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只有二十页的菜单,我翻了183次。”
连晁的口吻平淡习以为常,好听的声音混在餐厅其他人杂乱的说话声里。
周围客人进进出出,因为高峰期,店里的服务员恨不得把一双手拆成两双用。
向莺的手就静静地搭在椅背上,没什么反应,只是略带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少女灵澈的声音有力地穿透夏天的蝉鸣。
酷暑的傍晚,大学校门口的行人零零散散,有风吹过,带起一阵黏腻的热风。
连晁听见她的声音,转过身去看她。
向莺一路“噔噔噔”小跑到他身边,奔跑的过程中,风扬起她的发丝,吹动她的裙摆。
在他跟前刹住脚步时,几根发丝被风拍得黏在脸上。
连晁不动声色扫过向莺被汗水微微打湿的碎发,想抬手去替她整理,意识到不妥,抬起手机,在屏幕上敲了敲,一本正经地说:“你迟到了。这几分钟里,有五十一个人从我身边走过。”
向莺跑得有点儿累,慢慢悠悠喘着气缓解,太阳穴突突地跳,没来得及细细听他说的什么,就看见对方捏着包纸巾递过来。
见她没有要接过的意思,连晁解释:“帮我拿着,我口袋太浅。天这么热,总不能让我白等。你觉得呢?”
她今天穿了一条简单的长裙,连晁说他口袋浅,但她更没有口袋。
她抿着唇思索,他给她递纸是因为他注意到她出汗了吗?如果是的话,她的妆应该没花吧?
要是妆花了会不会影响形象啊?毕竟是第一次单独出来。
向莺思索半晌,忘了还有个人举着包纸等她接过。直到小包手帕纸在眼前晃了晃,才在连晁的注视下伸手接过来。
遥州的夏天又热又长,在暖烘烘的夕阳沐浴下,两个人身上都出了层密密的汗。
手帕纸鼓鼓囊囊的,是崭新的。
向莺抑制不住淡淡翘着嘴角,“啪”地一下打开手帕纸,从里面抽出一张。
灿烂的橙光落在身上,在平坦地面勾出两道灰黑的影子。
靠右侧的影子,朝左侧的影子伸出手,手里捏着一张小方块。
“擦擦汗吧?”向莺捏着纸问他。
连晁低下眼,落在递过来的东西上。
纯白纸巾和眼前的人都被金橙的光涂染上柔和灿烂的颜色,少女一双漂亮张扬的眼睛里映出他同样被涂染的柔和的面庞。
指腹在柔软的纸巾上停留了一会儿,连晁才接过。
见他接过,向莺动作自然到像是使用自己的东西,又抽出一张用来擦去自己脸上的汗珠。
连晁偏着脑袋看她,发觉她张扬明艳的脸和性格如出一辙,不禁弯起眼角。
往外走路过保卫处时,他自然顺手接过她手里的废纸,扔进立在保卫处门前的垃圾篓里。
向莺顺势道谢。
两个人并肩走出校门。
她和连晁前段时间因为共友的生日会相识,认识不久,算不上太久。一次偶然,向莺提到自己最近想学着怎么打台球,想要找个台球厅预约一个陪练。
正好连晁玩得好,便就这样被朋友捆绑在一起。
连晁没有拒绝朋友提出的教她打台球的提议,向莺也很乐意有个厉害的人教自己。
校门外的台球厅每天傍晚都被校友挤得爆满,正好连晁知道一家环境不错人又不多的地方,便约着一起去。
遥大到目的地步行六分钟左右的距离,途中经过小吃街,一些摊贩的叫卖声和食物的香气一起传过来。
身侧的人脚步慢下来,偏头看过去。
“等我一会儿。”连晁对向莺说。
“好。”向莺点头。
连晁就在她视线所及处的小摊前,他身材颀长,几乎要和餐车垂下来的那一截布料齐平。
向莺眼尖,迷迷糊糊看见餐车边上挂着一个纸牌子,上面好像写着:
一杯8元
两杯9.9元
她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几分钟后,穿着名牌短袖的人手里拎着两杯鲜榨西瓜汁回来。
其中有一杯给了她。
连晁的说辞格外简单:“买一赠一,所以就买了。”
买一赠一?
不是六二折吗?
向莺有些意外。人人羡慕的少爷竟然也会为这样的噱头驻足。
挺有反差感的。
向莺接过他的好意:“谢谢。”
她握着那杯冰凉的西瓜汁,热意都因此消散不少。
“连晁!”向莺喊他。
十九岁的少女手里握着红彤彤的西瓜汁,笑脸映在傍晚灿烂的光里。心情看起来很不错:“周六晚上,我请你看你看电影吧。”
她的声音消失在夏天的夕阳里:“就当做,我迟到的补偿,还有你教我打台球的谢礼。”
椅子被人拉开,蹬腿摩擦地面,擦去少女的声音,发出沉闷的声响。
再次说出或听到熟悉的言语,两人都已没了当初的那份纯粹。只剩下分开时一段情感落幕的支离与破碎。
向莺没有因为迟到的小插曲感到不安,她坦荡从容地坐下,背脊挺得笔直。
连晁不露声色地快速扫过向莺带来的纸袋,将那本反复翻看的菜单死死压在手下。
四四方方的纸袋被向莺摆放到桌面,推至与他手机平行的位置。
都不用她开口说话,连晁就大致猜到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像是要证明自己猜测的没错,他用手指勾着袋子边沿潦草地往里看了一眼,印证过后,扯起嘴角自嘲地笑,像是重逢的那一个晚上。
相爱过的人们总是越知道对方的弱点,越知道往哪儿戳。
四方纸袋纹丝不动地立在桌面上,连晁浑身的肌肉都在收紧着。语气却似玩笑:“迟到的补偿是我送的礼物,不太合适吧?”
向莺喉间哽了哽,伸手将挂件再次往前推至他手边。
连晁没敢抬眼,紧闭着唇,余光里亲手送出的东西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耳后的刺青灼烧般疼痛。
几乎是一瞬间,他就预感到——她又要和他断个彻底。
也许,过了午后,他会再次失去一切能够系住她的纽带。
向莺没有回复补偿的问题。她在心里酝酿了一会儿,看着眼前的人再一次落寞的神情,心里也不算好受。
她又要再一次伤害到他。
可人与人之间,一旦产生了隔阂,再想将两颗心修复得完整,何其困难。
向莺在心里深吸口气,说出了那句:“连晁,做朋友吧。这份礼物太贵重,不应该留给朋友。”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陷入一片死寂。
连晁耳后的刺青仿佛都在灼烧,火势顺着血液蔓延到心脏。熊熊烈火燃烧着常青藤,直至只剩下捧一吹便散的灰烬。
向莺的一句做朋友,几乎葬送了他们之间所有的爱恨。
她知道他无法拒绝。
所以只对他狠心。
一把烈火灼地连晁眼眶也在发热,浓烟熏得眼眶渐渐泛出一圈红。他压在菜单上的手紧紧攥着好一会儿,顷刻后猛然松开。
他终于说服自己接受这个结果,吐出一个:“好。”
他没再提礼物的事儿。至少,她没有将纽带一刀两断。
朋友,介绍起来似乎也要比前男友更好听。
连晁收起情绪,很快开始行使朋友的权利:“明天是元旦,既然成为朋友了,那一起跨个年?”
他抬起眼直视她:“你不会拒绝吧?”
向莺注意到他泛红的眼眶,偏眸避开:“元旦不行。”
“不是朋友吗?”
“我和其他朋友约好了。”
连晁问:“沈婧婧?她不和男朋友一起跨年么?”
“行。”连晁不等她回答。
他把菜单往前推:“大家都是朋友,多我一个他们应该不介意吧?”
向莺:“我得征求一下他们的意见。”
连晁轻点了下脑袋:“那点菜吧朋友。”
“……”
向莺自认为分手时两人不算太愉快,连晁的那份不愉快更甚。照顾生病的家人之后接踵而至的是决绝的断崖式分手,按正常的情况发展,他应该讨厌她才对。
他对于当时被她断崖式分手的态度究竟是什么,向莺无从知晓了。
她最初认为他是要报复的。可是重逢后的一切,都和她预想的有偏差。
没有报复更没有怨恨。
甚至此刻,他正在以朋友的新身份坐在她对面点着菜。
好像曾经的一切只是他们的一场错觉。
跨年这件事,她当然没和朋友约好。
只是连晁提议得太突然,换了个新的身份相处,向莺一时半会适应不过来,于是寻了个理由搪塞。
两人结束午饭之后,默契地没有再联系彼此。似是都给对方一个适应的过程。
向莺也趁着空闲时间认认真真地思考一起跨年的提议。
既然决定了放下过去有一个新的开始,总得慎重考虑清楚。
也总得规避一切重蹈覆辙的可能性。
毕竟有关于向莺的事,连晁一向是不给出结果不会轻易罢休。
这个结论不说以前,在重逢之后连晁像狗皮膏药似的黏上来就已经体现得淋漓尽致。
晚上向莺翻看旧物时连晁发来消息问她:【你朋友怎么说?】
连晁:【介意多个人一起跨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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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