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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商队

“疯了,全疯了!”

陈如白回头朝故意走在两人身后的荨风笑了笑,见人勉强扯了扯嘴角,很快就躲开视线心下苦恼,听见陈缊突如其来的一声感叹,下意识便接话道:“牙帐的位置已有眉目,二哥该高兴才是。”

“高兴?”

陈缊怒极反笑,他停下脚步一把攥住陈如白的衣襟,用力推搡着人直至跌倒。手上死死将陈如白按在地上,小臂卡在那人喉咙,眼中怒火冲天,“我的确高兴,陈家世代忠勇,竟出了你这么个离经叛道的竖子!”

“你当真有本事,燕王求什么你便求什么,你倒来与我说道说道,你倒底求什么!”

荨风躲在马儿后头不敢吭声,陈如白高仰着头尽力呼吸,陈缊力道使得大,他想说句完整的话都不能:“倚仗…我要…”

“陈家便是你的倚仗!”

陈缊瞪着通红的双眼怒喝,恍惚见陈如白面色惨白,骇得立刻泄力。后者脱了身,空气争先恐后涌入气管呛得他趴在原地咳嗽不止,四周荒凉一片,只呼啸的风声混在痛苦的喘息中。

陈如白的眼角已然浸了眼泪,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待终于止住咳嗽,脱力躺在原地平静地看着陈缊,道:“陈家是陈三公子的倚仗,却不是皇子伴读陈…”

“陈如白!”陈缊高高举起拳头,牙都快咬碎了,艰难从齿缝中挤出:“你现在已经不是皇子伴读了!”

一声怒吼惊起不远处的小鸟,陈缊的拳头终究没落到陈如白身上,堪堪擦过那人的耳畔重重落在草地上,凹出一个浅坑,他跪在原地喃喃道:“晋王害你不浅,父亲果真没错…”

陈缊默然起身,面色沉沉打断那人开口:“我原以为你心悦长宁公主,才这样偏爱她心疼的弟弟,可你对秦王却从不这般执着尽心。”

“我无法理解你与晋王从何处生出这样深厚的情谊,清安,这话我只说一次,你若还当我作二哥,从今往后便不要再同晋王有任何瓜葛,我自会替你知会老苏让他另寻出路。”

“否则总有一日他会害死你的。”

陈缊居高临下看着陈如白,可眼中的哀求意味却怎么也掩盖不住,他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只待那人点头,这双手便会无怨无悔地托住陈如白一生。

可陈如白偏不。

陈如白以佩剑作为支撑缓慢起身,方才的窒息感觉还历历在目,站起的瞬间晕眩袭来,踉跄两下才勉强站定。陈缊焦急地伸手要去扶他,却硬生生停在半路,因为他的好弟弟举起了随身匕首,将刀柄朝向他,说:

“若二哥一定要弟弟放弃阿鸢,还请二哥亲手了结我性命于此,”

“如此便算不得我负阿鸢,亦可不负兄长。”

“你!”

见陈如白将匕首向前推,陈缊的掌心已经染上那刀柄的冰凉,为什么偏要这般倔强!“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亲证道?!”

陈缊愤怒握上刀柄抽出匕首,寒光熠熠,刀尖抵在陈如白心口散发阵阵寒气,陈如白身上这件衣服还是在交市那日陈缊亲自为他置办的。

“陈如白但凭二哥处置。”

兄弟两人的手此刻握在一处,却全然不复昔日温情,刀尖没入衣料,割破的又岂止那脆弱的布帛。

陈缊看着面前的人,视线忽然变得模糊不清,陈如白的脸逐渐变成记忆中的模样,可怎么也不能与之重合,到底哪里出错了?他到底如何变成现…是了,记忆中的他还是个孩童模样,这是…多少年前的事?

“快住手!你还真要把他杀啦?!”

荨风躲在半边听了许久终于理清头绪,陈如白还是向着梁鸢的。原本她还当兄弟俩吵一架,话说开了便什么都过去了,可两人竟真动了刀。陈缊不知道在想什么,那血都快流到地上了竟还没有收手的意思,情急之下,她冲出来一把打掉了那把横亘在兄弟俩之间的匕首,吃力地扶住陈如白半跪在地上。

荨风仰头看向陈缊,发觉那人竟还看着自己的手发呆,又是一巴掌狠狠打在陈缊小腿上,怒道:“你倒底是不是他亲哥?说我东家这不好,那不好,真那样不好你这弟弟能这般心甘情愿为他去死吗!”

陈缊怔怔跪地,后知后觉般伸手捂住陈如白的心口,听见那人吃痛闷哼一声又猛地收回了手,荨风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说什么晋王迟早要害死他,我看他才真的是要被你们一个个的逼死了!”

“荨风。”陈如白疼得冷汗直流,他握着荨风的胳膊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随后还要再开口,却疼得只能倒吸凉气。

荨风无奈地看他一眼,恨铁不成钢地将陈如白往陈缊身上一推,“我不说了,我也没力气再说了!你要死也别死在我身上。”

大约是荨风话里的某个字眼刺激了陈缊,陈缊哑着嗓子不停唤着陈如白的字,清安清安,清乐安宁,这明明是母亲,大哥还有自己一起为他想的,甚至是自己提出希望他平安顺遂的,事情是如何到此般境地的!

陈缊心急如焚地将人背好固定,马鞭挥得能见残影,荨风拾起匕首也上了马匆匆追赶。

陈镇雄闻讯赶来时,杨家兄弟正在与荨风争辩,陈缊将荨风挡在身后,任凭他如何承认是自己伤了陈如白两人都不信,只一味要荨风解释沾了血的匕首为何在他手上。

“怎么样了?”

陈镇雄的出现无疑替几人解了围,陈缊一见他便跪下,叫其余几人不好再说什么,“医工仍在救治。”

陈镇雄目光扫过荨风手中的匕首,神情不悦问到:“究竟发生何事?你二人不是进城去了,怎么惹出这样的事?”停顿片刻,继续道:“交代你们的事如何了?可有结果?”

闻言,陈缊猛地立起上身,睁大双眸直视陈镇雄,半晌说不出话。后者并未察觉这眼神中饱含的复杂情绪,仍等着陈缊回答。双方僵持不下,正待陈镇雄准备追问,医工从营帐中出来回话,“伤势不及要害,仔细养着便可恢复。”

陈缊长舒一口气,跌坐在地,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面对陈镇雄的追问,只是扔下一句“待清安醒了再说”便转身离开。

他从校场提走了一杆枪,枪头划过草地,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唰!”

长枪自右下斜上,狠戾地划破空气发出一声飒响,陈缊双手持枪,视线顺着枪身移至枪头,用力横劈一枪,交替上前两步交叉行枪,旋身画出一个圆反手向前猛刺,却没有任何目标。

他茫然地目视前方,枪头跟着他的呼吸小幅度起伏,他平举长枪围在腰间扫过两圈,在头顶转腕收枪,他垂眼看向自己的手,忽现一片血红,定睛再看却又消失不见。

陈缊用力闭了闭眼,握着长枪的手愈发用力,双手后拉蓄力,随后朝前连刺十几下,直至双手无力枪头才落地,勉强支撑着他气喘吁吁,“二哥于你有愧…”

“愧不曾为你遮风避雨!”长枪又一次被人提起,平扫画圆,斜劈破空,烈响不绝于耳。

枪头深深扎进草地,被人狠踩一下枪杆,碎土块和着草茎被带出,四处飞溅,“愧迟迟才睁眼见你无助为难!”

“愧从未认真将你说过的苦痛放在心上!”太阳已经落山,仅用余晖照亮这苍茫大地,脚下这一片草地被踩得扁平,枪影扫过的草叶也变得东倒西歪,蔫蔫地趴在原地无处可躲。

“…愧未能爱屋及乌,自以为是逼得你以死求不负诸人。”陈缊的胸膛起伏得厉害,他单膝跪地,汗水落进眼里,混了旁的从下颌滴落,落在衣襟上,落在手背上,落在地上。

额头紧紧贴在了膝盖上,长枪也被孤零零地扔在半边,手心已经磨破渗出丝丝血痕,陈缊紧紧咬着下唇,试图忍住口中呜咽,多番尽力却还是不成,“是二哥…有愧于你。”一眼望不到头的广袤草原上,只有这一处小小起伏。

“不管道了…二哥再不管、什么道了,只要你,只要你…”只要你清乐安宁。

寰宇浩瀚,容得下宏图大志纵横驰骋,容得下万千谋略暗涌浮沉,也合该容得下一个普通兄长想要守护胞弟的小小愿望才是。

————

“我来。”陈缊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从杨吉手中接过纱布为陈如白包扎。

杨兆面色复杂看一眼那两兄弟,不顾杨吉在旁使眼色,固执开口:“兄弟之间能有什么深仇大恨,遇上说不通的可以动手,比划比划拳脚也就罢了,真动刀动枪的像什么话?”

“我家这弟弟也没少挨我的揍,镇军将,你是清安兄弟的哥哥,”杨兆鲜少在人前这样大胆,杨吉也罕见地没有同他斗嘴,“若真做出什么错事,后悔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事情。”

陈缊捏着纱布的手不自觉收紧,他抬眼便对上陈如白的眼睛,那人面上的血色还未缓过来,白着一张脸微微仰着头看他,抿着嘴唇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陈缊稍微侧头道:“受教了。”

闻言,杨吉打着圆场强行扯了杨兆离开,杨家兄弟一走,此时帐中只剩下陈家两兄弟。

“二哥…”

这一声叫陈缊陡然回神,手上也开始包扎动作。陈如白见他并不回话,唤过这一声二哥后也不再吭声。

待陈缊绕至那人身后将纱布打结,又在榻边坐下才终于有人开口:“稍后我去安顿荨风,委屈她在此将就一晚,明日我带她去交市。”

见陈如白意外地看向自己,陈缊本要抬手给他一下,忽然被刺目的白纱布晃了眼,最终手只轻轻落在那人头顶拍了拍,“臭小子,今日去五原不许我乔装,还不让荨风蒙面,真把你二哥当作傻的?”

“二哥这是…”

嗓子都哑了,陈缊想着,起身倒来一杯水,盯着人全都喝下才继续道:“记得叮嘱荨风对老苏给的人多加防备,他这人不走正道,我对他总归不太放心。”

说到这儿,他接过空杯叹一声,原本还想劝说陈如白重新考虑与老苏合作一事,可话到嘴边却实在说不出口,他无法给陈如白想要的。

茶杯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一声响,陈缊垂首,闷声道:“今天这事是二哥错了。”

“清安,二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