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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清河与清荷

“清荷姑娘,今个怎么有空来这玩?哟,还带着酒来呢,这怎么好意思。”渔夫挠挠头开口。

“去去去,又不是给你喝,本姑娘自己喝,你这渔船借我。”陈清荷一指渔夫身下渔船开口。

“清荷姑娘这……”

“拿去拿去,够了够!”陈清荷朝渔船上的渔夫抛去一小锭碎银子。原来听说张秋词当官后,她爹又愿意给她银子花了。

渔夫惦了惦手上的银子,对陈清荷眉开眼笑:“够了够了,清荷姑娘上来,我带你在苏州河上游游……”

陈清荷摇了摇小脑袋:“我有点烦,我不想有人打搅我。渔夫大哥,让我一个人静静就好。”

“那好,清荷姑娘玩的开心。”渔夫一面向岸上走,一面看手中银子,喜不胜收道。

陈清荷先将两坛酒坛放上船头,随后挽起裙边轻盈跳上乌篷渔船。河上渔船晃了晃,漾起一圈圈水波。

清荷抬眸望了望黑而深的夜幕。孤星寥寥,玉盘莹莹,明月似为回应她的柔情目光将月光如轻纱撒向了她的身上,却反倒显得她更为孤冷幽寒。

陈清荷自嘲笑笑,俯身将岸沿船绳解开,乌篷小舟随波飘向映着明月的河心。

清荷抬起地上酒坛对嘴豪迈饮下。

“呼噜呼噜——”不少酒液顺唇角流向雪白脖颈,打湿小片衣裙。月光映在少女若隐若现的白皙肌肤,柔和而美好。

清荷抽抽鼻抱膝坐下,看着船身荡开的水纹,裹着浓重鼻音道:“张秋词,我再也不要理你了。”接着又抬起酒坛。

“呼噜呼噜——”猛灌一大口,晶莹剔透的酒液都流进她淡绿里衣,触感冰冷却没有令她更清醒半分。

她小嘴重重呼出一口酒气,白嫩脸蛋迅速攀上道道红霞像偷偷上了层淡绯胭脂,此刻她就像河中刚盛开的莲花一样美丽。

清荷朝河面中摇摆的月亮大声喊:

“你再怎么求我,我也不会理你啦!”

可河面又怎么会说话,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

良久,她又小声地自言自语“我是不是,是不是该站在张大哥的角度为他考虑考虑……”顿了顿之后,原本灰暗的眼眸像是明亮了几分“毕竟……有些事情他又不知道……”

如此想着,她像开解了许多心事一样,红脸雀跃地趴身贴船,伸指轻抚水面。

“好凉……唉,可还是有点烦”感受指间冰冷的触感,心头烦闷的她又“咕噜咕噜——”喝下一大口,直喝到酒坛空空,仰在船板望天:“张大哥,你可真是一个大笨蛋……”

忽地,她放在船沿的手像撞着什么。她缓缓转头去望,目光闪过欣喜:

“荷叶,好多好多荷叶啊……这里怎么有这么多的荷叶”可转眼眼中的光亮又一点点黯淡“荷叶,荷叶……”她口中喃喃“荷叶们会有烦恼吗?”

荷叶被风吹动,在河心摇摇晃晃,像是点头又像摇头。

陈清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银铃般的笑声中绽开笑颜,伸手拨弄着船边的荷叶“那我请你们喝酒好不好啊!”

她再打开一坛子酒,自己又喝下一口,将剩下的酒液全倒到荷叶上。荷叶被浇得左右摇摆,清荷却乐得哈哈大笑。

她仰在船头眼睛微睁开一线,怔怔望着水中荡漾摇晃的明月,迷迷糊糊:

“镯……镯子”

月影碎了,银光缠上她的指间,像终于戴回那只镯子。

她阖眼,任由河水漫过手腕。

……

“张大哥,张大哥,醒醒,醒醒”一阵急促摇晃将张秋词从睡梦中摇醒。

张秋词擦擦睡眼,看清眼前来人有些埋怨道:“沈言?这么晚你来干什么?”

“清荷,清荷姑娘……出事了……”

“你说什么?!”

张秋词不知道自己如何到的陈记当铺,他茫然地立在门前。屋内众人面色凝重,一对中年夫妇在案前涕泪涟涟,屋子的正中央摆着一口黑色木棺。

只一望,他便忘了如何去呼吸……里面静静躺着一道熟悉身影——一身青裙,乌黑浓密的秀发肆意散在两旁,娇俏面颊那么美那么苍白就像是睡着一样……

“张大人做官了可不许忘记清荷哦!”耳中似传来清甜女声,少女明媚笑容仿佛历历在目。

他惊骇地冲向木棺,颤着手伸向少女的脸庞想将她的小脸捂红让她别开这种玩笑。可下一刻他陡然收回了手。

好冷好冰……张秋词像木雕怔着,不知所措。

可当他看见棺中少女发白的小手抓着一件小小荷包,

空白脑海又仿佛被惊雷劈醒!

终是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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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前一个和风晴熙的春日,一个白衣男孩为了躲避母亲催自己读书,偷跑到一片开满蒲公英的草地上玩耍。

嬉闹间,他听见身后树林传来女孩的抽泣声,于是好奇扒开了叶片。林后有两个一胖一瘦男孩跟一个蹲地抱头的女孩,胖男孩坏笑踩着地上的荷包,瘦男孩对着抱头女孩拳打脚踢。

白衣男孩情急之下抓起地上的石子朝动手的瘦男孩扔去,居然正正砸中男孩的左眼!身旁的胖男孩见到同伴受伤,急停下手头动作,慌忙扶着受伤的瘦男孩离开。

树丛中白衣男孩见胖瘦男孩离开,从草丛钻出捡起地上荷包放在女孩身前。

那女孩却还是抱着头,双臂下的小眼睛警惕地看着白衣男孩,身子甚至还往后缩了缩。

白衣男孩见此连忙摆手。女孩目光沉沉,一副无动于衷模样。

小男孩突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朵蒲公英递向小女孩,温和腼腆地笑道:

“朋友……我们做朋友好不好?别怕,我会保护你……”

小男孩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自己被提起来了,耳朵一阵剧痛。他转过头,原来是母亲找上来了!

蹲着的小女孩见此忍不住“噗嗤”一声甜甜笑了出声。

小男孩还是没看清小女孩长什么样子。

可他还是对地上的小女孩挤出一个笑脸,转头又痛的龇牙咧嘴随母亲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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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该知道……怎么会有这样单纯善良的女孩……自己怎么就,就忘记,忘记她喜欢蒲公英了呢……”张秋词目光怅然,失声喃喃。

“谁让他进来的?!”

一声怒喝打断了张秋词的回忆,抬头迎上中年男子的盛怒目光。

“给我滚”中年男子拎起靠在墙边锄头,转身要朝张秋词挥去,左右众人慌忙拦下,被拦的男子嘴上仍叫嚷不停。

一位中年妇女凑到张秋词一旁,只见她擦了擦眼角泪水:“张大人,您以后能不能不要来了……”

“滚,滚啊……给我滚,给我滚……”身后又响起如杀猪般的咆哮。

张秋词唇角酸涩,远远朝中年夫妇躬躬身子,失神走出当铺。

“秋词兄……回将军府吗?”一旁的沈言沉默片刻问道。

“不回去了……”张秋词停下脚步,面上有泪两行,道:“沈兄弟,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你说……如果我没想考取功名,没有科举,没有去京城,也没当上官……清荷是不是就……”

“秋词兄别说了,这不是你的错……不要想了……。”

张秋词愣愣点了点头。

“秋词兄,既然你不知道去哪……那你就跟我来,我带你去一个让人忘记心痛的地方。”

“这世上还有能叫人忘记心痛的地方吗……”

醉仙阁下。

“沈言,你带我来酒楼做什么?”

“秋词兄,你没听过“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吗?”

“我不喝酒的。”

“秋词兄,来都来了,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谈话间,一个酒保从门沿走来,他朝着二人拱了拱手道:

“原来是沈少爷,只可惜今日小阁已经有人包下,还望恕招待不周……”

“我的面子不给,张大……”

张秋词抬手挡下沈言要说的话,接着朝着面前的酒保拱拱手,道:“多有叨扰,我们去别的地方就好。”

可就在此时,自楼上而下传来一声轻快爽朗的笑音,只听楼上有人缓缓道:

“小哥,不碍事的,给二位兄弟上坛好酒。”

沈言和张秋词对目一视后,二人目光茫茫,沈言率先朝着楼上拱手道:“那就多有打扰了。”

于是酒保把桌巾往身上一扬,道“二位客官里面请。”

酒桌前,沈言将斟满酒液的杯子推往张秋词,却是被对方拦了下来。

“沈言,我真不会喝酒。”张秋词默默道。

“张大哥,酒称钓诗钩又称扫愁帚,你有什么烦……”沈言像想起了什么,说着说着眼中“吧嗒吧嗒”的往下掉眼泪,狼狈的擦着面,鼻音厚重的接着说道:

“张大哥,对不起……”

他后面竟是哽咽的一句话怎么也说不完整。

见此张秋词面上苦涩,无奈拍拍沈言的肩道:“别哭了沈兄弟,你怎么也难过了?你不要哭了……我喝就是了。”

张秋词将面前的杯子端起一饮而下。

下一刻,他感觉自己喉咙仿佛着了火一般,痛的捂起脖子“咳咔咳咔”咳了起来。

“张大哥,对不起……”

沈言还念着,他不再哭了,静静地坐椅上,目光看着阁外月亮自说自话。

许久,张秋词放下杯,重重呼出一口酒气。

他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往日很不喜欢的滋味,可现在却迷恋起这种什么都想不了的感觉。

他又倒了几杯,一股劲什么也不管的往自己嘴里送去,一杯又一杯。

一阵浑身燥热,张秋词脱去白色外袍。

“叮——”像是有什么金石相交之声在地上响起。

夜已经深了,酒楼空且静,就显得这个细微声音变得巨大起来。楼上身影听得楼下响起一声清脆,慵懒的垂眼往下一瞧,却是死死的再挪不开一点目光。

那地上静静躺着一根纤细精巧的金簪。

张秋词也愣了愣,似乎没想到这金簪会在自己身上,他俯下身将金簪小心地拾起,双目微微泛红。

楼上的目光好像想起来什么,只听微微叹息一声后,楼上再度向楼下传来声音:

“楼下的朋友,可以上来一聚么。”

张秋词闻言抬起了头,正对上楼上身影目光。

他惊觉发现自己见过许多面如冠玉的公子相貌都不及眼前男子半分。尤其那双含情剑目,只是远远瞧着,都使人体会他心中的忧郁孤凉。

楼上男子见张秋词一动不动,无奈笑道:

“兄台都喝了“朋友”的酒,还要拒绝“朋友”的请求么?”

张秋词闻言面上一红,将金簪收入怀中,从一侧木阶而上,上了小楼。

只见一张五尺方圆的八仙桌上,摆着七零八落的酒盏,那英俊男子斜倚楼道一侧,一双剑目静默无言的凝视张秋词。

“这位兄弟,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喝酒。”张秋词道。

英俊男子从张秋词身上收回目光,自顾自的斟酒,忍不禁笑道:“来酒楼不就是为了喝酒吗?这位公子如何称呼,又是因为什么烦心事来酒楼喝酒。”

“……”张秋词默默不语,他又想起“清荷”了。

英俊男子一愣,转而开口道:“这位公子如果不喜欢真名示人,我们就以酒名相交,我叫“杜康”,公子叫?”

张秋词闻言默默点点头,思索酒名时,想起拜师那天的苏州河。

两岸垂柳,画舫游弋。

“秦淮春。”张秋词道。

“好好好,秦淮春……秦淮春,这酒确实跟秦兄一般风雅柔和……”“杜康”打了一个酒嗝,依旧笑道:“秦兄,小弟一见你才相信“小杜”的“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哈哈哈。”

“杜康”招呼着张秋词坐下,又将斟满酒的杯盏推到他的面前道:“杜康有一个朋友身上发生的故事,秦兄愿意听吗?”

张秋词想着只要他别再问自己问题就好,当下推起笑道:“杜兄弟,但说无妨。”

“杜康”微叹口气,仰头似有回忆道:

“这是一个两年前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