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紧闭,寒气逼人。
楚怀瑾没有乘车,一步步走向皇宫正门。
她脱下了素色医女裙,换上了那身被秦珩渊悄悄藏起来的——楚国公主宫装。
广袖流云,银丝绣兰,是她昭阳公主的身份,也是她避无可避的宿命。
长发高束,素面无妆,却一身傲骨,步步沉稳。
沿途侍卫皆惊,无人敢拦,只怔怔看着这位传说中的亡国公主,一步步走向金銮殿,走向死局。
她不是来求饶的。
她是来以命换命的。
金銮殿上,气氛僵如寒冰。
秦珩渊依旧长跪在地,脊背挺直,不肯退让半步。
帝王面色沉冷,迟迟没有下旨,心中权衡万千。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声清亮而平静的宣告:
“楚国亡国公主——楚怀瑾,求见陛下。”
满殿哗然。
“她竟然真的敢来!”
“自投罗网!”
秦珩渊猛地抬头,眸心骤缩,声音第一次失了镇定:
“谁让她来的!谁让她来的!”
他拼尽一切,把她藏在身后,护在府中,就是为了不让她面对这刀山火海。
可她,竟自己来了。
殿门缓缓推开。
一道纤瘦却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
楚国宫装曳地,眉眼清冷,昔日那个温柔隐忍的医女不在了。
此刻站在众人面前的,是楚国昭阳公主。
亡国之裔,故国遗珠。
她一步步走进大殿,没有跪,没有低头,只是平静地望向龙椅上的帝王。
目光坦荡,无悲无惧。
“楚怀瑾,你竟敢自投罗网。”帝王冷声道。
“我来,不是赴死。”
她开口,声音清亮,传遍大殿每一处,
“我来,是为换秦王爷平安归府。”
秦珩渊心口剧痛,低声嘶吼:“楚怀瑾,回去!谁让你过来的!”
他要护她,不是要她来送死。
可她只是轻轻看了他一眼,目光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那一眼,是告别,是成全,是——我不能再让你为我万劫不复。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帝王,一字一句,清晰如刀:
“我楚怀瑾,乃楚国嫡公主,国破家亡,苟活至今,从未怨天尤人。”
“我隐姓埋名,行医救人,从未做过一件危害秦国之事。”
“秦王爷护我,非关叛国,非关权谋,只是……情根深种。”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
她当众承认了他的心意,也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今日,我主动前来,不躲,不逃,不牵连任何人。”
她缓缓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把小巧却锋利的银匕首,那是她用来裁布、碾药的刀。
寒光一闪,所有人脸色大变。
“陛下要的,不过是我这条命。”
“我给你。”
“但我求陛下——”
她目光如炬,声音带着泣血的坚定:
“放过秦珩渊。
他无罪,无错,无叛。
所有罪责,皆在我楚怀瑾一人身上。”
“以我一命,换他一生安稳,换王府满门平安。”
“陛下,可应?”
秦珩渊目眦欲裂,挣扎着要起身:“楚怀瑾,把刀放下——!”
他不要她以命换他,他要她活着。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可她只是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含泪,却笑得温柔:
“珩渊,别再为我犯傻了。”
“你为我弃兵权,辞官职,以命相护……我这一生,够了。”
“家国已亡,我本就该随父皇母后而去。
能遇见你,能被你这般深爱一场,我不亏。”
她举起匕首,对准自己心口,笑容清浅,如当年楚宫初见:
“若有来生,愿我们生在太平年间,再无国仇家恨,只有你我。”
“珩渊,忘了我。”
话音落下,她手腕用力,便要往心口刺去!
“不要——!”
秦珩渊疯了一般扑过去,在刀刃入肉的前一瞬,死死攥住她的手腕。
刀锋划破他的掌心,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她的宫装上,刺目惊心。
他死死抱住她,将她护在怀里,声音嘶哑破碎:
“不准死。”
“我不准你死。”
“你敢死,我绝不独活。”
“家国恩怨,我来扛,刀山火海,我来闯。
你不准丢下我,不准——”
他抱着她,浑身颤抖,往日杀伐果断的秦王,此刻哭得像个走投无路的人。
殿上所有人,包括帝王,都怔怔看着这一幕。
恨国仇,敌国身份,生死抉择……
都抵不过这两人,以命换命的深情。
楚怀瑾靠在他怀里,听着他颤抖的心跳,泪水终于决堤。
“傻瓜……你为什么这么傻……”
“因为我爱你。”
秦珩渊低头,额头抵着她的,声音沙哑却坚定,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要你。”
“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龙椅上,帝王缓缓闭上眼,长长一声叹息。
他终于明白,这两个人,是谁也拆不散了。
大殿之上,公主归位,以血谢情。
爱恨燃尽,生死相随。
这一局,皇权天威,终究输给了一句——我绝不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