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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尽言情

“镇军将,小陈兄!”杨兆站在营地口高声招呼两人,杨吉站在他身边也举起手臂挥了挥,“终于回来了,上将军找你们。”

陈缊将两人的马交给杨兆,缰绳却被那人反手又塞到杨吉手里,自己则溜到陈如白身边,挤眉弄眼地悄声道:“清安,有你的信。”

陈如白眼前一亮,却又听得杨吉道:“谁知道那信是不是他的,那面儿上跟鬼画符似的,除了地名儿什么都看不出来。”

“…那大约便是了。”陈如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高兴地朝杨兆伸手,“大杨兄将信给我吧。”

“不在我身上。”

见人疑惑,杨吉无奈替人解释:“信在上将军那。驿使送信来时瞧着上头的名字大约是你,又不确定,寻你寻不见,便连同上将军的家书一并给呈上去了。”

陈如白了然地点点头,扔下一句“多谢两位哥哥”便一把扯了陈缊急急离开。陈缊被带得踉跄一下,顾不得回头交代一句杨家兄弟将马牵回去就已经离两人远了,只看见那两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见过父亲。”

陈镇雄大约是麻木了,见了来人便用视线指引那封信件所在,“驿使说是给你的。”

“多谢父亲。”

陈如白看见信封上自己的名字心中欢喜,手上的动作便愈发急切,薄薄的纸张拂过缠满纱布的手沙沙作响。他细细看过梁鸢写下的每一个字,指尖最后落在那个龙飞凤舞的“鸢”字上,久久不能回神。

“三弟,可是晋王要你做什么?”陈缊虚虚地扒着陈如白肩膀朝信上看,只一眼便退了回去,随即用力揉了揉眼,喃喃道:“我这是…骑马让风伤着了?”

“让二哥见笑了,阿鸢字迹的确不佳。他唯一写得好的只他与我的名字。”陈如白将信收好,继续道:“阿鸢并未让弟弟做事,只是将张掖郡见闻尽数告知而已。”

陈缊还想说些什么,陈镇雄轻咳两声打断,“我方才说的可都记下了?”

“父亲方才说了什么?”

“……”

陈镇雄怒而摔出另一封信,陈缊讪笑着捡起递给陈如白,小声同他复述:“陛下来信,称边境进来多有异动,指名要你去查探。”

“何种异动?”陈缊沉默地摇了摇头,陈如白皱起眉,又问了些细节,无一例外没有得到答案。他捏着这上都来的密信亲自看过一遍,轻松舒一口气将信恭敬放回陈镇雄面前桌案上,不再说话。

“我早便说过,”陈镇雄面无表情地抬眼去看安静站着的人,“你二人这般任性妄为定会出事。”陈如白淡然颔首:“父亲说的是,儿子受教。”

“…咳…”陈缊不自觉咳嗽一声,饶是迟钝如他亦听出弟弟话中隐含的怨怼,又联想到陈如白在生辰那日说的话,严肃唤一声那人的名字以作警示。

“眼下作何打算?”陈镇雄自顾自倒上一杯茶并不理会,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大有撒手不管的架势,“陛下既然下旨,我也帮你不得。”

陈如白笑着垂首,像是在思索对策,随即回到:“自然是陛下要我做什么,我便去做什么…父辈若是任性,倒也叫我们这些做小辈的为难。”

陈镇雄无端嗤笑一声不再搭话,陈如白瞧出那人再不愿搭理自己,正正经经行过一礼便退出营帐。

陈缊得了首肯追出去,一巴掌拍在陈如白背上,“臭小子,方才你说的那是什么话!”他恨铁不成钢地抬起手又放下,咬牙切齿道:“晋王再大还能越过陛下去?你以为有他做倚靠你便可高枕无忧了?”

“弟弟可从未有过这想法,”陈如白无奈地叹一口气,随意看一眼远处继续道:“况且事实也并非如此。”

“那你准备如何应对?”陈缊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四下环顾才凑近悄声道:“…这摆明了是那位刻意为难。”

陈如白点了点头,“君命何敢不从。”

陈缊摸着下巴盯了面前的人许久,不确定地问道:“你可是已经有了应对之法?”

“不是,也是。”

————

“顺着固定线路也必须备足水粮,进了突厥人的地盘,离最近的城镇还有一段路要走。”

说话的人灌下一口水,递给陈如白一个炊饼,“且拿着吃吧,我看小郎你没备多少行李,若是只你一人前去,可同我们一道。”

“多谢赵大哥好意,只是小弟并不打算前往突厥。”陈如白指了指自己马背上挂着的画具:“我家里人都在五原郡经商,听说这边风景秀丽,故我独自出来采风。”

老赵了然地点头,疑惑道:“可是刚至五原郡不久?若是有心,眼下时局大好,何不同我等一样去外头做些买卖?”

“确如大哥所言,我家初来乍到,在五原郡还尚未站稳脚跟…家里人又只求安稳,只怕是不能同各位一般财运亨通了。”陈如白笑着作出一副遗憾模样,商队里同他坐在一起的几人都笑开。

老赵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道:“还有比现在更安稳的时候吗?两年前公主和亲又突然在突厥暴毙,那突厥可给了咱们朝廷不少好处…”

说话的人眼珠子转一圈,细细看了陈如白的马和挂在马鞍上的画具,压低了些声音,“听说死得不太体面…而且咱们的人都说公主和亲是被逼的,不过也有突厥人说…”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嗤笑,老赵突然翻了个白眼,语气不善地撇过头朝背后那人喊:“你笑什么,难道不是我亲耳听见的?”

被吼那人也不过多争辩,只拎起自己的水壶就起身离开这个小圈子。

陈如白沉吟一瞬,也跟着起身,老赵一把拉住他,语气不善道:“你坐你的,不必理他。”

“赵大哥此言差矣。商队行路本就讲究同力协契,何况此事与我有关,于情于理我都应帮着劝几句,二位莫要伤了感情才是。”

老赵噎了噎,无奈地瞪一眼离开的人,松了手随意一挥,“那便随你罢!”

陈如白笑着颔首,朝方才离开那人走去,“大哥如何称呼?”他朝人拱拱手见礼,可对方却视若无睹,自顾自眺望远处并不搭话。陈如白正想再找些别的话题,忽听得对方道:“老苏。”

“苏大哥。”陈如白立刻唤一句大哥,在老苏身边落了坐,“小弟方才听赵大哥说话入迷,不知苏大哥何故发笑?”

闻言,老苏冷笑一声,斜睨陈如白一眼,道:“那是个蠢的,你却不是个好相与的。”他上下打量陈如白几眼,“我在交市见过你。”

老苏调转了方向面对陈如白,伸出食指指了指来路,又在自己胸口轻点几下,“何况五原郡那地方,你昨日来,老苏就不可能今日才晓得你。”

“若想隐瞒身份,你便不该与你那亲戚一同出现。”老苏脚尖轻踢一下陈如白的佩剑。

陈如白笑着点点头,“苏大哥果真手眼通天。”

“不敢当,”老苏轻蔑地勾起嘴角,“不过是比旁人多用了些眼罢了。”

“苏大哥猜得不错,那位郎君确是小弟表兄。”陈如白不着痕迹地将剑收到身后,轻叹一声,“小弟此番参军,兄长从中周旋才多得些优待,将我派出来打探消息…”

“嘁,”老苏忍不住嗤笑一声,随即面色不善地看向陈如白,“你若是装乖扮蠢,那我劝你省下这番心思同我开诚布公做些买卖。若不是…”

老苏上下打量一番陈如白,解开腰间布兜掏出一小把圆圆扁扁种子似的零嘴,捏一小撮扔进口中勾起嘴角缓缓道:“你倒是用脑子换了副好皮囊。”

闻言,陈如白猛地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掺杂了些愤恨与屈辱,随即冷冰冰开口道:“在下顾全礼法唤你一声大哥,阁下这般折辱大可不必!”

“哈哈哈哈哈…”老苏笑得爽朗,惹得旁边几人频频回头,他伸出一条腿拦住陈如白的去路,将手中的东西往前送,“西瓜子,从波斯得来的好东西,尝尝?”

见人无动于衷,老苏将剩下的西瓜子尽数倒进嘴里,嘎嘣嘎嘣嚼得震天响,这才悠悠哉哉道:“领你去交市那人在军中可不是什么小人物,你跟着他在市上兜了一圈,到底多昏头才派你出来打探消息?”

“……”

老苏整了整衣衫收回自己的腿,好似已经确定面前这人再不会轻易离开,“他们不是派你出来打探消息嘛,可曾明言要你打探什么?”

陈如白没有说话,他站在原地安静等着老苏接下来要说的话。

“嘴还挺严,”老苏笑一声,解下挂在腰上的牛皮水壶拿在手上把玩,掀起眼皮意有所指地看向商队其余人,“瞧你跟只没头苍蝇似的在外头乱转,我好心劝你一句,该听什么信什么可要想清楚了。”

“有话直说。”

“小郎子且去将今日你我所言悉数说与你那表兄听,再转告他,老苏想与他弟弟谈笔生意。若是有意,待两月后我从突厥回来,五原城中最大的客舍,恭候驾临。”

陈如白微微蹙眉,厉色道:“痴心妄想。”

“是否是我痴心妄想,将这东西交与他看过便知。”

陈如白单手接住老苏扔过来的水壶,触手的瞬间便察觉此壶用料上乘,他不动声色地随意掂了掂,道:“区区一个破壶,何至于劳烦我表兄…”

老苏并不解释,自顾自起身拍去衣角沾上的灰尘,噙着笑眺望远处,毫不在意道:“苏某言尽于此。”

“三弟,我看这就是个普通水壶,能有什么玄机?”

陈缊举着水壶里里外外看了个遍,实在看不出异样之处,“莫不是那人诓你,知晓你身份不一般,寻个借口躲你…他那批货定有问题。”

陈如白捡起被人随意扔在案上的水壶,拇指摸索着皮料接缝,轻轻摇了摇头,道:“二哥此言差矣,那支商队…或许该说,那位老苏正是为我而来。”

“什么?”

“短短半月间张掖郡郡守、郡丞、通守接连被废,一切又与晋王有关。陛下向来偏心阿鸢,此番他声名大噪,想来定会有人借此机会重新站队,朝堂局势风云诡谲,更不用说朝堂外的各方势力。

此前弟弟放出消息,称晋王的伴读已然参军,那日又与二哥同游交市诸人有目共睹。这段时日我多番外出,若是有心,查探我行踪不算难事。”

“我同那老苏说的话真假参半,他应当也是…”陈如白指尖忽然停顿,随即抽出随身匕首果断插进那水壶中,顺着接缝将其一分为二,“找到了。”

“他再富裕,一届边境行商用这样好的牛皮做水壶,”陈如白用刀尖挑开里外层牛皮中间的夹层,一张叠成方形的纸掉落在二人面前,“未免太过惹眼。”

“如此上乘的皮料,我只在阿鸢那揽晖阁常见。”

“龙雀飞微,左摄提…”陈缊绕至陈如白身后看了许久还是不得要领,烦躁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我不擅天文,三弟,这上头说的是什么意思?”

陈如白轻轻摩挲拇指,认真看着展开的纸,用食指指尖沾着茶水,边念边在案上留下星点水渍:

“龙雀飞微,左摄提,贯索五。”

“鹑鸟祝寿,削首作鬼,鬼侵轩辕。”

“两垣太微,左幻山,右化水,”

“太微何处?携诚…以易之。”陈如白怔怔看着面前的水迹断断续续拼凑出一副残缺的地图,蜷起食指截住挂在指尖要落不落的水滴,“二哥且来看看。”

“我在这处许久从未听过什么老苏,莫不是他们拿你寻开心…”话音忽地断了,陈缊猛地搭上陈如白的肩膀不自觉将人推开些许,盯着案几上的水渍紧紧拧起眉心。见状,陈如白立刻问:“二哥可是有何发现?”

“你且在这处等我,我去去就来。”

待陈缊急匆匆跑远,陈如白重新投眼于案几,心中无甚波动,只回想着与几人的对话,真正叫他在意的只那一件事。

“三弟,三弟!”陈缊领着陈镇雄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将手里的东西迅速在地上铺开,是一张突厥的地形图。

陈镇雄看着二人对比桌上的图案与地图,又听陈如白讲述见闻,不由得陷入沉思,“五原这地方特殊,此处的确有一帮人联合经商,只是军不问政,更何况我等并非归属五原…”

“父亲,三弟,”陈缊抬起头看向两人,面色复杂,“对上了。”

清安:

见信如晤。

计划有变,延期一月再离开张掖南下。

此行张掖收获颇丰,尤其在城中游玩意外撞见一顽童二蛋子。张掖荒废孤独园久矣,二蛋子有一干娘名唤阿仙,竟凭一人之力供养二十余名孩童,元亨利贞,其之谓乎!郡丞放肆,当面威胁言之“尊不亲小事。”断章取义,气煞我也。为国家者,见恶,如农夫之务去草焉!

后又遇一行商名为荨风,据其言,取自荨草清风,强韧之意,身世可怜却不自轻,私以为是。荨风娘子机敏过人,善争良机,我二人以一月为期,若能博得一席之地,可为我所用。对她来说大约不是难事。对了,待你见她,便可知晓我同你说过的步惊云大约是何种样貌。

正事毕。

观二蛋子忆起往昔,我曾替你梳过其双团髻,可惜你清秀有余,稚气不足。闲逛偶遇贩糖商,手艺不如你。后于市上购入一把团扇,只画冷月照江,未免单调,若能有你题字当好些。引羽吵着要粟特服饰,我亦为你备下,待你闲时来取。说到引羽,他欠我一张饼,需你来赔。晴有伞,风有当,雨有庇,我亦一切都好。

亦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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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老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