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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试探

等男子吃完最后一口玉米饼,唐禾走到他对面坐下。从背篓里开始取出早已准备好的草药和干净布条,轻声说道:“阿兄,我来给你换药吧。”

男子没有拒绝,轻点了一上头,默默地调整了姿势,面对着她。先前防备的姿态放松了些,却仍旧保持着几分警惕。唐禾小心翼翼地伸手,当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的皮肤,男子身体僵直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布条层层解开,狰狞的伤口再次暴露在眼前。唐禾看着依旧触目惊心伤口,心叹好在没有化脓。唐禾深吸一口气,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止半分,清理、重新敷药,每一步都干净利落,指尖没有丝毫颤抖。

“你,懂医术?”男子看着她熟练的动作,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忍不住开口问道。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刚才逼问时温和了些,但仍带着不易察觉的疑惑与试探。

“哪懂什么医术啊。”唐禾头都没抬,一边继续手上的工作,一边答道,“就是爹爹走后,家里没人照看,娘又经常生病,去医馆时我跟在后面学了点。之后又看了些草药图鉴,现在靠上山采草药换钱过活,也就只能处理些简单外伤罢了。”

草药汁带着清凉的触感,刚一敷在伤口处,使男子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唐禾立刻放缓了动作,轻声问:“疼吗?我轻点。”

男子摇了摇头,目光自然的垂落在她的头顶上。阳光从木屋的缝隙漏进来,恰好使唐禾的发丝镀上层柔柔的金边,男子的心里莫名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包扎好两处伤口,唐禾收拾了散落的布条和草药,抬眼看向男子,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阿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不疼?还有没有发热?有没有想起点什么?”

提到记忆,男子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又变得迷茫起来。他用力皱了皱眉,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显然是在拼命回想。可脑海中就像被浓雾笼罩,除了零星记得自己逃亡、阴冷的山洞,其他的事情无论怎么抓都抓不住,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颓然地摇了摇头,难掩沮丧和无奈:“想不起来,什么都想不起来。我记不起自己叫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更不明白为什么会受伤。”

唐禾心里暗忖,看他这模样,不像是装的。可她还是有些不放心,眼前这个男子太过神秘,身手又如此了得,谁知道他是不是在伪装,等着看她的破绽?

她故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语气带着几分担忧:“阿史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小时候的事呢?。”

男子满脸颓废,没有回应。

唐禾微微倾身,眼神里藏着一丝不忍。“都已经过去十二年了,当年阿兄九岁,我才四岁。你失踪之后,村里多次组织上山寻找,父亲每日都上山,始终没寻到你的踪迹。村里人都猜想,许是那日你在山里遭了难,被人贩子掳走了。”

“依我看,八成是阿兄你被骗入了什么见不得光的组织,或者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才这么多年也不敢回家看看。如今这一身伤,也绝非自己不小心弄的。怕不是遭人追杀,抱着必死前再回家看看的心思,才拼了最后一口气,找回后山来的。”

唐禾边说边观察着男子的反应,见男子的眉头皱得更紧,她又趁热打铁道:“你好好想想,有没有对谁印象深刻?对什么事有零碎的记忆?再不然,你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习惯?比如喜欢吃什么、忌讳什么?再或者……你还会些什么?”

“我……”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近乎自我审视的茫然。

“不知道,也不记得……”男子垂眸,目光沉沉地盯自己的双手出神。方才扼住唐禾咽喉的触感仿佛还萦绕在掌心,他的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微微动了动手掌,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力度与位置的精准控制,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男子的眼神下意识地锐利了一下,像是沉睡的猛兽被惊醒,眼底闪过一丝慑人的寒光,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反应。可这丝锐利只持续了一瞬,便又被更深的迷茫取代。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刚刚……那个动作好像很自然,就像是……刻在骨子里的一样。可我真的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这些,也想不起来是谁教我的。”

唐禾心里有了数,看来他的确会武功。这木屋本就狭小,自己方才推门进来时,目光扫遍了角落,完全没察觉到他的存在,这份藏匿的本事,显然也非同一般。再想起之前他带着几分试探与引导的问话,思维缜密得不像话,甚至隐隐透着些审讯的门道。

这些都不是天生就有的。唐禾暗自思忖,他一定接受过长期且严苛的专门训练,背后的身份,恐怕是不简单。她继续试探,也是圆谎,表现得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那你再想想玉佩?你失踪前,爹爹给了你一块玉佩,你一直随身配戴着。”

她顿了顿,补充道:“昨日我查看玉佩时,发现穗子上沾了血渍,今日便没带来,等我去镇上买了新的,换好了再给你拿来。”她说得煞有介事,眼神坦荡,仿佛那玉佩上真有血渍一般。

男子眉头紧锁,努力想要从脑海中搜寻与之相关的记忆。听着少女温声细语的解释,他心底掠过一丝莫名的熟悉感,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

他不自觉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腰间,此刻那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但一种本能的习惯却陡然浮现出来:似乎每当他紧张、或是心绪不宁之时,都会下意识地想去摩挲腰间的玉佩,仿佛温润的玉质触感,会让他安定下来。

好像,腰间本该就挂着一块玉佩。

“我……是有块玉佩。”男子的语气里有几分痛苦和沮丧,他抬手按了按胸口,那里像是空了一块,“我能感觉到有很重要东西忘记了,可我就是想不起来,一点印象都没有。”

唐禾看着他痛苦的模样,确信他是真的失忆了。她放缓了语气,安慰道:“阿兄,你别着急,失忆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影响生活。咱们慢慢来,会想起来的。这些日子,你就安心在这里养伤,我会经常来看你,不会让你饿着的。”

男子沉默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此刻的他,就像随波逐流的落叶,不知自己会归往何处,也不知自己该去向何方。眼前这个自称是他妹妹的小姑娘,温柔又坚定,似乎成了他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唐禾缓缓开口,语气带着追忆:“阿兄,你既然想不起来以前的事,不如,我说给你听听。”

男子抬眼看她,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阿兄,你本名叫唐昱,我叫唐禾,你今年二十一,比我大五岁。”

“咱们家就住在山脚下的青河村,爹爹从前当过兵,后来腿上落了残,便还了乡,才遇到了娘亲。别看爹爹腿脚不例,却是咱们村里数一数二的打猎好手。至于娘亲,她原是大户人家的丫鬟,有一手十里八乡都出了名的好绣工。她绣的那些花鸟鱼虫,针脚细腻,配色鲜亮,跟活过来的一般。”

她顿了顿,眼神飘向木屋外的山林,像是看到了小时候的光景:“听娘说,你小时候胆子就大,比村里其他男孩子都皮实。爹还总说你长大会有出息,就算不能走出这山沟沟,至少也能去镇上谋份差事。”

“我那时年纪小,只记得你喜欢到处捉虫子、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干什么都爱带着我,还总爱吓唬我。把我惹哭了,转头就被爹爹拿着扫帚追得满院子跑……嘴里还喊着‘我错了我错了。’”

这些细节有真有假,真的是原主记忆里关于哥哥的往事,假的则是她为了让哥哥这个身份更丰满添加上去的。她一边说,一边留意着男子的反应,见他只是安静地听着,眼神里没有怀疑,只有淡淡的迷茫,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你失踪那年,也是这样的初夏。” 唐禾的语气沉了沉,带着几分伤感,“那天突然下了特别大的雷雨,你就……再没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这些话触动了男子心底深处的某个角落,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有困惑,有惋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爹娘那时候快急疯了,爹爹天天上山找你,不管刮风下雪都不歇着,后来不知怎么受了伤,卧床不起,没几个月就去了。”唐禾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哽咽,“娘也整日以泪洗面,眼睛都哭肿了。”

她抹了抹眼角,继续说道:“家里亲戚只有叔叔婶婶一家,叔叔唐浩为人懦弱,被婶婶刘翠花拿捏得死死的。去年他们见我年满十六,便动了歪心思,想着把我嫁给一个家底尚可的鳏夫,换一笔丰厚彩礼。母亲听后急火攻心,没能熬过冬天,如若不然,你就能看见她了。”

提到刘翠花,唐禾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恨意,这不是装的,而是发自内心的厌恶。

男子听到此处,大手往破木桌上一拍,“砰”的一声,震得桌上的东西都跟着轻轻晃动。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怒意,像是在为她不平。

“阿兄,现在你回来了,真好!你要是再不回来……我怕是也撑不了多久了。”唐禾收敛了情绪,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虽然爹娘不在了,但现在咱们兄妹俩都还在。等你养好了伤,咱们就回村,以后我再也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了,你会保护我的,对吗?”

男子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虽然他还是想不起以前的事,也不确定眼前这个小姑娘是不是真的是自己的妹妹,但听着她讲的这些“往事”,感受着她话语里的依赖和温暖,他心里那片空白的地方,似乎渐渐被什么东西填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