里用的,虽然轻薄,可两个大活人闷在里头,空气渐薄,连带着呼吸都费劲得很。

“清安!”

梁鸢使了吃奶的力气终于将人推开,急切地呼吸着来之不易的新鲜空气。“砰砰!砰砰!”心跳得厉害,月光皎洁,视线也变得清明,低头便见一片狼藉。将将被空气抚平的气血因这一眼重新翻滚上涌,正要同陈如白说话,那人却比他慌乱更甚,身形略显狼狈。

陈如白光脚站在地上,胸膛起伏得厉害,怔怔然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小心翼翼看一眼梁鸢又急急挪开视线,“抱、抱歉,阿鸢,是我唐、唐突了你,我这就…”

话都没有说完,陈如白急匆匆转身要离开,刚迈出两步,又折返回来替梁鸢拉好被褥,他低垂着脑袋不敢抬头,含含糊糊道:“我让人送水来…下次,不会了。”嗓音哑得厉害。

梁鸢见人还要走,一把捏了陈如白的手腕低声说了句什么。陈如白没有听清,他此刻亦心乱如麻,甚至忘了去问那人要说什么,一门心思只想逃跑。

“我又没说不愿意!”

梁鸢认命一般大声喊出,又立刻用空闲的手捂住嘴,随即恼得直挠头。他的发带还绕在陈如白的腕子上,隐隐从他自己的指缝中透出幽深颜色,瞧着让人面上一红。手上狠狠用力,陈如白竟被梁鸢扯得跌坐回榻上,听见那人委屈道:

“我实在喘不上气了…都怪你,非要用这破被子蒙我的头,你简直要害死我了!”

“你这是以下犯上!”

梁鸢盯着发带不松手,等了半晌也不见陈如白回应,两人交错紊乱的呼吸一直缠着梁鸢的耳朵,他正想再说些什么,却又被人推搡着倒在榻上,“阿鸢,再说一遍。”

“…你这是以下犯上…”

“不是这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