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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他日因是今日果

两年以前。

一座恢弘大气奢华考究的宅邸中堂里,传出一对父子的争执。

“父亲,我……为什么不能跟她在一起?”跪在地上的年轻儿子流泪质问道。

“你们就是不能在一起!夏忧清身份特殊,你们在一起会……好好好,看来为父是太惯着你了!居然为一个女人敢来反问父亲?”听到男子回答,中年父亲语气渐冷,“你的婚事已经为你安排好了,你有你该娶的人!”

中年父亲狠狠甩下这句话后转身挪步。

“父亲,父亲……”跪在地上的男子想追逐父亲的步伐。

但中年父亲已是头也不回的离开。

这时,从屏风后出来一道曼妙身影,她一双凤目似心疼般注视着跪在地上的男子。

男子见到女子,急忙起身拭去自己两颊泪水,对着女子正色道:“忧清你放心……我说什么也不会娶我父亲叫我娶的女人!”

女子闻言,微颦的眉峰舒展,柔美面颊绽开牡丹般美丽的笑颜。她如同一只无害的小猫钻进男子的怀中,柔声道:

“星眠,我就知道……你爱我。”

……

三天后,豪华宅邸的中堂来了一位新面孔。

那是一位头戴素白斗笠,身姿窈窕的女子,女子端坐在太师椅上,安静闲雅,如同一尊白玉观音一般。

“我不会娶你的。”张星眠道。

“我也没想嫁给你。”斗笠女子道。

“那你跟你父亲说退婚去。”

“是你不想娶我,应该你去说。”

“我,我……”

“其实是你父亲想要你娶我,你的意见不重要……不是吗?”女子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的事情一般。

“那又怎么样,我是他儿子,就算不听他的话……他也不会拿我怎么样!”男子反驳道。

闻言,斗笠女子不觉好笑,可她还是忍住了笑,道:

“好,那本小姐今天先回去了。”

话罢,戴斗笠的女子从椅子上起身,翩然离去。

……

“逆子,为父平日就是太娇惯你了!你要敢不娶苏砚禾……那你就给我滚出相国府!”中年父亲暴怒道。

“父亲,为什么一定要娶苏砚禾……难道做你儿子连选择妻子的权利都没有吗?”

中年父亲听不到跪地男子的哭嚎。

早在他抛下那句话语时,他就已经转身离去。

……

在一片开满蒲公英的草地上,一位极貌美的女子依偎在一位英俊的男子怀中。

“忧清,你放心……就算做不了相国公子,我也愿意跟你浪迹天涯。”男子望着怀中女子,深情开口。

闻言,他怀中女子眼中却是微不可查的闪过一丝惊慌。

女子抓起男子的手,轻声道:“眠郎……你爹应该只是气头上说的狠话,你应该要好好想想怎么稳住你爹才对。”

男子闻言眼中泛起感动的泪光,将女子抱得更紧了一些,道:

“好,那我先想办法先拖着,我爹想清楚了应该就不会要我娶她了……到时候我再慢慢提我们的事……只是我们要有段时间不能再见了。”

话罢,男子叹了一声,忽然又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根纤细精巧的金簪,将簪子小心地交托到女子手上,目中似有所忆道:

“这簪子是我娘留给我最后的东西了,忧清你可千万收好……这就当做我们的定情信物。”

……

丞相府中,花团锦簇的院子里。

一位戴斗笠的女子正斥责身前的华服男子。

“你怎么又来了。”女子道。

“……”男子苦笑无言。

见到无论如何言语始终沉默的男子,女子接着开口:“我不会嫁给你的,本小姐那天会来……也是因为我爹逼我去的,但是我爹跟你爹可不一样!”

“能不能让我呆在你这……”张星眠小声道。

“我没听错吧?京城第一纨绔张星眠开口求人了哇,大家快来看啊。”女子像听见什么有趣至极的玩笑,假装招手叫人一起来听一般。

张星眠把头埋低,依旧不言不语。

斗笠女子愣了愣,停下招呼人的动作,左右腾挪认真地打量起他,随后道:“认真的啊?”

“嗯……”

斗笠女子“噗嗤”一声咯咯地笑了出声,笑声悦耳动听,张星眠从未听过如此动听的女子笑声。

“丞相府哪里是说呆就呆的地方,你当这是你自己家呀?不过你要做我佣人天天听我话……说不定我可以考虑考虑。”女子打趣地说道。

“好”

斗笠女子心下一惊,愣在原地,她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答应。

“那我以后每天都这个时候来,今天我就先回去了。”男子没去管石像般怔在原处的女子,说完转身往原路返回。

呆怔的女子许久才反应过来,可一想到“每天”二字,脸上不觉一阵火辣,羞得她又赶紧钻回屋子。

……

一个月后。

丞相府外的一片荒地上,一个男子在烈阳下光着上半身在地里挥舞手中的锄头。他的五官英朗而有神,他的身姿流畅而健硕。

忽然,男子停下手头的动作,忿忿的对着在树下遮阳,悠闲摇晃小脚丫的斗笠女子喊道:

“丞相府也需要种地?苏砚禾,你真不是成心恶心我吗?”

“没有啊,这块地一直是我自己打理的啊,而且你要好好想想你怎么答应我的?哼哼,是不是还是得乖乖听我的?哎哎哎……你干什么,哎,你别拔了!!那不是草!那是苗!你五谷不分的吗?!”

张星眠将手中的稻苗扔向苏砚禾,不屑道:“呵,有什么区别,不都是绿色的草吗?本少爷拔了就拔了!大不了我赔你跟这草一样高的金条,这下总行了吧?”

苏砚禾惋惜地摸了摸地上的稻苗,叹道:“你把金条种下去明年又能获得什么……金子虽然珍贵,可对我又有什么用?我只想自给自足地体验农耕之乐,你不要用金条来侮辱我好吗?”

“好好好,苏小姐,本公子知道了!这稻谷可是本公子辛辛苦苦种的,苏小姐一定要好好享用……”

“谁告诉你我是自己吃的了?”苏砚禾白了一眼张星眠,但她忘记自己还戴着斗笠,对方看不见自己的白眼。

“不是自己吃的你种着干什么,种着玩吗?”张星眠停住手,不悦道。

“你管我,你听话就行了。”苏砚禾道。

……

一个半月后,还在那片田上,还是一男一女俩人。

只是荒田已不再贫瘠,因为一排排葱绿稻苗在这片土地焕发生机。

张星眠疲惫地从稻田里直起身子,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腰,依旧朝树下女子抱怨:

“苏小姐,这还要多久才能成熟啊……不是说农民是最轻松的工作吗?只要把稻谷种下,种子就会自己长,下雨……”

一旁树下的女子闻言急忙捂住了自己耳朵,嫌弃道:“停停停,你哪里听得这些混账话,快别说了,我的耳朵要脏了!”

“哦……”张星眠若有所思的愣了一下,接着埋下头继续苦干起来。

看着男子耕种时忙不迭流汗的健硕身子,女子斗笠下的脸微微红了。像浮想出什么不该想的,她摇了摇头,斗笠也随着她一起摇摆,这引起了男子的注意。

“苏小姐,为什么你要一直顶着一个斗笠?这样不嫌麻烦吗?”张星眠停下动作,疑惑问。

“因为我长得丑,怕吓着人,所以只好戴着斗笠喽。”女子幽幽道。

“可他们都说苏小姐你是京城四美啊……”

苏砚禾呵呵一笑,道:“你别没话找话偷懒,这些活只有你一个人干,你是赖不掉滴~”

张星眠的想法被看穿,苦笑摇摇头。他自幼锦衣玉食,哪里吃过这种苦头,当下感觉手都快磨烂了。

苏砚禾见他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叹了声道:“行吧行吧,你休息会吧。”

张星眠如释重负地倒向一边的草地,这里不像相国府的地砖冰冷而坚硬,柔软而蓬松的绿草托住了他。

他只觉得身上畅快淋漓,周围有一阵泥土的清香怀抱着他。

“张星眠,你过得快乐吗?”女子看着天边白云,冷不丁地问出一句叫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快乐啊,苏小姐为什么这么问?”张星眠有些困乏的望着天,他的嘴里悠哉的衔着一根长长的草根。

“没什么,就是常听人说张公子的生活过得……十分洒脱自在,难免就好奇的想问一句。”

田野吹起了一股舒爽的风,四下寂静的能听见稻田里河水流动的声音。

草地上英朗男子的眸子似带着某种迷茫,轻声道:

“我想要什么父亲就愿意给我什么,我想干什么就会去干什么,所有人也都很尊重我,这难道还不值得快乐吗?”

话语到了最后,竟像是在诘问自己,只是声音小得如同喃喃自语。

树阴下的女子从树旁走向了他,好奇地蹲在他的身边开口道:

“所以这是你想要的吗?”

张星眠像似闻到一阵芍药的香气,这使他不自觉地想起母亲。

他忽然觉得很安逸,很放松,竟是连眼皮都快睁不开了,可他又觉得为什么一定要睁开呢?于是他闭上眼,缓缓道:

“其实……其实也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我不知道为什么老感觉心里空空的,我想父亲多看看我……可是我总见不到父亲,父亲给我各种宝贝的时候我真的很快乐,但好像……也就那么一会会的快乐。而那些尊重我的人,我感觉自己离他们好像,很远很远……”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呼吸声也平稳得像有了规律节奏。

他竟是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见此,戴斗笠的女子有些哭笑不得,随后她用温婉似水的声音在他耳畔轻道:“张公子,你好像也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可怕。”

……

两个月后,北风萧萧。

曾经开满五颜六色蒲公英的草地,只剩下一片绿海无涯,依旧貌美的女子质问着依旧英俊的男子。

“张星眠,你该不会真喜欢苏砚禾吧?天天去丞相府,你别跟我说这也在你的计划之中?”

张星眠闻言心头苦涩,紧张辩解:“怎么会,忧清我对你一心一意!你听我说……”

他将约定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夏忧清。

女子闻言,面上怒容重被笑容占据,她笑起来还是极美的。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眠郎你怎么会喜欢那个丑……”她没接着说下去,因为在她钻往男子怀中时,她闻到一阵味道,这让她皱了皱眉又缩回来道:“眠郎,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张星眠拂起衣袖闻了闻,似乎确实有些汗臭,于是面上一红扯开话来:

“忧清……那苏小姐不是京城四美之首么,为什么要天天戴一个斗笠?”

闻言,夏忧清果然没再追问什么味道,只听她嗤笑一声道:“原来眠郎不知道吗?人家还以为你都知道呢,哈哈,那苏砚禾以前的确算得上是国色天香……可她居然为了救一只野猫而被火把烧伤了半边脸,我见过斗笠下的脸……”

说着,她像想起什么皱了皱眉,似要呕吐一般。

“……”张星眠心头巨震,面上却是一点表情也没有,他震惊得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了。

夏忧清看张星眠漠漠的立着,可自己又不想钻进他的怀里,只见她伸手揪住张星眠的衣角摇摆,楚楚可怜道:

“眠郎,能不能不要再去她那了~忧清,会不高兴的。”

她又眯起眼,转身往周围看了看,道:“要让你爹知道我们偷偷见面会很麻烦,眠郎,你要尽快了,而且我感觉这里好像有人一直盯着我们一样。”

看着身前佳人张星眠似有所思,随后缓缓答道:

“好……”

……

半个月后,丞相府的院子里。

“苏小姐,能冒犯地问一个问题么?”张星眠问。

“怎么?难得张公子今天也有问题问我,问吧。”戴斗笠的女子慵懒地打哈欠回答道。

张星眠闻言顿了顿,还是问出那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

“苏小姐……你为什么要去救那只野猫?如果你知道救那只猫会毁容,你还会去救它吗?”

“你又是从哪里听说的。”苏砚禾愣了愣,但又叹息一声道“本来救一条生命不过随手为之,只是也想不到会……”她伸手隔着白纱摸摸自己的脸。

“后悔了么。”张星眠问。

苏砚禾摇摇头,斗笠也跟着一起摇晃。

“只是没想到会这样,其实就算知道会毁容……我想我应该还是会救它的。”她的口吻像在诉说一件平淡普通的事。

随后她朝着院后门招招手,门后探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紧接着一只圆滚滚的小肥猫“嗖”的一下窜进她的怀中。

小猫用毛绒绒的小脑袋亲昵的蹭着女子。

“虽然我不再美丽……但我的生活并没有被影响呀。”她轻轻抚摸小猫,道:“可如果我不救这个小家伙的话,它就会被烧死在我的眼前了。”

“可是……”

“张公子不是说就一个问题吗,怎么一个接着一个呀?来,把稻谷打到这里面……哼哼,你不是想知道这稻谷种给谁吃吗?今天就告诉你。”戴斗笠的女子似笑着说道。

一番辛苦之后,张星眠终于将稻谷都打进大陶缸里,随后几个小厮将米缸抬到府外现支的一个小铺子。

那小铺中间摆着一口大锅,里面煮着粘稠细腻,升腾热气的米粥。一排衣衫褴褛的难民排着长队从中舀粥。

难民原本哀苦忧愁的脸,在捧粥离开后都洋溢起满足的微笑。

“你看他们是不是幸福多了。”斗笠女子伸指指了一下难民队伍,叉着腰对着张星眠道。

张星眠看不见她的面容,但从她的声音能听出此刻她内心的喜悦。

“为什么要这么麻烦的种米来煮,想做好事直接买米来发不是更轻松么?”张星眠满脸疑惑的朝身旁小厮轻声问。

“张少爷有所不知啊,之前我们家小姐确实是买米来煮的。可京城的米商知道小姐会买米施粥……竟,竟然趁机涨价,本来这点小钱对丞相府自然是无关痛痒,但对其他老百姓就……为了让其他百姓避免这场无妄之灾,小姐后来就自己种田施粥了。”一旁的施粥小厮对张星眠解释道。

“你去休息吧,让他来,叫他居然敢不理我!”苏砚禾对着小厮说。

那小厮嘿嘿一笑,将勺子递给张星眠,道:“那就有劳公子了。”他已是舀了半天,只感觉手快要舀断了,终于有个人来替他了,如何不眉开眼笑?当即自顾自跑到阴凉地休息了。

张星眠哭笑不得,但还是老老实实的接过手头的勺子,开始施粥。

“谢谢大哥哥!”一个身上衣裳褴褛、但脸上干干净净的小女孩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对张星眠笑道。

“不……不用谢。”张星眠心头一怔。

其实许多人都对他说过谢谢,可只有这一声谢谢给他的感觉很不一样。他感觉自己好像跟他们很近。

“奇怪,自己怎么会跟一群难民有这种感觉?”但他又喜欢这种心头暖暖的感觉,“奇怪……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

施粥早就结束了,他还迷茫地站在小铺子前。

“今天辛苦你了,我看你最近一直心事重重的样子,那你……明天还来么?”斗笠女子有些小心地对张星眠试探开口。

“来吧。”张星眠茫茫道。

张星眠也不知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回答,自己不是来跟她坦白的么?可心里却又期待着明天的见面……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

又四个月后,丞相府的院子里。

斗笠女子好奇道:“那天到底为什么过了中午你才来呀?那群下人都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但见对方并没有想回答的意思,她又撇过头傲傲道:“只有本小姐知道你是一定会来的,哼哼。”

张星眠哭笑不得,他不知道自己那天为什么就去了……也许是因为之前一直去吧?他这样告诉自己。

“嗯……那我们今天干什么活。”张星眠问。

“哇,你就这么想干活啊?今天不干活,陪我逛庙会吧。”说着,苏砚禾牵起张星眠的手朝外奔去。

中街。

今天是正月初三,市集道上挤满了人。

“噼噼啪啪”的鞭炮声中,一队汉子栩栩如生的舞动一条金灿灿的竹骨布龙,沿街的铺子叫嚷着各种不同的杂货名字。

“你快看,冰糖葫芦!”斗笠女子突然停下身,扯住张星眠衣角指着一旁的商贩道。

“买,买,买。”张星眠苦笑着从腰间夹出银子道。

为什么是夹?因为他不仅手头拎着许多新奇玩意,腰上也夹着东西,当下只好用指头从腰间夹出银子。

恍惚间张星眠才发现,看着端庄闲雅的苏砚禾内心也只是一个小姑娘,不觉好笑。两颗心之间的距离悄然拉近。

可在街巷的阴影里,一只素白的手正紧紧攥着一只金簪。

“苏砚禾,这是你自找的。”

……

开元寺外。

“苏小姐,你刚刚在那许愿树上许了什么愿啊?”

“无可奉告哈!”

“不说给我听,该不会是跟我有关吧?毕竟本公子相貌堂堂……”

“是是是,相貌堂堂的草包一个!”

“哎,苏小姐怎么说话的?”

“倒是张公子是来陪我玩的,怎么玩的比我还开心?”

“这不是没体会过普通生活吗,没想到普通人的生活也如此有趣。”

“张公子这话可真得罪人啊,要是有一天只能过普通的生活你该怎么办?”

“那就这样过呗”张星眠说完又觉得好笑起来,自己可是相国公子!几辈子都不会这么落魄,可心头却浮现跟苏砚禾平淡过完一辈子的画面,他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

“星眠,你怎么了?”苏砚禾忽然凑过来似担心的开口。

“苏小姐,我没事……”张星眠摆摆手,笑道。

“还叫苏小姐?张星眠真是……”苏砚禾话音未落,她的斗笠被一道青色身影飞快掀起落地。

一张右脸完好美若白玉、左脸却像是用深红蜡渍堆积成坎坷山谷的脸,一下呈现在众人视线中。

只一下,拥挤的人群四下散开,就如同划出一个看不见的圆,而苏砚禾怔怔呆站在圆心。

她很快反应过来,蹲下身想将地上斗笠捡起,又出现一道绿衣身影将斗笠拾起狂奔。只一刹那,就连带斗笠一起消失在她的眼底之中。

“别看我!”苏砚禾朝张星眠背过身。可四面都是人,尽管她将衣袖扬起遮住了脸。四下却还是有指指点点跟议论的声音。

看见女子的脸时,张星眠当时也顿了一瞬,他手头的新奇物件,腰上夹的东西全都“砰”的一声落在地上。

只在一个呼吸,他又匆忙的将外衣脱下,抛在苏砚禾身上,接着转身将其护在身后,面朝人群暴怒道:

“哪个再敢多看一眼,我就挖了他的眼!”

不知是谁开的好头,左右”轰”的一声,围观人群都遮住眼,四散逃开。

苏砚禾用他的外衣捂着脸没有说话,已经没有人再看她了,但她的身子却还在颤抖,像是无声的抽泣一般。

“没事了,没事,不用紧张,没关系的。”张星眠不知道为什么万分紧张。

他的心很慌,有一种的手足无措的感觉,这是他从未有过体会的感觉,他从没这么无力过。

他甚至有会去想,如果能让面前女子再度绽开笑颜,无论什么样的代价自己都愿意付出。

“送我回去吧。”外衣下的女子停下了颤抖,她轻声道。

“那我……还能找你吗?”张星眠小声试探的问,他的心很忐忑。

“能吧……”女子答。

……

又一个月,丞相府千金闺房中。

“小姐,张公子又来了。”一个丫鬟道。

“知道了,你有跟他说我身子不舒服了么,”戴斗笠的女子道。

“说了,但是张公子还在外面。”

“知道了。”女子怔了一下,缓缓道。

丞相府外,炎阳下立着一个男子。

张星眠自那天回去以后常常思考。

自己到底需要什么?

从前,他觉得自己像一匹狼一样自由,他可以去追逐世上的一切美好。

追逐夏忧清,追逐其他公子不敢去追逐的一切,他一直享受着狩猎的快乐跟满足。

可他忽然发现他再跑不动了,就像被缰绳捆住了一样,可缰绳的绳头分明就在自己手中!

他总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去想一个人,他从来没有这样过。

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珍奇宝物再不能勾起他的**,再美的歌舞也只是让他的心空洞洞的,他拒绝了再来找他的夏犹清。

他想要一个答复,但是又害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

可他还是来了。

“小姐,小姐,张公子在门口晕倒了……小姐,小姐,鞋子,鞋子。”

斗笠女子从闺房一路狂奔出了府外,可她只看见男子英俊面上带着得意的笑。

她愤怒的往回走,张星眠快步朝她跑去,拦在她的身前开口,诚恳道:“我一点也不在乎。”

斗笠女子怔了怔,她站着看似不动,可她的身子分明在颤抖。

张星眠上前一步将她搂在怀里,轻声道:

“回去以后……我想了很多很多,以前我是一个只会索取的人,我的心像山谷一样空空的,只靠各种东西去填满它,可你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

他顿了顿,接着说“你一下就填满了山谷。”

苏砚禾斗笠下的脸已经红透了,她又羞又忿道:“那么多东西没填满。什么叫“你一下就填满了山谷”,你是在变相说我很胖的意思吗?松手!”

张星眠闻言紧张地松开了手,他一松手,苏砚禾就加快脚步跑往里屋。

她在屋前停住,转身大喊道:“星眠,你给我一天的时间让我考虑一下好不好?”

“砚禾,多久我都愿意等你。”张星眠也朝她喊道。

围观的下人面露嬉笑,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离苏砚禾离得近,她分明地又听见“多久我都会等你的。”

苏砚禾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她害羞地钻进屋内。

“小姐,你既然也喜欢他,为什么不答应他呀?”丫鬟道。

“我想再等等……”

苏砚禾一面绣着有两只灵动如生的鸳鸯手帕,一面用按捺不住喜悦的声音回答她。

“哦哦,温书也想不到小姐竟然真这么厉害!张公子一而再的上门肯定是喜欢小姐喜欢得紧了……不像将军府的夏小姐,留不住张公子,还在郊外闹自尽,搞得满苏州人尽皆知哈哈哈……”

闻言,苏砚禾身子一怔。

她忽觉手指微痛。下一刻,一点指甲盖大小的红斑在鸳鸯手帕上晕开,一点猩红在白布上十分刺眼。

“温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把你知道都告诉我!”

名叫温书的丫头愣了愣,随后将从市井听说张星眠跟夏忧清的故事原封不动地跟苏砚禾讲述了。

白色斗笠下的身子一动不动,平静得像是一尊白玉观音。

“温书,你去把我爹喊过来……”女子道。

“啊?哦哦好的小姐。”温书愣了下,她想不懂这个时候叫丞相来做什么。但是她还是往屋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