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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正大光明

“爹,你把银子都收到哪里去了,我怎么找不到啊。”陈清荷从里屋走出对着柜前的中年男人开口。

“我不收起来,哼哼,等着你把咱家搬空给臭穷酸家是吗?”中年男人打着算盘记着账本,头也不抬开口。

“爹,你说什么,我哪有。”陈清荷红脸争辩。

“那簪子的事……”中年男子停下手头动作,转看少女开口,“还瞒我到什么时候?满城都知道了你爹我还是最后才知道的。哼——亏我还真以为你改了性子对家里那点事上心。你啊你,叫我说什么好。”

“爹~爹,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嘛。”陈清荷攥着中年男人的衣角娇声娇气道。

本来面色平平的男子听到最后一次时,终于是忍不住额上爆起一道青筋,连带着声音都扭曲成高八度的公鸭嗓,道:

“多少个最后一次了?!你心里到底有没有这家?这家要不是我在,你们娘俩都得喝西北风去,你呢?拿着爹辛辛苦苦挣的钱去给那个臭穷酸!要钱没有,去去去,自己想办法。”

言罢,中年男子痛心疾首的摇头。

“西北风西北风!”一道阴阳怪气让人听了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女音从里屋里传了出来,“你凶孩子干嘛?自己不知道多挣点,老往孩子身上抠抠抠……”

“……”

“……”

陈清荷双手捂耳逃似的跑出家门,她把怀中的荷花纹样的荷包拿出,伸出纤细的手指摆动里面零散的几块铜板。

随后她无力的倚在门旁长长叹了口气,道:

“想不到我陈清荷居然会有连酒钱都掏不出的一天。”

正想着怎么办,她的目光忽然移向身侧———一根斜倚着的锄头,一个大胆想法涌上心头。

……

“哎,哎,小姑娘,你就拿这两坛酒是不是瞧不起老夫啊?”戴面具的老者用力拍着渔夫肩头,一副像是看到什么特别有趣的事物,笑道。

陈清荷没理会老者的狂笑,她拍拍衣袖上的泥土,杏眼狠狠剜了老者一眼,心里想着哼哼,喝不死你,看你一会……思索着她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姑娘一直都这么疯疯癫癫吗?”渔夫用手肘戳了戳跪在地上的张秋词,小声问。

“不是要比吗,快点快点。”

陈清荷催促老者的同时,抬手将表层还带着一些泥土的酒坛微微倾斜,分别倒进两个碟子里。

骤然间,桥上酒香四溢,戴着面具的老者惊喜睁大双眼咽了口唾沫,贪婪的嗅了起来。

陈清荷贴近连连挥手的张秋词的耳边低语,“别怕,有我在,记得拿白釉底碟子。”然后将其向前推去。

那张秋词本来跪得久了就有点头晕眼花,一下又跟陈清荷凑的太近,迎风闻到她身上一阵汗水晕开的热香,更觉迷迷糊糊,当下虽然连连点头,却也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

戴着面具的老者“嘿嘿”笑着走上前去,他看了看面前两只盛满酒的碟子,兴奋搓手道:“既然是你们带的酒,就你们先请吧。”

“怕下毒就怕下毒,装模作样。”陈清荷暗暗腹诽。

但下一刻,她却是“啊”的一声,引得周遭人人向她侧目,原来她看见张秋词居然举起灰釉陶碗。

望着四面八方的目光,她只好尴尬地踢了踢脚边的石头,尬笑道:“啊,今天天气是真不错啊……”

众人这才收回目光。

陈清荷却是懊恼起来,这下遭了,张大哥要喝了这份超级无敌加量的泻药不得把肠子都拉出来?得想办法,想办法……

戴面具的老者看见清荷没有阻止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地拿起碟子。

他先是享受似嗅了嗅道:“嗯——女儿红,不错不错,是好酒。”接着微微抬起半边面具,露出边上带着白须的嘴唇,仰头将碟子里的黄酒一饮而尽。

可之后却是一阵长长的沉默。

老者的眼睛微微合着,一手捻着白须似在回忆往事,像过了很久很久,但也就是在两个呼吸之间。

他睁开眼望着衣袖微脏的陈清荷慢慢开口道:

“丫头……你多少岁了?”

“要你管!臭老头!爱收不收,我们走!”陈清荷拦下要把酒往嘴里送的张秋词,没好气地开口。

“让老夫猜猜看,你这丫头应该十八岁了,对不对?”

老者浑浊的眼望着天边。

此时已是黄昏,夕阳西下映得天边片片橘黄桔红交织。彩霞虽美,却让人不禁心起孤独落寞之感。

老者放下手中碟子,朝地上的张秋词道:

“地上跪着的那小子,你说说你将来真要做官了想做什么?”

“晚辈也不清楚自己真的能不能考上功名……”张秋词挠了挠脑袋,他闭上眼着急去想要怎么回答,于是周遭的人都静静地等他开口。

想着想着,张秋词忽然就不着急了。

其实陈清荷之前觉得他眼睛空,其实是真的空。有些事,他不愿去想。为什么?因为没有能力的清醒太痛苦。

老者突然问一个他从来没想过的问题,当官想要做什么?

自己为什么想当官?张秋词静下心问自己。

为了苏姓女子口中的“可以坐着”?

他确实渴望被尊重。

为了见夏小姐?

他确实仰慕才貌双绝的极品佳人。

为了更好的生活?

想到这,张秋词摇摇头,这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

张秋词忽地想起那一日的公堂,唯独那份绝望与冤屈。是不想再让自己的亲人、清荷以及天下人感受。

他睁眼看向老者,眼神清澈纯粹到让人感觉空洞,略显苍白的唇缓缓动道:

“这世道,有人坐着说话,有人站着听话;有人一言定人生死,有人百口莫辩青白。”

“我想站着说话,也想让跪着的人,能有站起来说话的一天……”

“正大光明。”

“有点意思,还算有趣的回答,哈哈,两个有意思的小家伙。”老者向后摇晃身子,一把搭在渔夫肩上。接着口中似带笑意喃喃“醉,醉了,我醉了。”

张秋词愣愣后朝清荷转头,眼中带着疑惑看向陈清荷:“老先生这是,怎么了。”却被清荷一把把头按在地上。她无奈摇头:“还叫老先生干嘛,叫老师啊。”

戴着面具的老者见此笑得更大声了,“哈哈”的笑声回荡在映着桥上众人的河面,惊得水下鱼儿四散逃尽,水波漾得众人倒影模糊不清。

……

自从老者在苏州桥收下张秋词后,张秋词跟随老者去往巷子中的竹楼同住。

秋日白天在长满金黄叶片的银杏树下听老者讲经论道,冬日夜晚在青灯古卷下学到鸡鸣三声才趴在案前堪堪睡下。不觉时光飞逝,又是春去秋来,已在竹楼一年光景。

这一日,戴着面具的老者将手中书卷放在案上开口道,“没想到你小子看着榆木脑袋,每每安排于你,却都能给老夫一个满意的答卷。”

老者笑着捋了捋胡子,在小竹楼里一边走一边道:

“只是一年光景就尽得老夫真传。啧啧啧,速度之快,让老夫也不禁咋舌。”他又叹了口气接着道,“你可听过金银错工艺?”

张秋词愣了愣,他不明白老师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问题,可他还是老老实实答道:

“回先生,学生听说过的,金银错就是将金丝银丝镶嵌在工艺品之上的一道特殊工艺……金银交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那老者听了张秋词的回答,点了点头,道:“正是如此,这金银错就好比这世道……并不是非黑即白,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老者顿了顿,补充道:“所以做人不能太迂腐,要灵活一些,你懂了吗?”话罢,老者轻轻拍了拍张秋词的肩,仿佛有些疲惫。

“老师所说,秋词一定铭记在心。”

“嗯,你现在参加科举已是游刃有余,去试试吧。”老者又想起什么,接着笑道,“没拿状元不许说是老夫的弟子,哈哈哈。”

说话间,一张娇俏的笑脸从窗外探了进来,清丽开口:

“你们在聊什么呀。”

“进来,正好有事交代你。”老者对着窗口道,窗沿旁的少女吐了吐舌,娇笑一声。

随后一位眉目含笑,气质清新脱俗宛如出水莲花一般的少女从门外走进竹屋。

一年光景,再看陈清荷已是出落得愈发亭亭玉立。

“你这丫头,让你进来听又不听,却喜欢趴在外面偷听。”老者嘴上说着严厉的话语,语气却是淡言柔缓。

“好好好,老先生,清荷知道错了嘛,老先生一定不会生气的,对不对?”清荷依旧嬉笑,一手牵起老者衣角撒起娇来。

老者叹了口气,他拿眼前少女可一点办法没有。本想着看她天资聪慧过目不忘,有心破格收做弟子,可这丫头却是懒的不行。还用“女子无才便是德”当借口来搪塞自己,这要是让那些踏破门槛来求学的知道了,不得气得吐血?当下只觉又气又笑。

“老夫最近要去京城游历一趟,这呆瓜就先还给你了,记得盯紧点。”老者笑着抚了抚胡须。

陈清荷白嫩小脸一下红了,急背过身,呸了一声开口,“呸呸,老东西胡言乱语什么,要走快走。”

老者呵呵一笑,从墙上取下草帽戴在头上,优哉游哉走出竹楼,良久门口忽有歌声响起:

“街喧闹,人过往,且记曾相识,不为少年留……”

歌声渐渐远去,清荷摸摸红扑扑小脸好像不烫了。于是正过身,用纤细玉指摆弄肩膀上的秀发,对张秋词柔声开口:“张大哥,陪我出去逛逛呗”

张秋词许久不曾出去,心头也是有些闷了,他对着清荷点点头:“清荷,那我们去哪里?”

“跟我来!”陈清荷嘿嘿一笑,笑容明艳动人,她伸手牵起张秋词,朝着屋外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