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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算计

城西粥棚前的队伍排到了街角,贺秦蔚穿着身半旧的素色衣裙,正亲手给百姓递粥碗。

粗布裙沾了些米汤,她却没在意,只是把盛着糙米的袋子往旁边推了推,对负责分发的老丈道:“多给孩子们舀点。”

周围的议论声像潮水似的涌过来——

“这就是平阳公的女儿?看着倒不像娇生惯养的。”

“听说她要和她爹断绝关系,还把自己的嫁妆都拿出来散了,就为了赔百姓的田。”

“啧啧,爹糊涂,女儿倒是明事理,这才是深明大义啊!”

贺秦蔚握着粥勺的手紧了紧。

这些话是云岫让她听的,可每一句“深明大义”砸在心上,都像块沉甸甸的石头。

她望着那些捧着粥碗的百姓,眼里的感激是真的,可她知道,这感激是云岫用“演戏”换来的。

散完粥回到临时借住的小院,侍女连忙递上热茶:“小姐,外面都在夸您呢,连路过的御史都驻足看了好一会儿。”

贺秦蔚没接茶杯,只是望着窗外出神。

阳光落在院角的枯草上,亮得有些刺眼。“夸有什么用?”她低声道,“瑞王要的是父亲手里的兵权,宣王要的是父亲的门生,这些都没解决。我们散这点粮,就像往滚油里泼了点水,看着灭了火,底下的热度一点没减。”

侍女欲言又止:“可这是静兰公主的法子……”

“我知道是公主的安排。”贺秦蔚指尖掐进掌心,“是我求着她帮忙的,自然该听她的。”可话虽如此,心里的焦灼却像野草似的疯长。

她昨夜翻来覆去没睡着,总觉得这法子太像镜花水月——百姓的称赞能挡得住三司的卷宗吗?能让瑞王放弃拉拢父亲的心思吗?

正想着,院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她以为是云岫派来的人,连忙起身,却见是自家老管家,手里捧着个用油纸包着的包裹。

“小姐,这是您留在府里的那支玉簪,老奴偷偷给您带来了。”老管家把包裹塞给她,声音发颤。

“府里……府里还是那样,瑞王的人来过两趟,问老爷肯不肯‘归顺’,都被老爷骂回去了。”

贺秦蔚捏着那支冰凉的玉簪,指尖泛白。她知道父亲的性子,高傲了一辈子,怎么可能低头?可越是这样,瑞王那边怕是越不会罢休。

“我知道了。”她把玉簪重新包好,塞进袖袋,“你回去吧,别再来了,免得被人看见。”

老管家走后,小院里又只剩她一个人。墙角的水缸结了层薄冰,映出她眼底的疲惫。

她走到桌边,看着那碗早已凉透的粥,忽然想起云岫对她说的话——“现在要做的不是急着翻盘,是先让所有人都觉得‘平阳公已经没利用价值了’”。

道理她都懂,可等待太熬人了。

就像站在结冰的河面上,明知脚下的冰随时可能裂开,却只能一动不动地站着,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

她不知道云岫下一步要做什么,不知道父亲在牢里过得怎么样,甚至不知道那些伪造的证据,到底有没有人在查。

窗外的日头爬到了正中,街上的喧闹声渐渐远了。

贺秦蔚走到窗边,望着公主府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袋里的玉簪。

玉簪的棱角硌着掌心,像在提醒她——这是她自己选的路,哪怕再煎熬,也得等下去。

直到暮色漫进小院,她才听见巷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是云岫派来的侍女,递上张字条:“公主说,今夜刑部会提审那个伪造证据的仵作,让您安心。”

贺秦蔚捏着字条,指腹一遍遍蹭过“安心”二字。

晚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点寒意,可她心里那点焦灼,却奇异地淡了些。

或许,她该信云岫这一次。

公主府的书房里,烛火映着满桌的卷宗,云岫指尖在“证人名单”上圈出三个名字——都是当初指证平阳公“草菅人命”的关键人物,如今被刑部暂押在城郊的驿站,由司墨带暗卫盯着。

“这三人是破局的关键。”云岫抬眼看向司墨,声音沉稳。

“瑞王定会派人去策反,你们不仅要守住驿站,还要查他们的家人——若瑞王用家眷要挟,立刻把人接到公主府安置,保他们周全。”

司墨躬身领命:“属下这就加派人手。”

“寂弦。”云岫又转向另一侧,“你去查那三个证人的旧案——他们中有人曾在平阳公府当过长工,有人的田被强占时收过补偿,把这些证据整理出来,尤其是补偿文书上的签字,要和现在的证词笔迹比对。”

寂弦捧着卷宗应道:“属下连夜去办。”

等人都退下,顾还尘才从屏风后走出,手里拿着张舆图:“第二步要找的‘登闻鼓之人’,还没头绪?”

云岫指尖在舆图上的“大理寺”位置敲了敲:“这人既要让百姓信服,又不能和贺家有牵扯,还得有胆子直面圣颜……太难找了。”

她望着窗外的夜色,“最好是曾被平阳公‘欺压’过的百姓,这样上告时才显得顺理成章——可这样的人,要么被瑞王的人控制,要么早就离开了京都。”

话音刚落,外间传来初棠的声音:“殿下,贺小姐求见,说有要事。”

云岫和顾还尘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贺秦蔚进来时,眼眶还红着,手里却攥着张泛黄的纸:“公主,我知道该让谁去敲登闻鼓了。”

她把纸递过来,是张地契,上面的名字是“周老栓”,地址在城南的贫民巷。

“这是去年被父亲强占了田的农户,他儿子被征去修水渠时受了伤,父亲给过他二十两银子补偿,他没收,说‘就算饿死也不沾脏钱’。”

贺秦蔚声音发颤,“我前几日散粮时见过他,他虽恨父亲,却最讲公道——上次老妇告御状,他就在人群里骂‘平阳公该罚,但不能用假证据’。”

云岫看着地契上的指印,忽然笑了:“就是他了。”

三日后,登闻鼓前再次聚满了百姓。这一次,敲鼓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农,正是周老栓。

他手里举着卷诉状,被侍卫按在地上受鞭刑时,脊背挺得笔直,声音透过刑具的脆响传出来:“草民周老栓!告平阳公强占民田、壅塞水利是真!但草民更要告——有人伪造证词,污蔑平阳公草菅人命!那三个证人收了钱,连死人都敢编排!”

鞭刑刚毕,他就拖着流血的腿,捧着诉状往大理寺冲,身后跟着涌来的百姓,喊着“要公道”“查假证”,声浪几乎掀翻了衙门前的石狮子。

同一时刻,京都的十二条主街、三十六个官署门前,都出现了贺启卫安排的人——他们捧着誊抄的诉状,见官员就递,见百姓就念,把“证人收贿”“仵作伪造验尸格目”的细节说得清清楚楚。

有曾在驿站附近见过瑞王暗卫的商贩,也站出来附议:“我见过!有黑衣人往驿站里塞银子,被巡逻的兵丁看见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半个时辰就传到了皇宫。

当周老栓的诉状被呈到御前时,朝臣们的奏折也如雪片般递进来——刑部尚书司承汴奏请重审证人,枢密使司景之附了证人们的笔迹比对,连向来中立的文渊侯徐资都递上折子,说“民怨不可欺,国法不可辱”。

紫宸殿里,皇帝捏着周老栓的诉状,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案上堆着的奏折,几乎都在指向“有人蓄意构陷”,连最擅长察言观色的太监,都不敢在这时候递茶。

而此时的公主府,云岫正站在廊下,听着远处传来的隐约声浪。

顾还尘递给她一件披风:“周老栓已经被大理寺接走了,贺小姐在贫民巷安抚他的家人,一切都按计划走。”

云岫望着皇宫的方向,那里的檐角在日光下闪着金辉,却藏着无数暗流。

“瑞王怕是没想到,他用来煽动民怨的登闻鼓,会变成砸向自己的石头。”

她指尖拂过披风的绒毛,“百姓要的从不是谁倒台,是公道——我们给他们公道,他们自然会站在我们这边。”

远处的声浪渐渐平息,却像在京都的上空投下了颗石子,激起的涟漪正一圈圈扩散。

大理寺的钟声忽然响起,绵长而厚重,传遍了整座城——那是重审案件的信号。

云岫转身回府,脚步轻快。

这场由瑞王挑起的棋局,终于要在她的节奏里,迎来真正的翻盘。

暖阁里的炭火正旺,映得云岫眼底发亮。

她刚听完寂弦的回话——周老栓在大理寺把证词说得清清楚楚,连证人收了瑞王府银子的细节都抖了出来,皇帝已经下旨让三司重审。

“如何?”

她转头看向顾还尘,指尖转着枚玉佩,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现在信了吧?我这几步棋,可比你猜荔枝准多了。”

顾还尘正剥着橘子,闻言把一瓣递到她嘴边,笑着挑眉:“是是是,殿下神机妙算。不过要不要赌一把?我用铜钱算一卦,看看皇帝会不会全信。”

他说着真从袖袋里摸出三枚铜钱,在掌心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