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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地牢

“想不到这晋王倒有几分血性,竟然真的为了一句虚无缥缈的盟约以身犯险,好让那娜海将功赎罪。”

老苏落后陈如白半步自说自话,见人不为所动,只好继续道:“小子,我可将丑话说在前头,让本生利,让本保本,这是生意人。至于那些要烧了本钱在夜里点亮的,那是庙里的长明灯,不是生意人。”

这便是明晃晃的衡量了。

陈如白淡然瞥一眼跟在身边的人,难得将一切解释得通透:“晋王仍有两名侍卫在侧,他并不全然信任娜海,否则绝不会让她孤身一人出逃。”

“事关谋反,此事决计不是晋王一己之力能全权做主的…”陈如白看向手中的布帛,按图上所示,再拐过这条岔路就能瞧见村口了,“娜海对此多有误会,是好事。”

老苏闻言歪了歪脑袋,却仍忍不住咂舌,“小娘子哭得那样惨,你倒忍心诓…慢着,”

“你的意思是晋王故意让自己置身险境,他究竟要做什么?”

“这不劳你操心。”陈如白不自然地抿了抿唇,道:“你只需知晓晋王绝不能沾染任何谋反嫌疑,必须在他被逼露面前将人救回就可。”

“若做不成,你只怕是又要另择良木了。”老苏终于安分闭嘴。

越往前人息越重,娜海应当没有说谎,陈如白握拳收起路线图,脆弱的锦缎也因此多生出两条皱纹,脚下步伐愈发急切。

与寻常村落不同,诡异的安静自进村伊始便贯穿全程,直至陈如白寻到村子中央的大片空地,除了家养牲畜发出的几声微弱声息外再无其他。

“怪了,”老苏叉着腰踢开脚边碍事的葫芦,将周围来来回回看了个遍,“莫不是听到风声先逃了?”

“嘶,那也不对啊,”他皱着眉望向陈如白,“这风声来得绝不可能有你我快才…哎,你去哪儿!”

陈如白将带来的人两两组成一队去细搜这村中每一间屋,自己则同老苏一起前往那关押过梁鸢的太阳神殿。

自从发觉村中无人,肃杀之气便重新爬满陈如白周身,来时路上那点儿希冀神情不复存在,老苏从旁默默瞧着,眼下他也歇了再与人插科打诨的心思。

林中无风,右前的草丛忽有异动,陈如白敏锐地捕捉到那近人高的灌木微微摇晃,伸手拦下只顾埋头朝前走的老苏,“有人。”他眯起眼睛看了看高处,阳光勾勒出隐在林间的太阳神殿轮廓,呼吸不自觉加重两分。

神殿的门板上绘着一个硕大的太阳,陈如白向老苏无声说一个“窗”字,随后放轻脚步与老苏一人一边朝窗户靠近。

里外的步调逐渐趋于一致,陈如白顿时心如擂鼓,强烈的预感攀上心头。他强压着心中紧张,长剑出鞘,剑锋顺着缝隙挑开木窗,一道黑色的身影风一般掠出,剑意相接发出刺耳的嗡鸣。

四目相接,两把剑的主人皆是满眼错愕,“三公子!”檐云立刻收了剑单膝跪地。

难以言喻的欣喜瞬间占据心脏,陈如白透过已经损坏的窗棂朝神殿里焦急张望,“阿鸢呢?!”却只看见几个瑟缩在角落的瘦弱男子,没有梁鸢。

“云哥,阿鸢在哪儿?”

“…三公子,殿下、殿下他…”

“老苏!”巨大的情绪起伏叫他眼前阵阵发黑,铁剑乍然脱手落地却没发出什么大声响,陈如白扶着窗框才勉强支撑自己站立。

老苏闪身避开引羽的猛攻朝这边快步跑来,引羽紧随其后瞧见来人竟是陈如白,当即噙了泪同檐云并列跪地。

“立刻传信回明阳,把所有人都调来!”陈如白几番尝试,终于抖着手将天子令从怀中摸出来,五指死死扣住窗框,骨节突起,指尖血色尽褪,“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到阿鸢,他若是有个三…”陈如白猛地收声,他甚至不敢说下去。

呼吸变得短而急促,间隔时甚至一度停止喘息,陈如白再站不住跪倒在地,手紧攥成拳,酥麻从指尖蔓延到整条小臂。檐云和引羽被吓得不轻,眼疾手快搀扶着人坐下,老苏亦大骇,连声说着让人冷静,可那人眼见的听不见任何声音。

老苏无奈之下以手为刀一掌将人劈晕,看来这两人就是陈如白先前说陪着晋王的了,“到底怎么回事?晋王又去了何处?”

还不等眼前的两人回答,老苏又指着陈如白问:“还有他,这是发的哪门子痴,来前还唬我不能污了晋王名声,不让大肆宣扬这事,怎的一见你二人又改了主意,非要调兵来找人不可!”

他可是还记挂着若是晋王和谋反扯上关系,他小命难保一事,故而陈如白递出的天子令老苏迟迟没有接过,此刻正孤零零躺在泥土地上,无人在意。

檐云扶着陈如白靠在自己肩头,将近日发生的事悉数告知,“娜海娘子出逃,这村子的大祭司,便是娜海娘子的父亲,他瞒了些许时日,可惜无济于事。生事之人不过几日便察觉不对,派了人来要接走殿下。”

“因着神使错认一事,他们不许我二人随行,甚至打算杀人灭口。殿下以配合他们为条件保下我二人,后得村民相助用两具旁人的尸体伪装应付刺杀,是以苟活至今。”

“为了让村中的人不戳穿所谓的神使把戏,他们将大祭司一并抓走作为要挟,眼下村中只剩下些提前躲起来的老弱妇孺。”

老苏听得瞠目结舌,暗道此事果真棘手,他满脸菜色看着陷入昏迷仍呢喃不止的人,脑海中快速想出几个应对之法,却又一一被他亲自否决,忍不住仰天长叹一声。

引羽亦看着面无血色的陈如白,听着檐云的话想着下落不明的梁鸢,眼眶酸涩非常,声音都染上泪意:“我去找他!”

檐云正要劝止,忽然感觉肩上一轻,不过一盏茶的时间陈如白竟已幽幽转醒,“三公子…”

“老苏,”

陈如白一手捡起天子令收入怀中,一手拾起自己的佩剑作为支撑起身,他用力地甩开那股若有似无的晕眩感,摇晃几下站定,“找人去牂柯城中散布晋王身在明阳的消息。”

“在明阳怎么闹的事,就在牂柯千百倍再闹一遍。”

“…知道了。”

动荡心绪慢慢沉静下来,陈如白稳住呼吸逐渐恢复理智,传言此处多地部落有一神使现了神迹,细想来便是凭这虚无缥缈的神使身份,梁鸢也能暂时性命无虞。

现在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如何才能最快找到梁鸢。

想通一切,陈如白收了剑提脚便走,檐云和引羽默不作声跟上,老苏走在最后瞧着这别扭的三人觉得牙酸,心下也免不得多了几分疑惑,这陈如白与晋王的关系似乎并非如他所说那般简单。

“…真是作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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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牂柯已全城戒严,城门每日定时开启,进出的人也需细查盘问。”

“消息都放出去了。”老苏吭哧吭哧一杯凉水下肚,大剌剌一抹嘴在陈如白对面坐下。因着战乱的消息流出,稍有些家底的刚得信便举家搬迁寻个别的安身之所,留下这许多破落地,一行人挑了户临近城门稍隐蔽的暂时落脚,方便观察进出城的人。

“这回可下了血本,不出三日,绝对逼得贼子领着晋王出来喊话稳军心。”

陈如白轻轻颔首,置于桌上的手微微收紧,三日还是太久。

檐云有心搭话,只是每每开口总被打断,引羽心中更是愧歉交织,他小心地斟酌一言一行,行走坐卧皆不得安宁,“三…”

“我再去巡一圈。”陈如白垂下眼眸,再一次逃开。

檐云紧跟着起身,眼神示意引羽跟上,老苏坐在原地挑了挑眉,确定三人都出去才解下腰间布袋,捧着余下不多的西瓜子嚼得起劲,“不过几个小娃娃,气性还挺大。”

“三公子,此事确是我二…”

“我并未责怪你二人。”

陈如白停下脚步,深深吐息,“我从未责怪你二人,”他用力闭了闭眼,随后继续朝前迈步,“我只恨自己来得太晚。”恨自己不能随行左右。

“……”檐云一时不知该作何应对,引羽焦急地看着他,头一回如此清晰地体会到什么叫束手无策。

此地山高水远,地势陡峭险峻本就人烟稀少,勉勉强强才设郡治理,叫造反的消息一闹,更显萧条,便是顺着近城的乡道也难见人影。三人作平民打扮,心中皆道此番只怕又是无功而返。

“我早说过这肯定是好东西,他的东西不可能差。”

说话的人从另一方岔路来,将手中一精巧的小物件高高抛起又接住,他偏着脸同人说话,没有注意周遭来人。说罢,将那小物件置于唇边,深吸一口气吹响,是一枚骨哨。

陈如白听着这话心中生疑,准备拦下人问一问,谁料身后两人一左一右鬼魅般跳出,二话不说便与人动起手,“你二人倒真敢露面!”

刘仲无甚武艺傍身,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何事便被人引羽擒住,捏在手中把玩的骨哨滚落在陈如白脚边。刘伯略懂些拳脚,却仍不敌檐云,一招半式之间就叫檐云踩着膝弯跪在地上,双手反剪背在后背。

“你们是谁!”

檐云用袖子抹一把脸,擦去用于伪装的碳粉,“说,你们将晋王带去何处!”

“当日便是他二人将我们引到那村里去的。”引羽冲着陈如白大喊,瞪着通红的双眼加重手上气力,刘仲脸紧贴着粗砺地面,磨得生疼。

刘伯见状挣扎起来,却在檐云的控制下显得无济于事,只好急急道:“那日后我和他就逃去了桂阳,今日方才回来,不是我们!”

“即便不是你们,也与你们脱不了干系!速速将你们知道的都说来!”引羽颇有些不管不顾的意味,一味地箍住刘仲的后脑不松手。

趴在地上的人与之对骂,时不时还抽空骂几句刘伯,“废物!要你有什么用!不许告诉他们!”

随后话头转向引羽:“你们不是本事大得很嘛!有本事自己去找!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陈如白抽出别在腰上的短匕首,刀尖入肉,刘仲撑地的右手掌被匕首彻底钉在地上。陈如白不堵他的嘴,任由他凄惨呼号响彻林间,“眼下可知道了?”

刘仲面上血色尽褪,血液朝四周蔓延,他甚至没办法躲开,只能颤抖着唇死死朝上瞪着陈如白,“不、不知…道!”

“知道!我知道!放了他!”刘伯喊得比刘仲更加惨烈,檐云禁锢得他动弹不得,只能不住地恳求陈如白和引羽,“我知道,我说。”

“你、你胆敢背叛…啊!——”匕首被人拔起,错开伤口毫厘又一次狠狠贯穿手心,刘仲再撑不住,哀嚎一声昏死过去。

陈如白面无表情地捏着刀柄,微微侧脸朝向刘伯,剑眉平挑,眼中不带丝毫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