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是第一个来的。
领证那天他打了电话说要来坐坐，宗叙说行，你哪天有空就来。结果他第二天就来了，手里拎着一袋东西，有酒有肉有菜，还有一盒蛋糕。推门进来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他把东西往柜台上一放，环顾了一圈书店。
“就你们俩？没叫别人？”
宗叙坐在藤椅上。
“没叫。就你一个。”
林屿看了看席今朝，又看了看宗叙。
“那我不是第一个？”
“你是唯一一个。”
林屿笑了一声，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席今朝给他泡了茶，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酒是白的，肉是卤好的，菜是洗过的，蛋糕上写着“恭喜”两个字。
“你这是来吃饭的还是来庆祝的？”宗叙问。
“都是。”林屿把东西摆好，“你们俩领证，总得有人来热闹一下。我不来谁给你们热闹？”
席今朝站在柜台后面，看着林屿在桌上摆东西。
“就你？”
“就我。我又不是来办婚礼的，来吃顿饭不行？”
席今朝没说什么，去后面拿了几个盘子出来，把卤肉切了，菜码好。宗叙把蛋糕放在柜台后面的小桌上，跟那摞画册摆在一起。三个人围着柜台后面的小桌坐下来。林屿倒了酒，举起来。
“恭喜你们。我认识宗叙十几年，从来没见他安分过。现在总算有人管住他了。”
宗叙端起杯子。
“谁管谁还不一定。”
林屿看了席今朝一眼。
“你觉得呢？”
席今朝端着茶杯，没举杯。
“我喝茶。”
林屿笑出了声，自己把酒干了。三个人吃吃喝喝，林屿话多，从工作聊到生活，从生活聊到感情。他说他自己最近谈了个对象，处了两个月，还行，就是对方话太少，跟他聊不到一块儿去。席今朝坐在旁边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给三个人续茶。宗叙靠在椅背上，看林屿说话的样子，觉得他今天挺高兴的。朋友领证了，他来吃顿饭，喝点酒，说几句热闹话。没什么隆重的，但挺真的。
吃到一半的时候，外面又有人推门进来。风铃响了一声，赵敏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束花。她穿着件红色的针织衫，头发扎了起来，看起来精神很好。
“我没打扰你们吧？”
“没有。”宗叙站起来，“进来坐。”
赵敏走进来，把花递给席今朝。
“恭喜席老师。社区那边的人都知道了，让我代表大家送束花。”
席今朝接过花。是一束白色的洋桔梗和几枝尤加利叶，简简单单的，用牛皮纸包着。他低头看了看，放在柜台上。
“谢谢。”
赵敏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看了看桌上的菜和酒。
“你们刚吃上？我来晚了。”
林屿给她倒了杯酒。赵敏接过去喝了一口，环顾了一圈书店。她看见柜台上那两本结婚证还摆在那里，旁边是那摞画册。
“席老师，你那个画册在‘纸页’那边卖得不错。沈知远昨天还跟我联系，说想再订五十本。”
席今朝把花理了理，拆开牛皮纸，分成两束，一束放在柜台上，一束放在后面小桌上。
“行。回头我让他直接跟我联系。”
赵敏点了点头，转过来跟林屿聊了几句。两个人都是话多的类型，聊起来倒是很顺。
宗叙坐在旁边吃菜，看席今朝在柜台和桌子之间走来走去，收拾东西、泡茶、插花。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步子很稳，表情还是淡淡的，但宗叙觉得他今天比平时放松一些。林屿和赵敏在说话，席今朝偶尔会插一句，声音不大，但语气比平时自在。
他坐在自己的书店里，周围是他认识的人，做的事情也是他习惯的。这个场景对他来说，大概是最舒服的庆祝方式。
林屿和赵敏坐到傍晚才走。林屿走的时候拍了拍宗叙的肩膀，说了句“好好过”。赵敏走的时候跟席今朝说“下周读书会见”，席今朝点了点头。两个人先后出了门，风铃响了两声，书店又安静下来。
宗叙站在门口看他们的背影走远，把门关上了。
他回过头，席今朝站在柜台前面，正在把赵敏送的花插进一个旧玻璃瓶里。玻璃瓶是宗叙之前喝完果汁留下来的，洗了洗一直放在窗台上。席今朝把花插好，放在柜台上，退后一步看了看。白色的洋桔梗和绿色的尤加利叶配在一起，安安静静的，跟这间书店挺搭。
“林屿带了蛋糕。”宗叙指了指柜台后面的小桌。
席今朝看了看那个蛋糕，走过去打开盒子。蛋糕不大，上面写着“恭喜”两个字，字是红色的，写得歪歪扭扭的。席今朝看了几秒，把盒子重新盖上。
“明天吃。”
宗叙靠在柜台上，看他把蛋糕放进后面的冰箱里。然后席今朝走出来，在藤椅上坐下来。宗叙也在对面坐下来。两个人隔着那张桌子。桌上还放着林屿带来的酒和没吃完的菜，但茶已经换了两杯新的。席今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今天够了。”他说。
宗叙看着他。
“什么够了？”
“热闹够了。”
宗叙笑了一声。席今朝这个人，热闹是能承受的，但不能太久。林屿和赵敏来坐了一下午，对他来说已经算是很热闹了。再多就过了。现在书店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安静下来，他才觉得舒服。
“你那个花，放柜台还是放哪儿？”宗叙问。
席今朝看了看柜台上的玻璃瓶。
“放柜台。明天从楼上拿个好看的瓶子下来。”
“那个果汁瓶就行。”
席今朝看了他一眼。
“不好看。”
宗叙没再争。他把桌上的碗筷收去后面洗了。出来的时候席今朝已经翻开书了，台灯照着他的侧脸。宗叙坐到藤椅上，也翻开一本。两个人各看各的。书店里安安静静的，窗外的天已经暗透了，路灯亮着，老槐树的影子映在玻璃上。唱片机放着慢曲，低低的。空气里有花的味道和旧书的气息混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席今朝放下书，从抽屉里拿了张便签，写了一行字，贴在柜台内侧。宗叙走过去看。便签上写着：“今天热闹过了。够了。”
宗叙在旁边贴了一张自己的，写着：“蛋糕明天吃。”
两张便签跟之前那些挨在一起。柜台内侧那排已经很长了，从冬天贴到春天，从去年贴到今年。每一张都记着一件小事，领证、吃面、喝酒、插花、蛋糕。宗叙站在柜台前面看了看那排便签，然后转身回到藤椅上。席今朝还在看书。
宗叙坐在对面，翻开书看了几页，又抬头看了看他。席今朝翻了一页，台灯的光落在他手指上，手腕上那根红绳在灯下很显眼。
宗叙低下头继续看书。书店里安安静静的。今天来了一些人，吃了饭，喝了酒，收了花，说了恭喜。现在人都走了，书店又变回原来的样子。但柜台上的花还在，冰箱里的蛋糕还在，柜台内侧又多了两张便签。
有些东西留下来了。日子还是照常过，明天开门、烧水、泡茶，跟今天一样，跟昨天也一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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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