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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纪念

“在想什么?”

日落月升,梁鸢后知后觉发现原本热闹的溪边此刻只剩下他们二人,旖旎的氛围不再,面红耳赤地扯了陈如白往马车走,“…没想什么。”

想了想,梁鸢有些忸怩地小声道:“也不知你方才胡闹时可有人瞧见…”

陈如白眉心微动,不由分说推搡着梁鸢又背靠一颗树干,胡乱落下吻来。

待两人气息紊乱地拉开距离,梁鸢错愕地看着面前的人,一边慌乱地环顾四周,一边问到:“你这是做什么!”

“胡闹。”

梁鸢被这轻飘飘的两个字一噎,瞪一眼陈如白自顾自逃开,右手不自觉搭上心口,深深吸一口气,林间舒爽的空气一点点抚平热意。陈如白追上前来同他并肩前行,干燥温热的掌心包裹着梁鸢垂在身侧的左手,语气散漫,又好似夹杂着一丝欣喜:“你要往何处去?”

手指自然而然地交缠紧扣,梁鸢目不转睛盯着浸在月光里轻晃的树影,答:“先去张掖找些人手,再往南走。”

陈如白点点头,两人已行至马车跟前,他弯腰环住梁鸢的腿,将人抱上马车前室坐好,双手撑在梁鸢身侧将人困在方寸之间,正色道:

“你去哪里,要走哪条道,都要写信让我知晓。我会估算好时日去信与你,你亦要按时回信。”

“你净想法子来难为我,”梁鸢假意踢他,在陈如白干净的衣摆处留下一道小小的灰尘印,没好气道:“哪里就能次次保证不节外生枝,倘若我…”

“若没有回信,我便立刻去寻你。”

未尽的话被打断,脚踝也被人捏在手里。梁鸢倏地愣在原地,张了张口欲言又止,他想说擅离军营是要判死罪的。

可陈如白的神情明晃晃昭示着他并非玩笑。

“…知道了。”梁鸢垂下眼挪着向后退,嘴角向下耷拉着躲进车厢,还不忘打发陈如白去打水,他要梳洗。

“清安。”

从方才起梁鸢就一直背对着陈如白,一言不发地阖眼假寐,后者也不说什么,只默默地环着他。良久才等得人开口,陈如白贴着耳畔应一声,将手臂收紧了些。

“待你到北境军营,不必急于所谓功业…”

“…关于玥阿姊,那日是我昏迷胡言,你只当没有这事。”

“可是我已经…”

梁鸢终于肯露面,他回过身定定地看着陈如白,不让那人继续说话,在视线短暂交汇后伸手覆上陈如白的眼睛,一并遮去那两颗眼尾小痣,才又继续道:

“我听闻草原很辽阔,饮风逐水,跑马牧羊,去做你喜欢的,想做的事情。”

去过你原本能过的人生,享受不被我束缚的自由,这一回你来做飞鸟。

“只管记住有晋王给你撑腰,你什么都不怕…旁的什么都不要想。”

“阿鸢…”

陈如白唤着梁鸢的名字,眼前漆黑一片,听觉就变得格外灵敏。夏蝉混着几声突兀的鸟鸣淌进耳朵,风卷着树叶“沙沙”地笑,梁鸢的鼻息近近地贴着他的侧脸,一热一凉挑拨着心跳,陈如白忽然什么都听不见了。

“阿鸢,我想看看你。”

察觉到梁鸢一瞬的僵硬,陈如白轻轻拉开眼前温热的手,顺利见得光明,幽兰的月光沿着小窗探进,铺在梁鸢身侧,“好,我记下了。”

“有阿鸢在,我做什么都可以。”

陈如白微微笑着贴上梁鸢的额头,鼻尖轻轻碰在一起,感受着梁鸢的耳尖在自己手心愈来愈热,一缕碎发顺着手指指腹滑落,像柳叶拂过水面。

“怎么了?”

陈如白突然起身,在混成一堆的外衫中翻找着什么,梁鸢疑惑地仰头去瞧,见那人捏一把短匕首朝自己挑眉,月光打在刀锋上泛着幽幽冷光,

“阿鸢,过来。”

梁鸢不做他想,依言起身同陈如白一起坐在那方小小的月色里。胳膊挨着胳膊,他静静看着陈如白将两人的长发各自分出一缕合在一处,弯折,再用锋利的匕首割断,动作一气呵成。

紧跟着,陈如白从颈间扯出一根细绳,连带着拽出那枚梁鸢亲手做成的香囊,眼下里头只有一根短短的红绳,“…香料我都晒干收起来了,原本还不知该如何同你开口,好在你来了。”

陈如白说这话时好似有些窘迫,更多的却是克制过的兴奋。见梁鸢抱着膝盖看着他动作,面上没有丝毫不愿的神情,陈如白打结的动作愈发显得急切。

梁鸢的视线追着纤长的手指在红线和黑发中来回穿梭,忽然觉得喉头发紧。

陈如白是孩童心事渐渐长成,可梁鸢不是。他的目光如何变化,何时变化,梁鸢看得清清楚楚。

初见时陈如白太过年幼,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他要梁鸢只选他一人究竟是何缘故,又有何意味。直至三日后他带着一双猩红潮湿的眼踏进宫墙,梁鸢立刻知晓,陈如白后悔了。

可惜一切已成定局。

于是梁鸢想方设法地对他好,长久地记挂着对他再好一点,或许陈如白会在这牢笼里开心一些。只是时间一长,这些好就变了味。

起初那些试探的牵手,拥抱,梁鸢从未拒绝,他当两人年纪尚轻,因此毫不在意。午夜梦回曾撞见陈如白对着满手污浊静坐,忏悔一般彻夜不肯面对他,那时梁鸢亦未点破,只暗暗劝慰自己过段时日便好了。

可是陈如白的一个下意识动作竟引得他心绪不宁,那人嘴角微微下垂也叫他惦念不已,梁鸢终于恍然大悟自己早已落入陷阱,那人亦在步步紧逼,大事不妙。

但为时晚矣!

“清安,”

陈如白心满意足地将发段妥帖放进香囊扎紧袋口,忽然听见梁鸢唤他,循声抬头,却见梁鸢低垂着脑袋,紧紧将脸藏在胳膊后面,小声道:

“这可是你自己不愿与我分明的。”

闻言,陈如白低低一笑,拉着梁鸢一同倒在软榻上,拎着那枚小小的香囊在两人眼前晃了晃,随后贴到唇上亲吻,道:

“嗯,一切过错尽在我。”

————

“一金一木一月明,猜吧。”

梁鸢坐得离前室近,帘子斜斜挂起,他打着扇悠闲地看引羽冥思苦想,烦得直挠头,“针?不对不对,我再想想…清?不行不行,还是不对,檐云你来!”

檐云牵着缰绳思考片刻便道:“大约都对,便是作檐字解也说得过去。”

引羽回头看向梁鸢求解,还未开口那人便点头,语气颇含调侃意味:“檐云倒是聪明得很,”故意停顿一瞬,继续说:“医术也高明。”

“……”

檐云的表情可谓精彩,梁鸢只看一眼那人瞬间僵直的脊背便直接笑开。引羽尚还不知所云,用胳膊肘撞了撞檐云,疑惑问他:“你还懂这个?我怎么不知道。”

“郎君,你听我解释。”

“嗯,说吧。”

“……”

罕见地善解人意。檐云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道路,脑中天人交战,身旁引羽越凑越近,良久,他义正词严道:

“是三公子逼我的。”

梁鸢了然地点点头,“彼时我尚且不知要与他说那些话,你们二人倒是早串通好装病骗我。”

檐云不敢回头,他甚至能想象梁鸢此刻的表情,大约正笑着,眼中调笑意味十足。

引羽惊得瞪圆了眼,歪着脑袋,视线不住地在梁鸢和檐云中间往返,“谁装病了?三公子?那我说他是条鱼,他都听见了?”

抛出了一连串问题却又不等人回答,随即像想起什么一般转向梁鸢,

“对了,郎君,那天你们二人在河边说了什么?我见三公子来找你,原本还想关心他,问问他可好些了,顺道替你们调和一番,谁知檐云这不长眼的竟伙同杨家哥哥将我直接架走了…”

“…简单说了些往后的打算而已。”

梁鸢语气和缓下来,檐云不动声色看向引羽示意他不要再问,那人却没看见,一扭身挤进车厢,托着下巴凑到梁鸢身边,天气炎热,人也跟着心浮气躁,

“郎君,咱们到底要找什么人,有我和檐云,再算上主父派来的人还不够吗?”

“至于特意跑一趟张掖郡吗?”

引羽将下巴搭在梁鸢的胳膊上,光明正大摸了一个冰葡萄塞进嘴里,马车摇摇晃晃前行,衣袖布料一滑,脖子挂上梁鸢的胳膊,“咳咳咳…”

梁鸢看着引羽呛得咳嗽不止,顺过气后又将一粒葡萄塞进口中,边嚼边朝自己歪了歪头,沉默地将盛葡萄的小碟朝他推了推,适才开口:“找商人,天生便会做买卖的人。”

“天生的买卖人?”引羽欢喜地捧着小碟思索片刻,“粟特人?”

梁鸢点点头,“我想让他们去的地方远,能在上都混出名头的行商大多抱团,余下的身后早有倚仗。西来兖朝的粟特商队大多聚集在张掖郡,若是运气好寻到一支有本事,胆子又够大的队伍…”

说到这儿,他故作高深地延长尾调,笑着轻拍两下引羽的脸,

“等我发了大财,一定给你买一套三进三出的大宅子。”

闻言,引羽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谄媚地抱着梁鸢的一条胳膊揉捏敲打,心中盘算着到时如何填满那尚且虚无缥缈的大宅子。

檐云专心赶路,听着两人对话只庆幸引羽岔开了话题,心情颇为轻松,甚至在听见梁鸢要给引羽置办宅院时不由得笑出了声。

车轮翻滚,马蹄哒哒,夹杂其中的笑声略显突兀。檐云暗道一句“不好”,立刻清了清嗓重新低下头做鹌鹑,下意识护住挂在腰间的袋子。

肩头忽地搭上一只手,檐云皮笑肉不笑地扭过头讪笑两声,梁鸢勾了勾手,笑盈盈道:“自然也不会忘了你的。不过一码归一码,你家三公子刁钻,我奈何不了他,我还治不了你?”

“这两个月不许吃甜食,听到了吗?”

檐云欲哭无泪,只能沉默颔首。

这两月间每每望向悬在梁鸢手腕上的糖袋子,檐云总免不了在夜里偷偷对月哀怨,引羽几次三番问他到底怎么回事,檐云只故作高深摇头叹息,道一句:

“三公子欠我的实在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