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世界的时节是夏末,随着夜幕降临,微凉的晚风吹散了白天带来的暑热。
听完雪音最后一句话后的五条悟沉默了,不过仅一会,他嗤笑一声,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像夜风一样凉。
“……有意思。”
在少女一番冷静的剖析下,他的嘴角弧度加深、眼睛发亮,竟诡异的体现出一丝兴奋感。
“那就让它试试看吧,毕竟我最擅长的就是,打破不可能。”五条悟看起来跃跃欲试。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了两步,但很快就回头,语气调笑但认真。
“像你这么理性的人,死了怪可惜的。考虑一下跟我长期组队?我会用无敌战力保护好你的。”
仅用逻辑分析推出的伪神假设荒诞到让他觉得有趣,这是他第一次认为有普通人跟得上自己的节奏。
原以为五条悟会害怕的雪音听他不着调的语气中透露着绝对的自信,竟然微微安心了下,原本严肃到有些发毛的话题带来的沉重感也瞬间随着少年的笑意被一阵阵的晚风给吹散在了空气中。
[在这种地方,其实中二一点也没什么不好。]雪音第一次升起这样的念头。
她开口:“所以我不是从一开始就说了吗,结为有亲缘关系的非孤立个体会更有竞争优势哦,哥哥。”
“那么早就发现我的实力了?很有眼光嘛。”
“呵呵。”[倒也不是这个原因。]
“哈哈哈,说起来雪音你这么聪明,上的是什么学校,学习什么专业?”
“东京大学,原子核理论及试验专业。”
“啊嘞?”白发少年微微一偏头。
“?怎么了。”雪音不明。
“东大精英?”五条悟装作震惊。
“别这样叫我。”雪音对这个称呼有点PTSD。
“东大——精英。”五条悟犹如猫咪在人群中找到了怕猫的人一样,不依不饶的声音继续传来。
“......”雪音沉默,不给予反应就不会进一步刺激对方行动。
“诶,假装不在意?”像触碰到兴趣点一样,五条悟侧身黏了上来。
“很重,五条君你好好走路。”
座敷间里,所有人都已然正坐入席好,房主九条拓也坐在主位,只留着离他最近的两个空位。
五条悟进门后照旧随意地坐下,雪音则坐到剩下的那个位置。
一直在注意时间的雪音此刻有种重回茶室的既视感。
[又是这样。]明明离晚宴开始还有近二十分钟,但房间内的空气却像早已等候多时。
正在内心有些不安时,雪音一不小心和房主的目光对视上了。
不擅长与大年龄差人打交道的雪音身体一僵,她微微低头,姿态谦和。虽然没有迟到,但是总归是最晚来的,不希望产生任何一点不和谐的节奏触发未知危险。
“不用紧张,是我习惯提前入座了,晚宴还没有开始。”似乎感受到雪音的不安,九条拓也温柔的出声宽慰。
“多谢您体谅。”不知道为什么,雪音始终无法自然的适应长辈的温柔,总觉得和他们有种看不透客套和真心的距离。
九条拓也转向身旁的白发少年,笑意浅浅:“其实有个疑问我一直想对五条君说,但是担心有些冒犯一直没说呢。”
房主抬手摸上下巴,难得露出些踌躇的表情。
“是什么事?”被点名的五条悟有些好奇的挑了挑眉。
雪音也有些好奇。
[难道是终于要说他室内戴墨镜的事?]
“为什么您和妻子都没有戴婚戒呢?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注重这些仪式了吗?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多管闲事了,但日常生活中还是要有这些仪式感才能让感情持续保鲜哦。”说着九条拓也露出一个笑眯眯的表情,不经意的露出左手无名指的暗金色戒指。
“顺带一提,我和妻子是无论吃饭还是睡觉都一直戴着戒指,哪怕她离家出走也没有把戒指丢下。”
所有参与者的视线,无声地聚来。
[......]雪音无语。
自从来到Laputa大陆,无论是NPC,还是遇到的桃城,情爱类的话题像空气一样无孔不入,可能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吧。
但是很快,雪音想起来,射手座的支线任务里提到的“每当面对抽查时,Ta们不得不扮演恩爱”。
[说不定是一种随机抽查,那要赶紧圆过去才行。]
准备开口时,只见白发少年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因为我不准备戴戒指。”
满座一滞。
九条拓也的眼睑微不可查地一抽。
他大胆发言:“与其用这种代表约束的东西,我更希望我们哪怕是伴侣也不妨碍彼此的自由。毕竟——”
他毫不在乎的看着九条拓也,“过度执拗的爱是一种诅咒啊。”
说完后,他转头看向雪音,眼神里居然还带着点“你看我多贴心”的无辜感。
全场的眼神带上了点同情,仿佛在看一个毫无责任感的丈夫和无奈包容的妻子。
雪音:“……”
雪音再一次用极强的信念感忽视全场投来的视线,让脸上保持得体的微笑,附和着说:“对,他一直这么体贴。”
这个回答不知道有没有让九条拓也接受,他用拇指抚摸了一下暗金戒指,转移话题道:“原来如此,时间差不多了,我们用餐吧。”
话音刚落,一直在门外等候的佣人们鱼贯而入,小叶也在其中。
佣人们在每个人的餐桌前依次放上时令蔬菜制作的冷盘、精致的手鞠饭团、刺身拼盘、鲣鱼松茸高汤椀等美食,还在桌边架起小炉,现场制做烤物。
席间有人窃窃私语起来:
“诶,这个家原本有这么多佣人吗?”
“就是啊,完全都没有见到呢!”
雪音没有动筷。从来到Laputa大陆起,她就没有过饥饿感,考虑到自己可能只是以代码的形式存在后,她看着眼前的食物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吃饭这个行为,是不是等同于在吃一段食物模型的数据集参数。
“五条夫人。”一道清脆的声音打断了雪音发散的思绪,是布菜的小叶,只见她动作利落优雅地小声说到。
“其实我第一眼见到两位时就觉得,五条大人的个性其实和佳乃太太有些相像。”
“佳乃太太应该更天真无邪一点吧?”雪音确实没有觉得像。
“五条大人也很纯粹啊。”小叶轻笑,“虽然已经结婚了,但还是追求自由的年纪呢。”
雪音:“......”
小叶:“哈哈哈,男人年轻时都会这样,五条夫人不用放在心上,其实您和九条大人也有几分相似呢。”
说话间,小叶动作不停,不仅很有美感的摆放完了所有菜品,还烤好了两片厚切和牛。
麻溜的做完一切后,她就安静退了出去。
九条拓也只是象征性的动了几筷后就起身离开了,据说他有一场半夜手术,会直接睡在医院,第二天早上再回宅邸。
[每天不会固定在宅邸活动啊。]
雪音低下头,看着完美对称摆放的两片和牛,思考起小叶刚刚说的她与房主相似的话。
[像什么?我和他有波函数重叠吗?]理科生的雪音严谨的思考起来。
无论是外表还是气质,她和九条拓也可以说是两种温差的人,唯一能扯上关系的,大概就是“很早有伴侣”和“伴侣有年龄差”。
但那是她和五条悟演的。
那九条拓也和佳乃呢?
目光从和牛上移开到刺身上,她继续思考着。
[如果像五条所说,NPC在未有故事线前就不渲染,但佳乃太太已经在线索和主线对象描述里反复出现过了,只是没有实物投影,那目前她的状态是什么?数据流?代码?]
从外人角度来看,雪音正以一种异常专注认真的眼神盯着一块大腹刺身,像是在看着一个炸弹。
坐在对面的五条悟抬头就看到这个略有些诡异的画面。
怎么了刺身有毒吗?
入夜。
小叶理所应当的把雪音和五条两人分在同个房间,榻榻米地面上已经铺好了两套被褥。
任务世界的文明程度接近明治至大正年份,衣柜里是偏西式款的新睡衣,看得出佳乃太太是个很新潮的人,和五条悟某种地方是有点像。
从晚饭后,五条悟就有些安静,进入房间后一直在似有似无的看着那扇被关上的窗户。
受下弦月天象的影响,雪音其实一直不算很精神,但非需要情况,她不太想随意让他人帮自己完成“守护天使”成就,于是她拉开屏风换好睡衣,径直上了床:“早点休息吧,明天要起很早。”
等到雪音上床后,五条悟脱下墨镜,看向床上的人。
“准备等房主一回来,就先演一波清晨恩爱吗?”
“是的。”雪音这时候已经闭眼回答了,“房主的行程很不固定,应该把握住有已知条件的时候先达成支线成就,况且日常任务越早刷好,心理负担越小。”
少女眉眼安静,金色长发随意散落在枕头上,美得像一幅画。
五条悟沉默几秒,似乎在思考。
“你应该听说过睡美人的故事吧?”他突然提问。
“哥哥,你不会是要给我讲睡前故事吧?”雪音换上了在参与者面前的称呼,想提醒他回想起他“成熟的社会人”身份。
五条悟显然没有领会深意:“睡美人是受到诅咒才沉睡的,但雪音你是自己睡着的。”
“好像非常拐弯抹角的夸了我很美啊。”雪音故意用他的语气学他之前说过的话。
“没有拐弯抹角。”五条悟不甘示弱地学回来。
[幼稚。]
五条悟没有带上一贯的轻松语气,平淡讲出:“从古老的传说起,许多故事就和诅咒有关,人类的情绪如果过度强烈,就会演变为诅咒。这股诅咒的力量你有想过在现实世界里是真实存在着吗?”
雪音睁开眼睛,侧过头看他。
“哥哥,你是和朋友一块外宿的时候会兴奋得通宵聊天睡不着的类型吗?”
“不至于通宵聊天,可能会通宵打牌。”这句话勾起了五条悟某些久远的高专时期回忆。
“就是觉得,你这种什么事都很讲逻辑的人,睡着的时候倒是挺放松的。”
“不可思议呢。”雪音的声音带上了睡意。
“在充满危险的任务世界里,和五条君在一块的时候反而没有紧张感,就好像是在经历日常生活一样。”
她顿了顿,眼睛合上,但语气轻快:“看来你有能让身边人放松下来的优点。”
“那是因为你靠自己也完全可以通关吧,所以不会有多余的紧张。”像是感受到雪音的困倦,五条悟适时的收住了话题。
磨磨蹭蹭说完这么多话,五条悟终于躺进被褥,与雪音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闲聊结束后,雪音逐渐进入了深度睡眠。
而此刻三楼窗外,按照常理绝不可能有人出现的地方,一道暗金色的光一闪而过。
波函数重叠举例:在他人的感知世界里,A和B有短暂瞬间的融合,比如某个角度上的侧脸、某束光照射在眉眼时的状态,但既不是A也不是B,而是介于两者间的、只有那个瞬间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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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Chapter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