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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芍药伴柳

“郎君…郎君!”

梁鸢陡然惊醒,一睁眼就看见引羽愁眉苦脸趴在手边,见自己醒来立刻嬉笑着退回檐云身边,“你终于醒了!”

“…….”梁鸢吃力地抬手按了按眉心起身,连日舟车劳顿,直至昨夜几人才在正经床铺上睡了一觉,乍然醒来还有些晕眩,“什么时辰了?”

檐云抱着手淡淡开口:“再过半个时辰便是巳时。”

“让店家送些吃食来吧。先去一趟驿站,待午后开了市再去贴招工告示。”

待梁鸢洗漱完毕落座,引羽口中早已塞满食物,实在是饿狠了,檐云在一旁点点头,“郎君可有信与主父?”

引羽嘴里咀嚼得正忙,闻言突然露出痛苦表情,发出阵阵哀嚎。梁鸢端着碗的手抖了抖,檐云拎着小茶壶替引羽倒满茶杯,淡定道:“无事,噎的。”

一整杯凉茶下肚,引羽发出一声劫后余生般的嗟叹,对檐云道:“别忘了主父说郎君的信需你我抄录一份,连同抄录那份一起送回去。”

梁鸢装作没听见,自顾自地用饭,漱口,净手,动作一气呵成,“可吃完了?吃完了便快些走。”

“…馄饨摊两个,肉铺三个,竟然连算命摊也是?”三人从驿站出来,随意挑了一条道悠悠漫步,引羽一边小声嘀咕,一边四下留意着,手已经搭上藏在外衫下头的剑。

檐云毫不掩饰目光一一扫过几个摊位,摊位后的人与他对上视线后又迅速躲开。他微微低头朝向梁鸢:“我们被人盯上了。”

后者默然,漫不经心环视一圈,抱着手臂慢慢踱步到算命摊前坐下。檐云掏出两个铜板扔到桌上,铜板在原地蹦跶两下,忽地被一只手盖住,梁鸢笑眯眯道:“劳烦仙师帮忙看看,我是何命。”

“好说,好说。”

梁鸢缓缓收回手,看着对面的人咧嘴收起那两个铜板,随即开始装模作样地端详自己,忽道:“仙师的牙口看起来不错。”他托着下巴,故作疑惑地看着那人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我不过随口一说,仙师怎么了?”

那假算子讪笑两声,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摸着自己的下巴道:“公子…”

“公子?”

梁鸢学着对面那人摸自己的下巴,见他瞬间变了脸色,眼中玩味愈浓,先一步截住假算子的辩解,“我不过平头百姓一个,得仙师唤句郎君已是抬举,这公子之称,我只怕是担待不起啊。”

“郎、郎君姿仪雍容,眉宇之间隐有紫光萦绕….依我看,是大富大贵之相。”假算子快速改了口,顾不上尴尬一股脑儿将备好的说辞托出。

“哦?大富大贵?”梁鸢闻言摸了摸自己的脸,好似真有些期待,“有多富贵?”

“这、这…”

“仙师可要想好了再说。”梁鸢改了姿势手托着下巴,面上戏谑神情不再,眸中一片冰冷,“赵昭相面有功,你可未必。”

话说得轻飘飘的,却莫名压得人喘不过气。

梁鸢见假算子实在憋得难受,忽然又笑了,那颗小虎牙也露出尖来:“既然仙师说不出来,不如我来为仙师算一卦如何?”

檐云上前立于假算子身后,微一侧身,藏在外衫下的长剑显出轮廓来。

“仙师与这街上其他人皆与我同出一门。”

檐云一晃手,假算子被长剑打得一抖,下意识朝梁鸢身后的肉摊看去,却叫引羽移过半步挡住视线,只得无奈道:“是。”

梁鸢了然地点点头,“这张掖郡离上都十万八千里,消息却灵通。”

他屈起两指关节敲了敲面前方桌,道:“回去告诉你家太守,本王此番只来游览历练,监督巡查是御史台的事儿,我管不着。若是再派人跟踪盯梢,”

说话间露出一副思考的模样,随后面色凝重摇摇头:“那本王只能怀疑有人要行刺杀之事…”

闻言,假算子登时吓得脸色惨白,上下牙齿不断打着颤,连声道:“是、是,下官遵、遵命。”

“我就知道仙师是个识时务的。”梁鸢托着下巴重新露出人畜无害的笑脸,满意地点点头,“檐云。”他朝人抬抬下巴,示意放人。

假算子扶着小桌起身,讪笑着就要逃跑,“仙师。”动作又被打断,他为难地挤出个笑脸,“殿,咳,郎君还有何吩咐?”

“我看卦的钱,仙师还没给呢。”梁鸢笑眯眯地起身,摊开手掌等着假算子给钱。方才的两个铜板随两块碎银一同落在手心,他满意地拍拍假算子的肩,终于让人离开。

梁鸢转而在算摊子后坐下,满心满眼都是那两块碎银,不由得感叹道:“算命来钱这样快,不若停在这处以此营生罢了,省得劳心劳力。”

檐云笑着摇摇头,随口附和:“那须得挑个人多的地方摆摊才是。”

引羽到周边各处小摊转了两圈,回来坐在梁鸢面前道:“面上干净了。”却见那人朝自己摊开手,奇怪问他:“什么?”

“你坐了我的摊位,难道不是为了算卦?”梁鸢笑着勾勾手指,“不贵,两个铜板,小郎给钱吧。”

“奸商。”

引羽对他比了个鬼脸,直接起身到旁边的小摊车买了两个?饼,嘴里叼一个,另一个扔给檐云,而后对着梁鸢挤眉弄眼,“啧啧啧,好香的饼。”

因着在话本中看多了荷包被悄无声息顺走,梁鸢将所有家当都交给檐云,后又郑重其事地告诫他:“千万小心一切向你身上撞的人,你在外绝不可同他人有何肢体接触,务必保管好钱财!”

檐云有些无奈,难道丢了钱会比丢了八皇子兼晋王殿下的命更严重?引羽却很赞同,“放心吧,殿下,我二人定不辱使命!”

故而眼下自己两袖空空,梁鸢只能对引羽翻个白眼,扔出一句“幼稚”便偃旗息鼓。

檐云偷笑着将自己的?饼递给梁鸢,后者摆摆手,“你留着吃吧。自客舍出来才多久,不是谁都同那人一般。”

看着大快朵颐的引羽,梁鸢下定决心要在给陈如白的信上狠狠告他一状。思及此,他从怀中掏出方才从驿站取回的信,面上陈如白的字迹苍劲有力又不失清秀,难得叫梁鸢汗颜,写字这事他真的尽力了。

引羽左手擦右手将沾到的油混了个均匀彻底,盯着那封信蠢蠢欲动,将伸手,梁鸢便捏着信纸后退,一脸嫌弃扔给引羽一块帕子,“让你这双手一碰,字都要融到一处去了。”

说罢,自顾自展开信纸,目光所及头四个字,梁鸢以迅雷之势将信纸反扣在桌面,他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却意外与另一人同时出声。猛地回头,檐云沉默别开脸,“我什么都没看见。”

引羽伸长了脖子想看信里写了什么,却见梁鸢慌慌张张收了信,沉吟一瞬,装作无事发生过一般道:“今日不去找人了,明日让万青和万松去。”

“那我和檐云呢?”

梁鸢起身朝前走去,瞥一眼檐云,没好气道:“你二人愿做什么便做什么。”

引羽的视线在梁鸢和檐云当中徘徊,眼珠子一转,还是选择跟在梁鸢身边,“郎君,我瞧着这街上好像突然热闹许多…”

“不是错觉。”梁鸢停在一个扇摊前,挑挑拣拣找着自己心仪的图案,“想瞧的瞧不见,瞧见的都不真切…”他拿起一把描着冷月照江的扇子递到檐云面前,“这把如何?”后者摇头,“不好。”

“你懂什么?”梁鸢拿起扇子掂量一番,倒还趁手,“付账。”

“……”

“我费心伪装,他们的消息仍这般灵通。”他摇着扇子继续朝前走,小声道:“待入夜你们到周边探探,看可有什么古怪之处。”

引羽点点头,三人漫无目的地走到另一条街,很快被周围许多异乡面孔吸引了注意。

他们大多成群结队,领头的那个衣着鲜亮,长袍的样式与引羽身上的稍有差别,最明显的便是花纹,瞧着像树叶,

“郎君,这衣裳好看,颜色花花绿绿的,树叶纹样也新奇,给我买两身吧。”

梁鸢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几个外来人正围着一堆货物休息,时不时抬眼看向领头人的方向,手上比划出几个数字,随后发出一阵哄笑。当中有一人尤为显眼,打扮普通,容貌却较旁人多几分柔和,其余人都撤了包头用的纱巾,只他的还规矩戴在头上。

这人站在人群中稍显矮小,原本正和旁人说笑,仰头大笑时头巾落下,露出一头棕褐色的卷发。领头的喊了一声,登时沉了脸色将头巾重新戴好,这才朝前头走去,等近到跟前又谄媚笑开来。

“……”梁鸢同引羽面面相觑,默契地朝那边迈步,檐云无奈地跟在两人身后,这样的小热闹也要掺和。

只可惜没能掺和明白,因为听不懂他们说话。

“我猜他们这支队伍本事不错,”引羽摸着下巴打量着这街上其他人,“咱们遇上的商队,就属他们这位领头人衣料最为闪耀华贵。”

“左右我们也要找人,就找他们如何?”

梁鸢捏着团扇敲两下引羽的额头,道:“你想找人家,人家却不见得愿意接咱们这一单。等告示贴出去,他们若胆大自会找上门来,你急什么。”

说话间三人与队伍擦身而过,梁鸢偏过头多看了一眼,隔着层叠的货物与人对视,棕褐色的发丝不听话地探出头巾,微微挡住那人的眼睛,但很快,发丝的主人先一步移开了视线。

“咦?”

引羽猛地回头,连带着梁鸢也下意识跟着回头去瞧发生何事,“怎么了?”

“我好似听见有人说突厥话?”引羽挠了挠头,可从他身边路过的人没有丝毫外来模样,故而他没有注意,眼下混入人群再想找也不能了,“大约是我听错了吧…”

“你还懂突厥语?”梁鸢颇感兴趣地看他,引羽得意地叉着腰道:“我可是随二公子在北境历练多年的,郎君未免太小瞧了我。”

“那你同我讲讲那边…”话尚未说完,腰间忽被人摸了一把,一个梳着俩小髻的小童飞快从梁鸢身边跑过。

“钱!”

梁鸢急急让引羽和檐云检查财物,发现那小童的目标只他一人,大大松了一口气。

“穷鬼,穷鬼!”那小童回头对梁鸢喊,后者眼角一跳,捏着扇子的手一挥,道:“你们俩都去,把他给我抓回来。”

“是!”

“…是。”

遥寄卿卿:

细算时日,你应已至张掖。

书成于你离开次日,遍寻笔墨不得时,意外得到你留下的伤药,多谢阿鸢。知你挂念,我定会保重自身,但愿宽心。承蒙营中同仁关照,伤有药,病有医,饿有食,累有席,一切都好。

爱至望苦深,岂不愧中肠?我对阿鸢此行切切在心,拳拳在念。惟望你能将此事记在心上,加衣添食,好自将息。舟车劳顿,你素来体弱,切勿勉强行路。日前我见马车虽小,常用物件却一应俱全,愧不能伴你左右,将我随身匕首留于软塌暗格之下,聊作安慰。思及此,惶恐更甚。

你多筹谋为我,常觉倾尽所有仍不能平息心中亏欠半分,阿鸢贵无可贵矣。我知你不在意。机遇在前,弗放也,只盼他日再见能为你手中利刃,欲行便得行,当归亦可归。

外头不比家中,行事更需谨慎三分,思其终也,思其复也。事事皆以自己为先,万望平安。

分两地,念同天同日月。情圆满,又恨山高水迢迢。别生怨,怨不及人。会有期,急盼回信。

甚念阿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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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张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