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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蒲公英

不等张秋词反应,下一刻,他只觉香风迎面,手掌传来一阵温热,被清荷牵着跑出屋子。

眼下风景变幻,他们嬉笑着跑出竹楼小巷,跑过人来人往苏州市集,跑过河畔泊着渔船的苏州桥面,跑出青石堆砌的苏州城门,行到一片郊野树林。

“呼呼,清荷,我们要去哪里啊……”张秋词疲惫的松开她的手,停下身子扶着膝盖喘气道。

前方的清荷闻言停下,唇角微扬转身,脸朝张秋词倒退几步停下,接着张开双臂,微笑道:

“到啦,嘿嘿,张大哥欢迎回到我们的秘——密——基——地。

张秋词抬起头,身前是一片长在草地上的高耸松林,一整片草地上开满了各种颜色的蒲公英,雪白色,粉红色,金黄色……

微风拂过草地,一朵一朵蒲公英像绵絮雪花升起扬在空中,而陈清荷就站在艳丽缤纷的蒲公英丛中,此刻她正背着手静静歪头,用秋波莹莹的眸子望向张秋词,巧笑嫣然眉目如画。

“这里是……?”张秋词似乎有一些印象,却怎也想不起来。闻言陈清荷嘟嘟嘴款款上前,正想解释。忽的身后松林传来一声女子的呼救声:

“救命啊——”

尖锐的声音,惊得树上飞鸟四散而逃。

张秋词愣了一下,赶忙要往声音传来方向走去,却被陈清荷伸手拦住。张秋词眉头微微皱起道“清荷,这是什么意思?”

“张大哥,我们少管闲事会不会比较好……”陈清荷拉着张秋词的衣角,声音小声地只有自己听得见。

“清荷,假如今天林子那头的人是你,你要怎么办?”

张秋词严肃地话语,让清荷眼眶一下红了起来。她着急解释道:

“我不是,我那是……”

张秋词朝她点头,按下她拦着自己的小手“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我会小心的。”

闻言陈清荷低下头退开,默默让出道来。张秋词急忙往声音来源方向奔去。望着远去的背影陈清荷叹了声:这呆子怎么老不懂自己意思呢。

……

松林草地上,一个红衣女子环胸而立,身前身后两个男子不怀好意的封住她的前后去路。

“大美人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呢?陪兄弟们玩玩呗。”身前大腹便便面色猥琐的男子一脸邪笑看向红衣女子道。接着他一面朝红衣女子走去,一面舔着嘴唇。

红衣女子颤身往后退却身后高大且瘦的独眼男子张手拦住。那人虽立在原处不言不语,一颗眼珠却是紧锁女子窈窕身段不移左右。

夏犹清怎么也不想到该来的不来,却来了这么两个人。当下花容失色颤着声道:“你们不要这样,别过来,我会叫的。”

“你叫破喉咙也没有人理你”大腹便便的男子搓手道。

夏犹清立刻扯着嗓子大声喊:

“救命呀”

树林惊起一阵飞鸟。

“救命呀”远处的山又将她的声音小声传了回来。

大腹便便的男子笑得更贱了,伸手要往夏犹清手臂抓去。忽听得周遭树丛响了起来,不由停下谨慎注视起来,接着他就看见树丛钻出一个白净瘦弱书生模样的男子。

只见书生拍了拍身上松屑,大声道:“放开,放开那位姑娘。”

大腹便便的男子怔了怔,接着指着张秋词哈哈大笑“就你小子也想英雄救美?”他转头对独眼男子:“你去陪他耍耍,哥玩完就到你,哈哈哈。”随后他上前走近红衣女子,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哼。”独眼青年鼻间哼了声,松松肩脖,抬腿就朝张秋词跑去。

张秋词当下认出二人是茶馆对话的两兄弟。他想着开口再说些拖延时间的场面话,对方却已经招呼独眼男子朝他冲来。

张秋词咬咬牙,一步上前,伸手朝独眼青年胡乱挥出一拳。

独眼青年虽然只有一只眼球,却是有条不紊摆开架势。

只见他横手格开迎面而来的拳头,接着反手抓向张秋词臂膀,顺势紧贴胸膛,左手成肘朝张秋词猛击而去。张秋词被抓着手臂闪躲不了,眼见肘击要狠狠落在自己胸前,不觉闭目咬紧牙关。下一刻,‘呼’一声从树丛中飞出一颗李子大小的白色鹅卵石,以雷霆不及掩耳之势重重砸在独眼青年唯一的一颗好眼上面。

“啊”的一声,鲜血从眼眶中汨汨流出,独眼青……不对,应该是高瘦青年在地上痛苦掩脸不住翻滚起来,呻吟:“哥,快走,快走,他们还有人……”

大腹便便的男子本已将夏忧清剥得只剩下一件诃子,露出大片雪白粉嫩的肌肤,他正要欲行不轨,却听得伙伴呼救。于是急忙放下手中的衣袖,恨恨地咬牙转身快步朝地上的男子奔去。

他背起高瘦青年往树深处逃去的同时嘴上仍不忘骂骂咧咧:“妈了巴子,给老子等着。”

张秋词赶忙朝地上女子奔去,却瞥见地上春光乍泄的夏犹清又惊得一怔。树丛中的陈清荷赶忙钻出,伸手遮住他的双眼着急开口:“不许看,不许看”

接着清荷脚尖后钩,将地上衣物挑起往夏忧清身上抛去。

片刻之后,张秋词听见如蚊虫般小声的哭腔:“多谢公子”

张秋词闻言转身,夏犹清已穿好衣裳。只是秀发凌乱不堪,似蝶墨睫垂泪涟涟,呈现出一副雨打牡丹的柔弱娇软之美。

“公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来世……”

张秋词虽有答案当下心中还是苦笑连连。

言罢,夏忧清从袖子里取出金簪递往张秋词开口“小女子无以为报,公子若是不弃,这簪子还望收下。”

张秋词摆手正要拒绝,陈清荷一把将金簪从夏忧清手中夺过。她将金簪忽高忽低抛着:

“谢他做什么?你们两人的命都是本姑娘救的好吗?这东西就应该给我!”

“清荷,不许无礼!快还给夏姑娘。”

“我就不还了!你能拿我怎么样?”陈清荷将金簪插进腰间带子,杏目圆睁迎上张秋词目光道。

“你这……”

此时夏忧清轻声开口“张大哥,既然清荷姑娘喜欢……就当我送给她好了。”

“什么叫送?给他就是救命之恩谢礼,给我就是送了?”清荷眉头微颦。

夏忧清一脸错愕,接着换上苦笑开口:“是,是,多谢清荷姑娘,还有秋词大哥救命之恩!”

“夏小姐还记得秋词姓名?秋词记得从未与夏小姐提起过啊。”

夏忧清挽起红袖,嘴角微扬正要解释,却被清荷接上话岔:“那天在衙门你都给人打成血人了,叫人说忘记就忘记?”她转过头,对夏犹清皮笑肉不笑开口:

“夏小姐,我跟“我的张大哥”还有事,您哪,爱兜兜转转随你,我们恕!不!奉!陪!”

话罢,她就举起小手推着张秋词往向前走。

看着逐渐消逝的背影夏忧清无奈笑笑,心想:要不是为了偷偷赴约,一个下人也没带在身边,才出了这么档事。恐怕“你的张大哥”十辈子都见不到自己一次吧?自己大家闺秀哪能跟你一样恬不知耻去抢一个穷书生?天下仰慕自己风采的公子能从苏州能排到京城好吗?

想到这她心情平复许多,她拍拍身上尘土往官道走去。

……

“清荷,夏姑娘一个人在荒郊野外太危险了,我们应该送她一送……”路上张秋词对着清荷抱怨道。

“夏姑娘长,夏姑娘短的,你是不是喜欢她?喜欢她你就跟她回去呗。”身前的陈清荷停住脚步。

张秋词愣了一下,上前一步试探地问:

“生气了?”

“为,为什么要生气?!才没有生气!”

清荷背对着张秋词,他只看得到玲珑有致的背影,却看不到她的表情。

张秋词心中一动:是了,清荷从小只要说谎就会结巴,怎么也改不过来。当下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但是张秋词再傻也知道女孩子生气,总是要哄的。

于是他摸了摸怀里,伸手从中取出一件小小东西,对陈清荷微笑道:“清荷你看,这是什么?”

闻言清荷板起小脸,心想今天任他说破天自己也不原谅他。可当她转过身看见张秋词指间一朵蓬松的金色蒲公英,眸中却还是藏不住一闪而过的惊喜光芒,当下竟是捂起小嘴:

“金色蒲公英,原来你还记得……你真的得还记得……我最喜欢蒲公英啊……”

看着小心伸指触碰、把玩手中蒲公英,面上笑意融融的清荷,张秋词似有所忆。却不知为何耳畔痛了起来,于是摇摇头脑海一片清明。其实他压根不知道清荷喜欢蒲公英的事,但是他可不想清荷再发脾气了,当下闭口傻笑起来。

就这样,清荷又恢复往日嬉笑模样在前方蹦蹦跳跳走着,忽像想起什么停下,弯下玲珑身段,转身,朝张秋词唇角带笑开口:

“张大人做官了可不许忘记清荷哦!”

“真忘记不得给你撕成两半?只求到时候清荷撕得整齐点,我比较爱漂亮。”张秋词用手比划着自己哪里撕成两半两边刚刚好,逗得清荷笑得花枝乱颤。

这大概是两人近一年最开心的时光了。只是,张秋词真的能高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