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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小贼二蛋子

“……”梁鸢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面前站着高矮不一的四人,“这便是你给我找回来的人?”

万松一本正经地点头,“殿下说男女老少皆可。”

梁鸢一噎,还当真是男,女,老,少,无奈扶额朝几人问到:“你们都是自愿来的?可都知道那告示何意?”

见四人齐齐点头,梁鸢不由自主地跟着点了点头,随即又如梦初醒般清了清嗓子,面色略显尴尬:“正巧我在此处摆席,诸位请先入座,稍后再同几位细说。”

处理了郡守一干人,梁鸢难得大方在客舍做东请客。阿仙原还对梁鸢说自己来就是为了处理这些人半信半疑,在听那人说自己是皇子后才彻底放心,“皇帝的儿子嘛,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荨风阿姊!”

早在几人出现时二蛋子便伸长了脖子朝这边看,被阿仙拦下才没有上前。待听见梁鸢让几人先用饭,二蛋子立刻激动地朝四人中矮个子招手,高声唤她的名字。

荨风抬手挥了挥,随后摘下面罩,露出那一头棕褐色的卷发朝梁鸢微笑,“又见面了,新东家。”果然是昨日在街上碰见那人,只是没想到竟是位娘子。

阿仙听荨风称呼梁鸢东家,高兴地紧紧握住荨风摆在桌上的手,高声道:“你终于不必在那腌臢货手底下做事了?真好,真好!”

不等荨风回答,她便感激地看向梁鸢,整个人都变得神采奕奕,“使君且放心,荨风也能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人机灵本事又大,做事可靠着呢!”

梁鸢笑着点点头,踌躇片刻还是对阿仙说:“成事与否尚无定论。有阿仙娘子作保,想来荨风娘子的确有过人之处。只是我这买卖危险,总不好叫阿仙娘子在意之人盲着眼睛为我出生入死。”

说罢,他转向荨风认真道:“自然,荨风娘子有何难处同我直说便是,若只是想摆脱什么人,对我来说并非难事。”

“先用饭吧,其余的容后再议。”梁鸢笑着打圆场,阿仙自知失言,略带歉意地看向荨风。后者回握住她的手轻轻摇头,随后转向梁鸢道一声谢,抱起二蛋子将人夹在腋下,嬉笑着同一众孩子们落座。

“郎君,你方才说郡丞他们的罪在咱们来前就定下了是什么意思?”梁鸢甫一入座,引羽立刻凑近问他,檐云对此也颇为意外,搁下筷子看过来,顺道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与万松听。

“自然是字面意思。”梁鸢托着下巴看自己面前的空碗,继续道:“父亲为我走上这路送的一份礼罢了。”

“张掖地处历朝历代同西方互通的商道。之前虽因战乱断了,但前朝将其复通之后繁茂更甚从前。到了我兖朝,突厥势大,对外的商事受其影响颇大,直至大王父志勇将其分化为东西两部,突厥内顾不及,情况这才好转。”

“兖朝与西方各国交往愈发密切,外来人多聚在这张掖郡互市,既不深入兖朝太过,又不孤立以至于物资匮乏。父亲原本设了专人管这事,是尹侍郎贪得无厌,自己的人塞了一个又一个。”

引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檐云回头看一眼身后吵吵闹闹的小童,评价到:“不过这尹氏族亲多少有些本事,过了糊名笔选,主事张掖也没生出什么大事端…难怪得以安居至今,主父这是杀鸡儆猴。”

梁鸢颔首,当初梁珩推行糊名法几经波折,着实废了些心力才使得笔选糊名落地生根,只是后续还是交与吏部督办,才给了这些蛀虫可乘之机。二蛋子和旁边的狗剩为最后一块鸡肉争了起来,阿仙直截了当地将肉夹到荨风碗里,两人又改去争糖糕,直叫阿仙头疼。

梁鸢安静瞧着,忽地没了胃口,大约是一夜没睡又郁结于心的缘故。

“倘若主父并未有这些安排,郎君遇上阿仙娘子后可还会如此作为?”万松坐在梁鸢对面,他定定地看着那人的眼睛,腰背挺得直,放在桌上的右手虚握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看着严肃异常。

梁鸢看着那张与万青如出一辙的脸,勾起嘴角对万松挑了挑眉道:“你猜。”

万松看出那人故意打趣,垂下眼不说话,却在下一刻被引羽捏着筷子捅了捅小臂,“你怎么不说话了?”

“……”

引羽并未瞧见万松投来的诧异目光,他转向梁鸢,一点一点地填满那人面前的空碗,自顾自道:“我倒觉得就算主父不下令,郎君也会做的。不然好端端在家中待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地享受,跑出来受这些气做什么。”

檐云赞同地点点头,也顺道给人夹一筷子小菜,“饭来张口。”

梁鸢被这几人逗笑,重新拿起筷子开始“移山”,还不忘感慨一番:“这样看来,便是离了家我过的也是富贵日子,倒是多谢诸位悉心照顾。”

“郎君客气。”引羽豪气地摆摆手,端着碗坐得离梁鸢更近些,笑嘻嘻地同他讨论哪道菜更合自己胃口。

万松看着两人欲言又止,几次抬手想制止却被檐云不动声色地劝菜压下,到最后干脆与檐云暗中较起了劲,两人面前皆堆起高高的小山。

荨风分神偷看一眼那几人,微长的刘海挡住其大半眼睛,也挡去其中流露出的艳羡情绪。脸上覆上一只温热的手,吓了荨风一跳,她抬头看向阿仙,狠狠咬住下唇不吭声。

“使君是个好人,荨风,将你的难处好好说与他,他能帮你。”

阿仙替她将垂在脸侧的长发拢到耳后,继续道:“凭你的本事什么你做不成?只是受那夯货限着…生了又不养,等你大了又逼着你跟他到处跑买卖。危险的事都叫你去做,福倒是都让他享了,没叫大漠的风沙淹死当真老天不长眼!”

“待何时杀人不犯法,干娘两刀便能要了那贱人的命!”

阿仙气得瞪圆了眼睛,荨风反倒被逗笑,道:“那干娘还是比我亲娘逊色些。我亲娘可是一刀了结了他的命根子就跑得无影无踪,他绝了后,这才轮到我发财。”

待荨风笑停,阿仙叹一声,语重心长地对她说:“待使君召见,干娘同你一道去,咱们好好求一求使君。听使君的意思,他要做的事也不是简单的,等你拿回身契彻底摆脱了那老狗,跟干娘一起简简单单过日子,咱们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了。”

可荨风只是对阿仙笑了笑,没有立刻答应。

她最终还是独自去见了梁鸢。

“使君救我干娘性命,滴水之恩尚且涌泉相报,何况救命之恩。”荨风郑重其事道谢,她这一回来没有戴头巾,梁鸢看见她原本齐腰的长发此刻竟与肩平齐,生生割断了。

荨风注意到梁鸢的视线,笑着揉了揉自己的脑袋,道:“是有些奇怪,不过这样方便做事,前东家不许我绞,使君应当不在意这些小事吧。”

梁鸢机械地点点头,喉结上下一滚,颇为困难地咽下那句“像步惊云”,可惜这处没人懂他。要是清安在就好了,梁鸢想。

“不过话又说回来,荨风娘子应当还记得我白日里说的…”

“记得。”

荨风不等梁鸢说完就立刻抢过话头,眼神中闪着光,却不是来源于那星点烛火,势在必得,“荨风在张掖郡还算小有名气,使君只管派人一探便知。实话与使君说,我目前确实身陷囹圄,只待使君解我困境,助我组一支自己的商队,我可保证,使君所愿皆所得!”

“你这算盘倒打得响,我家殿下又不是傻的。”引羽拧着眉心连连摇头,檐云虽没有说什么,但看着荨风的目光也同样透露着不信任。

反观梁鸢面上的表情,却是好奇偏多。荨风的身世阿仙已悉数告知,万松带人回来时也打探过,荨风所言不虚。若她有一支现成的商队,他倒愿意豪赌一次。可这关乎他身家性命,实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再三权衡之下,梁鸢轻轻叹息开口:“娘子的事我可以帮忙。但其余的,并非是我不信任娘子,只是事关重大,其中关窍我实在不便与娘子多说。我只能要一支短时间能助我成事的商队。”

话至此,梁鸢也算拒了荨风两次,想来荨风该懂他实在为难。正预备让檐云将人送回去,顺道处理荨风的麻烦事,后者却眼珠一转,双手紧紧把住方桌边缘,两条腿也死死抵着两边桌脚,半个身子探向梁鸢急忙问:“使君何时离开张掖?”

梁鸢几乎瞬间就明白她言下之意,心下感叹荨风执着。见荨风神情笃定地盯着他,半趴在桌上像是生怕被赶走一般,大有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架势,梁鸢无奈叹一声,笑着伸出食指道:“最多一月。”

“太短了!”荨风面色一变,脱口而出时间不够。

可那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听得主人继续:“我尚且有别的事要做,就一个月,这机会要不要,娘子自己决定。”

荨风眉心的褶皱越来越深,过了许久都不说话,她眨眼的频率高得不正常,指尖无意识晃动着,轻敲得桌面“嗒嗒”作响。梁鸢心道这模样想来也是实在为难,只好再次劝和,“若是为…”

“成交!”

荨风乍然放松,脸上神色亦柔和下来。她高高地扬起下巴,语气也变得高昂,伸出红润干燥的手掌立在梁鸢眼前,:“那使君便与我说好了,整一月。”

梁鸢愣一瞬,随即笑开点点头,与她轻轻击掌,“整一月。”

“使君派哪位郎君助我?”荨风眼神发亮地看向引羽和檐云。引羽有自知之明,抬手便指向檐云。檐云亦有自知之明,面不改色道:“娘子唤我檐云即可。”

“不用你去,”梁鸢拍了拍檐云的胳膊,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去给我把万青找来。”

“我不要他!”

荨风一听到万青的名字立刻大声反对,檐云刚刚扬起的嘴角瞬间回落,面无表情地看向梁鸢,安静等待。

“我都听二蛋子说了,”荨风指的是白日里万青同阿仙说的话,“我与他那人相处不了!”

梁鸢哭笑不得地替荨风添上茶,见荨风不肯接,他轻轻放下小茶壶,不疾不徐道:“娘子以跑商营生,高山巍峨,绿林繁茂,碧水潺湲,黄沙漫漫,见过的奇观想必数不胜数。”

“那是自然。”荨风表情古怪地点点头,等着梁鸢继续。

“可是行者观山势,匠人察纹理。”梁鸢收敛神色,朝荨风拱拱手,继续道:“万青白日作为多有不妥,我代他向娘子道歉。可娘子有所不知,万青说生死不过尔尔,确实他心中所想。”

“服从是他学会的第一件事,不择手段达成目的则是第二件,故而对他来说,性命是最不要紧的东西。”

荨风瘪了瘪嘴,指尖不住地扣着茶杯杯沿。见状,梁鸢趁热打铁:“故而我让他来帮你,也是存了娘子带他长长见识的心思,改一改他这坏毛病。荨风娘子权当帮我罢!”

“那你可欠我一个人情!”

“成交。”

闻言,檐云难得喜形于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