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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二哥

老苏风尘仆仆地回到五原,手下来报北境军中有人一连几日都来客舍寻他,来人官职不低,是五原常…

“慢着,你说来人官职不低?”老苏皱眉打断手下人的汇报,在得知来的只有一人后愈发不满,一脚踹向说话的人。那人似乎早有预料,老苏抬脚的瞬间就已经趴在地上跪好,看着那人做小伏低的模样老苏仍不解气,一拳重重砸在方几上,尽力克制怒意,复又问道:“生意如何?”

闻言,下首的人缩着脖子更不敢说话,老苏简直气笑了,手拍得桌子震天响,“暗处的生意让人挤兑,明面上的总不该出问题吧!”

“是是是,东家安心,面儿上的好着呢!”语速快得仿佛后头有人在追一般,但紧跟着又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张了好几次嘴也没能说出一个字。

老苏一看这半推半就的模样就烦,忍不住拔高语调:“我说祖宗,你属耗子的啊?我说一句你抖落一句,还有什么屁赶紧一并放了,别招我再揍你,倒时叫你安神奴变女神奴!”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安神奴连连点头,倒豆子一般将近况说与老苏,这回他学乖了,有什么便说什么:“还有,一月前武威那边突然冒出个厉害人物,叫什么风来着我给忘了,不过东家你猜怎么着?”他朝老苏挤挤眼,“是康盘陀!”

老苏不可抑制地眉头狠跳一下,忙问:“那小子出来单干了?派人去谈了吗?”

安神奴撇撇嘴,颔首答道:“他说找着新东家了,听说还是从上都来…”

“上都,上都,又是上都!”老苏勃然大怒,险些没换过气来,一把将桌面上的零碎掀翻,砸了安神奴满身。后者见状慌慌张张掏出一封密信呈上,颤抖着说:“东家息怒!咱们的靠山也有信来,还请东家过目!”

老苏狠戾抬头,目眦欲裂盯着安神奴手中的信,喘了半晌粗气才终于平复,夺了信嗤笑一声:“靠山?谁靠谁还不一定,我这大山都要叫这毒蝎子挖空了!”

安神奴不敢再搭话,只低头站在一旁等着吩咐,半晌不见人说话,偷偷抬头瞟了一眼。老苏面色铁青,信纸已经在黄烛跳动的火苗中化成一滩齑粉安静地躺在桌上,“…北境军那人再来,记得第一时间知会我。”

“是!”

两人瞪着眼等了三天,却没人再来。

无奈,老苏蹲坐在后院的深井旁,装西瓜子的布袋就在手边,他吃一半扔一半,面色阴沉地对井哀叹。

交市各方势力鱼龙混杂他没法轻举妄动,军营又是他去不了的,往里递的消息也石沉大海般没有半点回信,“老子发迹的时候这帮天杀的都还没出生,谁想老了老了反倒遭了桎梏…苍天无眼!”

仰天长啸毕,老苏一睁眼面前多了个笑眯眯的人。

陈如白手上捏着老苏这几日传来的密信晃了晃,脸上的戏谑神色实在太明显,原本老苏认为生得好的脸此时也变得面目可憎,“两月期已满,久违了,苏大哥。”

老苏眯了眯眼,稍稍侧过脸视线落在陈如白身后,陈缊警惕留意着四周,还有一个四处张望的,“康盘陀?”

“几月不见,你消息竟这样闭塞?”荨风嬉笑着上前蹲在老苏身边,一手揽过他的肩头,另一手抓一把西瓜子放进自己的布袋,道:“康盘陀这破名我早不用了,往后叫我荨风。”

老苏嗤笑着重复一遍荨风的名字,“头发呢?老东家不让绞,新东家不让留?”说到这儿,老苏终于重新看向陈如白,下巴一抬,问:“新东家?”

“非也非也,”荨风伏到老苏耳畔悄声道:“新东家的相好。”

陈如白看着面前两人对视一眼,随即朝自己投来暧昧的笑,沉默地轻咳一声表明来意:“此番前来乃是有求于苏大哥,为荨风物色一批武艺高强人士,护送跑商。”

“你不是来找我的?”闻言,老苏“蹭”地一下起身,陈缊见他动作,快步走到陈如白面前将人往身后一带,道:“你不是要见他兄长?我既来了,有什么话便同我说。”

陈如白搭上陈缊的胳膊,对其摇了摇头,见状,老苏才好似心安般长臂一展,“那便请两位随我上楼一叙。”

安神奴送来一壶热茶,早晨的风裹了些凉意,可他却觉得外头比这屋里暖和得多。那四个人两两相对而坐,谁也不说话,任由热气在几人中间打转,只那个短头发的小子捧着茶杯吸溜得起劲。

“…说罢,你们找我何事?”老苏明知故问。

陈缊率先开口,“那突厥地…”

“长宁公主的事,你知道什么?”

陈缊被打断说话也不恼,只奇怪地看一眼陈如白便闭了嘴让他先问。老苏却意外,他紧紧拧着眉心,意味不明地盯着陈如白,甚至带了些不满问:“你得知那水壶的秘密,却只问我长宁公主那点虚无缥缈的传闻?”

“慎言。”陈如白面不改色地掀起眼皮,但眉眼间凌厉乍现,“既知我真实身份,你想攀附何人,那人又在意何事难道还需我再提醒?”

老苏愤然握紧拳头,双唇紧闭不发一言,面前的茶水混了几片细小的茶叶,方才倒茶时的激烈翻滚早已平息,此刻正安静躺在杯底,颇有些孤立无援的意味,“这么说公子倒愿意用长宁公主的消息换突厥牙帐所在?”

“这就要看苏大哥是想与我做一回生意,还是长远生意了。”

陈缊原还紧张自家弟弟意气用事,听见陈如白这么说,又将心吞回肚子里自顾自品茗。老苏总算明白这人是两样都准备要了,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这么大的胃口,“若我说这买卖不与你做了,你待如何?”

坐在这儿许久,陈如白终于将茶杯送至唇边轻轻抿一下,茶凉了,放下杯子推远了些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兖朝虽在五原远郊设了交市与突厥互通贸易,不过明眼人都能看出陛下无意在此多费心力,倒是方便了各位在此做些腌臢生意。”

老苏不甚在意地撇撇嘴,这样的陈词滥调他早听腻了,“你们也就面上看着光鲜,真脱了衣服谁又比谁干净。”

陈如白对此不置可否,兀自继续道:“据我所知,一连几任交市监都出自燕王母族。燕王表面上不温不火的,主动亲近的朝臣看似也并无太多干系,不过…”说到这儿,他好整以暇看向老苏,那人紧咬牙关,腮帮子鼓出一块儿,似是隐忍至极,“细细深挖,他亲近的那些人或多或少都与这交市周边郡城有些联系,近来生意不太好做了罢?”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燕王逐渐长成,为他人做嫁衣的感受想必不用弟弟多说了,苏大哥?”

老苏哑然,他冷眼瞧着陈如白,那人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捏在手中把玩,令牌上镌刻的“晋”字晃了他的眼。

“看苏大哥与荨风相识,不去张掖寻晋王本人,反倒先找上我,”陈如白好似玩够了令牌,又随手将其收回袖袋,轻笑一声:“对大哥方才所说‘谁又比谁干净’,深以为然。”

陈缊在一旁听着这话总觉得有地方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为何,索性安生坐在原地和荨风面面相觑,两人都端着副一头雾水的模样。

“话已至此,便是多说些皇室秘辛与你也无伤大雅。”

陈如白作势思考,见老苏仍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偏了偏头,道:“看苏大哥苦恼,那便先说些好事吧。燕王母族这些小动作,他本人未必肯笑纳。”

“此话何解?”老苏果然问得急切。

“燕王生即丧母,又天生的体弱多病,其母族在他年幼时不闻不问,多亏了赵王生母悉心照顾才得以存活至今。如今见他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又占一个成年皇子的身份,这便想起来同他亲近了。”

“诚然,赵王一干人也不是傻子…燕王顺着其母族的意游走于朝廷,同朝臣结交,目的只有一个。”

“…为赵王铺路。”老苏神色晦暗不明,再开口嗓子已经哑了:“可他自己也是皇子。”陈如白伸手为老苏斟茶,“曾有御医断言,燕王活不过二十。”

屋内寂静一片,陈如白语出惊人,众人皆愣在原地,陈缊连说好几个“你”却接不上下文,看那人还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简直后悔放任他与这劳什子老苏见面!

“若是你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又想确保死后所有资源可为另一人所用,是留你一个未必会效忠赵王的领头人好,还是将你的东西尽数据为己有,再全权交到赵王手上好?”

陈如白无视陈缊苍白的脸色,对老苏步步紧逼。

老苏不说话,陈如白也不催他。梁鸢外出游历,待宫里这些封王的皇子出宫立府,悬在老苏头顶的剑便会狠狠落下割开他的喉咙,到时自会有人端着碗来盛他的血豪饮,若想保命,必另寻出路不可。

“若是苏大哥铁了心想要一条路走到黑,可别怪小弟没提醒你,赵王功劳簿上轻描淡写的一笔,对燕王来说再容易不过,对苏大哥您,可是要付出极其惨痛代价的。”

“我凭什么信你?”

“信不信在你,不在我。”

老苏仰天长啸一声,似是累极,他大约也有些后悔找上这人,疲惫的眼神盯着陈如白,“与我合谋,你又求什么?”

“燕王求什么,我便求什么。”

老苏简直难以理解,他不可置信地一巴掌挥开陈如白为他满上的茶水,梗着脖子怒喝:“同样的坑你当我会再掉一回?!”

陈如白按住陈缊的胳膊示意人莫动,侧过身掸去沾上衣袖的茶水,冷了声音:“我若什么都不求,你倒是敢与我合作。”老苏喘着粗气,虽然是这个理儿,可这人着实忒气人!

“我与燕王不同,皇亲国戚全然不沾,无论前进还是后退,我的路只有一条。”

闻言,老苏脑海疯狂打着转,待冷静些许重新落座,看一眼一直围观的陈缊和荨风,没好气道:“那我这算是晋王的人,还是公子你的人?”

陈缊便是再迟钝此刻也转过弯来了,他猛地转头看向陈如白,眼睛随着那人吐出的最后一句话瞪大,

“既找上我,自然便是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