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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往日旧事

云岫端起初棠递来的热茶,吹了吹:“不告诉你。”她抿了口茶,眼角的余光瞥见他懊恼的样子,唇角悄悄弯了——其实她刚才是想问“你在珠渊榭那么熟,怎么还总赖在我这里蹭饭”,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没必要。

他愿意待着,她愿意留着,这就够了。至于那些藏在背后的身份、缘由,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顾还尘见她不肯说,也不再追问,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往桌上一放:“给你的,珠渊榭的桂花糕,刚买的,没敢偷吃。”

云岫看着那包桂花糕,忽然觉得,这冬日的暖阁里,有个人能让她偶尔惦念、偶尔逗弄,倒比琢磨那些权谋算计,要舒心得多。

顾还尘在自己的小院门口转了圈,确认身后没人跟着,才转身拐进了暗巷。巷子里的青石板滑得很,他却走得稳,像常年走这条路的夜猫子。

方才在珠渊榭,掌柜易峰端茶时,指尖在茶杯沿敲了三下——那是“有动作”的暗号。他当时不动声色地接了茶,心里却已拎清了轻重。

暗巷尽头有扇不起眼的木门,他推门进去,里面竟是条直通珠渊榭后院的密道。石壁上的油灯忽明忽暗,映着他脸上褪去的笑意。有人追杀他是真的,但没到走投无路的地步——不过是珠渊榭那群“狼崽子”按捺不住,想趁着他在公主府“清闲”,抢他手里的权罢了。

珠渊榭从不是靠血缘传续的地方。老阁主定下的规矩,跟狼群没两样:谁有本事压服所有人,谁就能进密阁掌事;一旦露了疲态,立刻会被后浪撕碎。他当年能从一群孤儿里爬出来,靠的不是运气,是十五岁那年在密道里跟三个竞争者搏杀,断了两根肋骨才抢到的信物。

密道尽头的石门开着,易峰正等在那里,见了他便躬身:“阁里有三位长老带了人,在密阁外守着,说要‘请’您回去议事。”

“议事?”顾还尘嗤笑一声,随手解下腰间的玉佩——那是珠渊榭掌事人的信物,玉质普通,却刻着只有内部人才懂的纹路,“是想趁我不在,把密阁里的典籍偷走吧?”

易峰的脸色沉了沉:“他们说您沉溺于公主府的安逸,忘了阁里的规矩。还说……还说您连老阁主留下的占卜术都没学全,不配掌事。”

“他们倒是敢想。”顾还尘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指尖微微发紧。

“备车。”他忽然转身,“既然他们想闹,我就回去看看。”

易峰一愣:“现在?公主府那边……”

“没事。”顾还尘往密道外走,“我去去就回。告诉他们,想抢信物,得先问问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他的背影消失在密道拐角时,易峰望着他的方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顾还尘才十岁,总一个人蹲在珠渊榭的老槐树下,手里攥着块石子,谁跟他说话都不理。后来老阁主说:“这孩子看着孤僻,心里却有片软处,得等个能让他放下石子的人。”

如今看来,那个人或许已经出现了。

而此刻的顾还尘,正快步穿过暗巷,指尖无意识地摸着腰间的玉佩。他想起云岫刚才说“算了”时的眼神,忽然觉得那些追杀、争斗都没那么要紧了。

不过是回去收拾几个不长眼的,处理完就回公主府。毕竟暖阁里的烤橘子还等着他,总不能让云岫一个人吃独食。

这一遭,不过这倒让他想起了件往事。

血腥味漫进鼻腔时,顾还尘已经看不清眼前的路了。他攥着刀的手在发抖,虎口被震裂,血顺着刀柄往下淌,在雪地里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这是他第一次单独执行任务——去城郊别院偷一份密信。可刚翻进墙就中了圈套,对方显然早有准备,十几个人围着他砍杀,刀刀往要害上招呼。他拼着断了两根肋骨的力气杀开条血路,却被堵在这片荒林里,身后的追兵脚步声越来越近,像催命的鼓点。

“算了……”他靠在冰冷的树干上,意识开始发飘。在珠渊榭长大的孩子,谁不是把“死”字挂在嘴边?他早就知道自己可能活不到成年,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血从胸口的伤口涌出,沾湿了单薄的衣襟,冷意顺着骨头缝往里钻,连指尖都开始发麻。

就在他眼皮快要合上时,忽然听见一阵马蹄声。

“阿耀,你看那边!”是个女孩的声音,清脆得像碎冰,却带着点不耐烦,“好像有人。”

“去看看。”另一个男孩的声音响起,比女孩沉稳些。

顾还尘费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两匹高头大马。马背上坐着两个孩子,都穿着华贵的锦袍,一看就是宫里的贵人。男孩大概十岁,眉眼端正,正低头看他;女孩小些,梳着双丫髻,手里捏着根马鞭,皱着眉打量他满身的血,像在看什么麻烦东西。

“他快死了。”女孩的声音又响起,带着点犹豫,“阿耀,你要救他?这满身是血的,能救活吗?”

“救。”男孩只说了一个字,语气却很坚定。他翻身下马,走到顾还尘面前,蹲下身时,腰间的玉佩晃了晃,在雪光里闪了下——是太子才能佩戴的龙纹佩。

女孩在马上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些:“好吧好吧,真麻烦。”她转头对身后的侍卫扬声,“快把他抬到马车上,找太医!要是救活了,算他命大;救不活……就找个地方埋了。”

侍卫们动作很快地围上来,有人给他裹上厚厚的披风,有人小心翼翼地抬他起身。顾还尘趴在侍卫的臂弯里,最后看了眼那个女孩——她别过脸望着远处的林梢,阳光落在她发顶的珠钗上,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他以为自己会记住那男孩的样子,记住那枚龙纹佩,可后来无数个夜里,反复想起的,却是女孩叹气时的侧脸,和那句“真麻烦”里藏着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

那之后,他被珠渊榭的人接了回去,躺了三个月才捡回条命。胸口的伤疤落了痂,变成条丑陋的印记,却也成了他活下去的凭证——他总想着,得活得久一点,说不定哪天能再见到那两个人。

可他再也没见过。直到多年后,他成了珠渊榭的掌事,能自由出入京都,才在一次宴会上,看见了坐在高位的靖澜公主。她穿着凤袍,眉眼比当年沉稳了许多,可说话时微微皱眉的样子,和那天雪地里的女孩重合在一起。

“那是太子的姐姐,靖澜公主云岫。”身边的人低声提醒他。

顾还尘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原来那个男孩是太子第五景耀,那个女孩是第五云岫。原来他这条命,是他们当年随手救下的。

后来废太子倒台,宫变那天血流成河,他站在珠渊榭的阁楼上,望着皇宫的方向,捏碎了手里的酒杯——他想冲进去,却知道自己那时的力量,连靠近宫门都做不到。

再后来,他终于有了能护住一个人的能力,也终于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云岫身边。有次她靠在暖阁的软榻上打盹,他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

就像很多年前,她在雪地里皱着眉,却还是让侍卫救了那个满身是血的少年。

有些恩情,要等很久才能还。有些相遇,要熬过人命如草芥的岁月,才能等到真正的天光。

回到卧房,云岫刚卸下钗环,便对守在一旁的初棠道:“去把司墨和林砚叫来。”

司墨是外祖父司明远留在她身边的暗卫,最擅长查探官宦私宅的动向;林砚则是刑部尚书司承汴派来的属官,熟悉卷宗勘验,尤其擅长从旧案里找破绽。两人很快到了暖阁,对着云岫躬身行礼时,炉上的银壶正“咕嘟”作响,水汽漫得满室都是。

“平阳公的案子,你们分头去查。”云岫指尖在案上的京都舆图上点了点,“司墨,你带一队人盯着宣王的外戚和登闻鼓院的人——老妇是从东文鼓院递的诉状,查查是谁先找到的老妇,又给了她什么好处。”

司墨应声:“属下明白。”

“林砚,你去三司衙门调卷宗。”云岫又道,“重点看那几桩‘草菅人命’的卷宗,仵作的验尸格目、证人的供词都要细看,尤其是签名和日期,有没有涂改的痕迹。再去查平阳公强占的民田——那些田地现在在谁手里,去年的赋税有没有入账。”

林砚低头记着:“属下这就去办。另外,要不要查穆王和瑞王那边?”

“查。”云岫没犹豫,“穆王虽看着像隔岸观火,但他和宣王向来不对付,说不定在背后推了一把;瑞王刚娶了江鸢,正缺朝臣支持,难保不会用这种手段逼平阳公投靠。”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继后娘家那边,杨崎是礼部尚书,管着户籍田册,平阳公壅塞水利的‘证据’,说不定和他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