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兄的故事……”
张秋词挠了挠头,不知如何接着开口。
“……”
杜康一阵无言后将酒杯斟满,自顾自地饮下,道;
“秦兄也觉得故事的“章君”是自作自受吗?”
“杜兄的故事里的“章君”最后有所改变”张秋词忽像又想着什么叹了一声,“而且一切都还有挽救的机会……总体还是差强人意的好结局。”
“杜康”唇角酸涩,自嘲似的开口:
“许多人都觉得“章君”始乱终弃才有此报……也就秦兄说出他“有所改变”的评价。说实话,秦兄很会哄人开心。”
张秋词尬笑地陪笑两声,想再开口说些什么时,突然听见楼下向上传来沈言的声音:
“张大哥,夏小姐来了!”
“杜康”听见“夏小姐”三字眉头微皱,一面靠到酒楼窗沿将窗打开,一面对张秋词笑道:
“秦兄,你我一见如故本该不醉不归,只可惜我还有要事处理。以后还想找我喝酒……每月十五我们就在此地相聚!”
他说完话朝张秋词拱拱手,侧身从窗沿翻过,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一位绝美女子已是上了酒楼二楼。
她一望桌上凌乱的酒盏,颦眉摇头连连,恨铁不成钢似的说道:“张大哥,清荷姑娘的事我都听说了……但你不该这样自暴自弃……清荷姑娘在天之灵会不放心不下的。”
张秋词愣了愣,可他的眼中还是空洞洞的。
他举壶将桌上小杯斟满,往自己口中送去。
夏忧清微微一叹,“唉……张大哥,难道你就愿意这样自甘堕落么?”
“……”张秋词依旧漠漠斟酒。
她愁容一改,面色庄重忿忿而道:“身居要职,就应当持正恤民,惩恶佑善抓尽贪官污吏才对!”
张秋词送入口的酒杯微微一停,却依旧不言不语。
夏犹清见此一步上前,伸手压下他举杯手掌,哽咽道:“张大哥,清荷已经不在了,我们要为还活着的人努力。”
张秋词心头微动,空洞眼眸似乎明亮几分,可他依旧沉默。
夏犹清抓起他的手掌,一双凤目秋水脉脉的注视着他,“张大哥,“正大光明”的世道……忧清来帮你!”
张秋词轻轻叹息,沉沉说道:“多谢夏小姐,秋词知道了。”
“张大哥对忧清多次有救命之恩,张大哥却用“夏小姐”来称呼忧清未免过于生分了……”她不悦地摇摇头,道:
“更何况你我还有共同的梦想期望……张大哥叫我忧清就好了。”
“那就多谢忧清姑娘了。”
夏忧清朱唇微扬,浅笑颔首,从褡裢中取出纸袋推往张秋词。
“打开看看。”
闻言张秋词将目光从夏忧清移往纸袋上。
他小心疑惑地解开袋子,在见到袋中物件后。他眼底惊色一闪不觉失声咋舌,半晌才朝夏忧清问:
“这些证据,夏姑……”
见女子微微眯眼,他急忙改口:“忧清是从何而得…”
夏忧清闻言款款走至窗边,目光似忆望向被乌云半遮半掩的明月,幽幽叹道:
“张大哥有所不知,忧清虽是女子……却也不忍百姓深受剥疾之苦。所以暗中收集证据只待有一朝……”
言至于此,她转过身来。
正是心头巨震的张秋词此刻不由重新打量起眼前女子,而月光下的凤目也微微泛红柔望着他。
默默无言。
他暗忖:这夏忧清不仅容貌身段极美,德行操守无可挑剔,更难得还兼具心怀天下苍生之心……张秋词啊张秋词你还不如女子有功社稷之心!亏圣上委你重任,你却因私费公,险些错付龙恩。
想到这里,不觉后背渗出一层薄薄冷汗,竟是不由上前握住夏忧清的双手,恳切道:
“还请忧清帮我。”
女子感到手中传来一阵温热,脸上不禁泛起红晕,小声道:
“张大哥,男女授受不亲……”
张秋词慌忙松开双手,连连作揖“忧清姑娘,多有得罪。”
见此夏忧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掩笑道:
“不碍事张大哥,往后忧清有新进展还会来找张大哥的,还望张大哥自行多多保重,忧清先行告辞了。”
话罢,夏忧清躬身一礼,转身莲步轻移往楼下走去。
待夏忧清走后,张秋词将目光从移回桌上纸袋,目光汹汹,久久不语。
……
半年后,相国府前。
一乘宝马香车旁,三个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攀谈。
“小姐的证据哪个不是我们拼死拼活才得到的,为什么平白无故就送给那个张秋词了?”青衣男子突然问。
“做主子的安排,我们做下人照办就是了。怎么,你还要去问小姐不成?”绿衣男子接过他的话答。
青衣男子闻言憨笑两声,接着打趣道“不过那张秋词真好大胆!司马公子的事别家避都来不及急,他居然敢抢着上!你们说他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
“这不没出多大乱子么,御史虽有监察之权,但司马家族根源错杂,岂是一句两句能撼动的?真做决定还得看皇上……只不过那些九卿以下小官可就惨喽,谁还没干过点破事?”粉衣男子答道。
“哦哦,我懂小姐的用意了”青衣男子拍了拍头恍然大悟道。
“哦?你又知道了,快跟我们说说……”
“才不告诉你,哈哈哈”
夏忧清从车驾轻轻跃下,凤目一瞥车旁三人。
三人立即停下嬉闹,神色肃然,大气不敢出似的立得笔直。
夏忧清冷冷地收回目光,随后同身边的小红一起进了宅邸。
在仿佛种满瑶草琪花的院子里,一位管家打扮的老人将她们拦了下来。
“夏小姐,相国吩咐,今日闭门谢客,不便迎请,还请回步。”
夏忧清闻言似笑非笑地轻启朱唇说道:
“哦?今天也是闭门谢客吗?”
她顿了顿,接着开口:“我今天来不是找张星眠的,我找相国……还请管家再通报一声,就说“将军府近来得到越王勾践的玉带钩,想邀请相国大人品鉴品鉴。”
管家愣了愣,拱拱手后转身穿过院子,进了中堂,在映着微微昏黄灯亮的偏室前停下脚步。
“她真这样说?”里面有黑影晃了一下疑惑道。
“对,夏小姐是这样说的。”
一阵沉默后,室内传来一声。
“带她过来。”
管家回到院里开口:“夏小姐,相国有请。”
但他接下来没有一点动作,既没有引路的意思,也没有让开身子的样子,只是静静望着身前女子跟随行的小女孩。
夏犹清转身对小女孩道:“小红,你先出去等我。”
见到小女孩离开的管家侧身抬手:
“夏小姐,请。”
夏忧清跟随管家绕过院子进了中堂,在走到一间晦静幽暗的偏室时,管家停下脚步,不言不语。
夏忧清轻叩了两声门。
没有反应。
于是她壮起胆子推开了门。
摇曳的昏黄色烛光映射下,能看出这个偏室很空,只有一个古朴屏风立在中间,而屏风后像站着道身材高大的男子身影。
“玉带钩呢?”屏风后传来冷峻的声音。
夏忧清屏住呼吸,朝着屏风后的身影微躬下身道:
“张伯父不妨先看看这个。”
她从褡裢取出一张带着猩红的白布递往身后的管家,对方小心接过,挪步上前将白布呈给屏风后的身影。
那屏风后的高大身影猛地一震,旋即从屏风后走出——那是一个颧高面厉、身高巍然的中年男子!
只是他两鬓花白发丝散乱,袍服松垮,衣衫不整,双目布满猩红血丝此刻颇具老态。
男子厉声喝问:
“说!这东西你哪里来的!”
“这是小女子的嫁妆。”
夏忧清答非所问。
男子怒容一怔。
下一刻,他竟是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倘若事成……这桩婚事本相应允了!”
谁能想到屏风后憔悴疲惫不堪的面容竟是当今相国!
夏忧清闻言眼中再遮不住惊喜之色,当即躬身行礼,轻声道:“有相国大人这句话小女子就放心了,忧清先行告退。”
随着夏忧清从偏室退出,那男子对着身侧的管家招招手:
“去把公子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