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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疯倌伤人

“郎君,再往前就要进牂柯郡了。”檐云捏着马绳回头冲车厢道。

又是一年六月,这地界山林多,人口也少,比起北方凉爽不少。

盖在脸上的地图随着梁鸢起身滑落,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揉着僵硬的肩膀,顺道踢一脚四仰八叉躺在窗边的引羽,“醒醒,你倒比我会享受。”

引羽一脸不忿眼皮掀开一条缝,捞起地图盖在自己脸上翻了个身,屁股对着梁鸢道:“还没轮到我干活儿呢…”简直能将人气笑。

好在晋王大度,捏着团扇挤到前室挨着檐云坐下,还没开口就见檐云抬头到处张望,又腾出一只手作势要将梁鸢往车厢里推:“你还是进去等吧,一会儿叫万松瞧见又要唠叨,引羽不搭理他,他便一直缠着我,实在烦人。”

梁鸢侧身躲过檐云的手,反手揽上那人的肩膀,手中团扇摇得起劲带来凉风习习,道:“引羽年纪小是骄纵了些,不过你看,晋王殿下亲自给你扇风纳凉,他当羡慕你才是。”

“……”

檐云对这话一时反应不及愣了愣,待明白梁鸢打趣他拈酸吃醋闹脾气后默叹一息,猛地将马绳往那人手里一塞,道:“殿下偏爱,檐云实不敢推辞,这赶路的活计就交给殿下了,正巧我也累了。”

随后猫着腰踏进车厢,躺在梁鸢先前的位置上,末了还满足感慨:“不愧是亲王宝座。”

“……”

梁鸢怔然看向自己手中的马绳,回过神后撇了撇嘴,刚靠着前室车壁稳当坐好,下一刻便听头顶传来“咚”一声闷响,来人毫不掩饰不满。

万松面无表情从车顶翻身下来,回头看一眼车厢里不为所动的两人,无奈接过梁鸢手中的马绳,一本正经道:“郎君不应如此行事。”

梁鸢乐得清闲,将扇子一扔双手垫在脑后避而不答,转而问起巴陵城楼修缮如何了。

想起这事他就一肚子气,上月专门绕道去瞧的巴陵城楼与想象中的相去甚远,规模不大暂且不提,甚至到处还是断壁残垣。

巴陵扩郡时拨过一笔专门用于修葺这城楼的钱款,时至今日竟还是这模样,气得梁鸢不理郡守直接修书一封回宫,狠狠向梁珩告了那巴陵郡守与工曹仕郎一状。

“陛下特意下旨,他们自然不敢再怠慢。”万松平静地回答。

梁鸢嗤笑一声,不敢怠慢不也已经怠慢了,“离郡城还有多远?这回将马车停远些,不然同上回…”

“小心!”

话说到一半,眼前的马儿突然高高暴起,发出凄厉的嘶鸣,连带着马车剧烈颠簸起来。

万松扔了马绳一把抓住梁鸢的胳膊将人架在身上,狠踏一下马屁股借力飞身跳起,带着人在不远处的平地稳稳落地。

“檐云!引羽!”

梁鸢焦急地看着发了狂的马不断带着车厢上下晃动,万松当即足下一点重新落回马车前室,利落两刀砍断马绳。车架落地,那匹马没了束缚朝前跑去,一头撞上了树,左右摇晃几下终于倒下。

“郎君,我们在这儿。”引羽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梁鸢猛地回头,见他们二人好端端地立于身后,甚至不见半分狼狈神色,“你们…”

“马匹将将失控我二人便跳了窗。”檐云淡定地解释道,见梁鸢还有些反应不及,补充道:“我与引羽都无事。”

梁鸢愣愣地点头,又看向身边的万松,正待开口那人便说自己并未受伤。“…都没事就好…”

视线终于移到那耷拉在地上的车架子,眼睛霎时间瞪得溜圆,梁鸢懊恼地大喊一声:“我的钱!”随即三步并作两步跑向那马车残骸。

“…你说若是我们真的出事,他会这么着急吗?”引羽语气含酸地撅起嘴,檐云稍加思考后不确定道:“大约会吧。”

万松意味不明地看两人一眼,跟上梁鸢的脚步去搜罗马车上的东西。檐云则围着晕过去的马转了一圈,竟发现它已经咽气,一柄匕首直直插在马肚子上,“断气这样快…”

他用衣角包住刀柄用力抽出,匕首上没有任何纹样或标记,被堵住的血液从乌黑的伤口处喷薄而出,暗红的血流了满地。

檐云顺着一缕淡淡的血迹看去,引羽和万松正费力地从车厢里往外搬东西,梁鸢捶胸顿足站在一侧,那丝缕血迹被他踩在脚下。

甫一见檐云捧着匕首靠近,万松神色一凛,立刻掏出随身的骨哨用力吹响,尖锐的哨声穿透整片林子,激起不少鸟兽。

三人将梁鸢围在中间,警惕地注意着周围动静。不过多时,乔装后的万青便带着一小队人出现,将两个乡民打扮的男子提到面前,不由分说便将佩刀架上两人的脖子,其中一人当即腿软跪了下去,结结巴巴喊道:“这、这是做什么!我们只是、只是路过的!”却并没有人搭理。

“只发现这两人。”万青自顾自禀报,并不多言。檐云默默打量一番这两人,手肘轻碰一下万松,看一眼还在自己手中的匕首,随后视线落到说话那人腰间。

“你腰上的匕首与这杀马的一模一样,还敢说你们只是路过!”万松厉声呵斥,“万青,动手!”

万青高高举起长刀,阳光洒在刀锋上泛出寒光,方向急转直下,甚至带起一股风,“我说!我说!”

那人冷汗瞬间遍布全身,面色发白,肩膀上的布料已然破开一个小口,再进一步便是皮肤,明明没有受伤,却好像已经感觉到疼了。

另一人直接吓得昏死过去,白眼一翻便朝前栽倒。

万松挑了挑眉,无声地催促着,那人双股颤颤再跪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开始交代:“是、是我们做的机关…但绝对不是故意针对你们!”

“我们只是想要马肉和,和捞点偏财…”

梁鸢在听见“捞偏财”这几个字时不自觉抱紧手中的钱匣子,却不小心瞥见万松一言难尽的眼神,跳出来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道:“继续。”

“咱这地界,出门能乘牛车便已是顶厉害的了,何况几位还乘那样大的马车…”那人偷摸着看了梁鸢和他手中的匣子几眼,却叫引羽瞪了回去,苦着一张脸急得都快哭了,

“我们就是动些小手脚,人要是晕了就摸些金银细软,人要是没事儿就装作路过帮忙收拾一下,能领一笔赏钱,过后再来搬走拉车的牛…”

那人越说越心虚,最后几个字都快含在喉咙里了。

“如此胆大妄为,没有人管?”梁鸢皱起眉盯着那人,忍不住腹诽:真是一刻不得停歇。

“我们乡里有位很灵的觋师,大家都按照觋师大人的命令行事,从未有人找上门来过。”提起觋师,这人忽然变得神采奕奕,好似什么都不怕了。

“觋师?”梁鸢示意万青收手,将手中钱匣子递给引羽,露出些好奇模样,却又故意嗤笑一声,道:“什么觋师,江湖骗子罢了。”

“你!”那人怒瞪梁鸢,但碍于周边提刀拿剑的几人,强压下怒气道:“觋师大人算到今日有一笔大买卖,才派我俩来劫道,结果就蹲到了你们,还敢说大人不灵?”

“那他没算到你二人眼下处境?”梁鸢扬了扬下巴,指向一边仍在昏迷的人。瞧着面前的人欲言又止,梁鸢转了话题,他随意掸去衣角沾到的尘土,“你们乡里有多少人,田地又几亩?”

那人虽有些奇怪,但还是实话道:“不到一百家,我们乡里不种地…”见梁鸢皱眉,又匆忙补充道:“劫道得来的,加上觋师大人做法得来的,足够我们用的。”

闻言,梁鸢垂眼看向昏迷那人,思考片刻,道:“你们毁了我的马车,眼下我也没有旁的地方落脚,不若领我们到你们乡中暂住,等我的人寻了新马车来我再启程。”

“正巧让我见识见识你那儿的觋师有多灵。”

“可以。”

见人答应得爽快,梁鸢笑着颔首,“檐云,引羽,收拾马车中的东西。你,”他指着地上坐着的人,“你叫什么?”

“刘仲。”

“刘仲。”梁鸢点点头,“将你的同伴叫醒,待他们收拾好就上路。”

这一走便是大半日,日头逐渐偏西,眼看快要落到远处的山上。

引羽扯了扯梁鸢的胳膊,悄声道:“郎君,天快黑了,不能再继续跟他们兜圈子了。”他凑近些同梁鸢耳语解释,“入夜起了雾,到时辨不明方向,他们把咱们往瘴气里领都不知道,会出事的。”

“这地方的瘴气是真能毒死人的。”

梁鸢的视线一一扫过面前表情如出一辙的三人,又看向前头小心翼翼打量几人的刘仲和刘伯,收敛神色问:“还有多久才到?”

“快了快了,就在前头了。”刘仲讪笑着随手指了个方向,瞧着有些心虚。

梁鸢了然地点点头,接过檐云手中的包袱翻找许久,借动作与万松耳语,“可都沿路留下记号了?”

见万松点头,他终于掏出一封信递出,“让你们的人撤远些,我找借口留在原地等你,置办好车马便快些回来。”

随后梁鸢抬高声音转向刘仲道:“你将进城的路线说与他,我这信今日必须送出去,否则有人要找来的。”

刘仲诺诺点头,万松抬眼与梁鸢四目相对,见那人神色坦然地颔首,明白他大约是有事要做,郑重其事看一眼檐云,又将骨哨放进梁鸢掌心,几个闪身便消失在林间。

待树林重归平静,梁鸢又在原地等了片刻,忽然一拍脑门儿,急急从包袱里掏出另一封书信,朝引羽道:“我将信拿错了!引羽快些去追上万松,要送的是这封才对!”

引羽小声嘟囔着梁鸢疏忽,将要抬脚离开,却被檐云一把薅住后领截停,回头看去,只见檐云神色古怪朝梁鸢道:“引羽不走,我也不去。”

突然被人直白地戳穿意图,梁鸢悻悻移开视线,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你、你这是何意…”

檐云直勾勾盯着对面的人却不开口,引羽被人揪着脖领终于回过味来,当即便要质问,却在余光撇见刘仲和刘伯时愤愤闭上嘴,满脸不高兴地盯着梁鸢。

梁鸢被这两人的目光烤得心焦,夕阳斜斜地洒下余晖,愈发落得低了。正当他寻摸着该如何支开两人时,檐云终于语气冰凉地开口了,却不是对他:“碍事的没了,现在可以走正道了吧。”

他松开擒住引羽的手,抽出佩剑缓步来到刘仲面前,森森剑气又一次落在刘仲的肩,檐云居高临下问:

“还是你们连两个人也忌惮?”

不远处林子里突兀地响起一声鸟啼,刘仲一改脸上害怕神色,视线越过檐云落到梁鸢脸上,满意地点点头,“走吧,晋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