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里,云岫坐在暖阁,手里的茶盏冒着热气,却暖不了她眼底的沉思。顾还尘在一旁削着苹果,见她神色凝重,忍不住开口:“殿下,这平阳公的事,你打算掺和吗?”云岫抬眼,望向窗外皑皑白雪:“掺和不掺和,都得先看看风向。宣王不会坐视不管,穆王也不会轻易罢手,这场争斗,怕是才刚刚开始。”
穆王府中,穆王正对着地图皱眉。德妃在旁轻声劝慰:“王爷,这老妇状告平阳公,可是我们扳倒宣王的好机会。”穆王冷哼:“机会是不错,就怕有人半路截胡。瑞王那小子,最近也在蠢蠢欲动,不能不防。”说罢,他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后宫之中,也是暗流涌动。贤妃与贵妃聚在一处,贤妃轻抚着护甲,神色不悦:“平阳公是宣王的人,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宣王怕是要焦头烂额了。”贵妃冷笑道:“这朝堂啊,从来就没太平过。不过,咱们可得抓住机会,让穆王知道,这后宫也不是他能随意拿捏的。”
此时,皇帝的御书房内,太监总管小心翼翼地添着炭火。皇帝看着案上的诉状,眉头拧成个“川”字:“贺承宇,真是好大的胆子!此事若不彻查,百姓如何能服,律法又有何威严?”说罢,他提起朱笔,批示下去:“着三司会审,务必查明真相,不得有半分偏袒!”
旨意一出,京都的气氛愈发紧张。各方势力都在暗自较劲,准备在这场风暴中,为自己谋得最大的利益。而那位老妇,依旧在狱中等待着,她的命运,和这京都的局势,都被卷入了一场看不见硝烟的争斗之中 ,无人知晓最终的结局会走向何方。
过了半月有余,平阳公被关进天牢的消息传开时,京都的雪刚停。往日车水马龙的平阳公府门前,此刻只余下两个守门的老仆,缩着脖子在寒风里搓手——那些曾围着贺成宇打转的官员、世家子弟,一夜之间都销声匿迹了。
但牢狱里的贺承宇没坐以待毙。天还没亮,他的心腹管家就揣着银票,踩着薄冰往穆王府赶。管家的靴底沾着雪,在穆王府门前的石阶上磕了磕,对着门房哈腰:“劳烦通传一声,老奴是平阳公府的,有要事求见王爷。”
门房瞥了眼他怀里鼓鼓囊囊的包裹,眼皮都没抬:“王爷还没起呢,有什么事明日再说。”管家急得直搓手,把一锭银子塞过去:“通融通融,就说平阳公有要事相托,日后必有重谢!”
银子刚递过去,就被门房挥开:“我们王爷说了,平阳公的事,他管不了。”门“砰”地关上,把管家的哀求堵在了门外。
管家没敢多等,又转身往吏部跑。吏部尚书梁禀是瑞王的人,贺承宇曾在秋猎时帮过他一个小忙。可他刚走到吏部衙门外,就被侍卫拦了下来:“梁大人今日休沐,不见客。”他想往里闯,却被侍卫推了出来,怀里的银票掉在雪地里,被寒风卷着滚出老远。
日头爬到头顶时,管家已跑遍了半个京都——去宣王的外戚家,被说“宣王正忙着查案,没空管闲事”;去曾与平阳公称兄道弟的侯爷府,连门都没进去;甚至去了宫里,想求见与贺家沾亲的昭仪,却被太监拦在宫门外:“昭仪娘娘身子不适,不见外客。”
雪化了又冻,管家的靴底结了层薄冰,每走一步都打滑。他站在宫墙下,望着灰蒙蒙的天,忽然想起贺承宇往日的风光——那时谁见了平阳公不点头哈腰?可如今落了难,竟连个肯递杯热茶的人都没有。
傍晚时,他拖着冻僵的腿回到平阳公府,刚进门就瘫倒在地。留守的侍女连忙扶他起来,他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平阳公嫡女,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是……这是老奴在瑞王府后门,托人递给江王妃的,她说……她说会‘考虑’。”
平阳公就得了这么一个独女,平常是千娇万宠的,如今也是为了父亲哭断了肠。
纸条上只有“考虑”二字,墨迹被雪水晕开,看得不太真切。可就是这两个字,让管家眼里燃起点微光——江王妃是镇北军的人,瑞王又正需要拉拢朝臣,说不定真能帮上忙。
贺秦蔚挣扎着起身,对侍女道:“去,把府里的玉如意、珊瑚树都装箱,送到瑞王府去。告诉江王妃,只要能救国公爷,贺家愿意……愿意把城南的良田都献出来。”
夜色漫上来时,平阳公府的马车又驶了出去,车轮碾过结冰的路面,发出“咯吱”的声响,像在这寂静的雪夜里,敲出一声绝望的求救。
而此时的瑞王府书房,江鸢正把玩着那枚从管家手里接过的玉佩——是平阳公府的传家宝。瑞王坐在对面,看着舆图道:“想让我们救他,就得拿出点真东西。镇北军缺的粮草、兵器,正好让他出。”
江鸢指尖摩挲着玉佩,忽然想起父亲曾说过“平阳公贪财却不害人,或许有隐情”。她抬眼道:“先看看三司会审的结果再说。若是真有冤屈,帮一把也无妨;若是罪证确凿,我们也别沾这浑水。”
瑞王瞥了她一眼,笑道:“你倒比我谨慎。”他接过玉佩放在案上,“也好,让他再急几日。这时候的筹码,才最值钱。”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平阳公府的马车还在雪地里奔波,而京都的各方势力,都在暗处盯着这盘棋——谁也不想先出手,却都在等着看,这平阳公到底能拿出多少“诚意”,又能让谁动心。
暖阁里的炭火正旺,棋盘上的黑白子已厮杀到关键处。云岫执黑子,指尖捏着一枚棋子悬在半空,目光落在东北角——那里的白子围作一团,看似气足安稳,隐隐要成两目活形,顾还尘正捻着白子,指尖悬在那处关键眼位上方,只消落下,便可成铁笼之势。
“急什么。”云岫忽然轻叩棋罐,声音清浅。话音未落,她指间的黑子已稳稳落下,不偏不倚,正好砸在白子拟作眼位的中心。
顾还尘捏着白子的手顿住了。他低头看棋,眉头微挑——方才他还觉得这处是稳赢的活棋,黑子落下前,白子四周气脉通畅,任谁看都是化不开的厚势。
可这枚黑子一落,像颗巨石砸进静水,原本的眼位顿时成了“大眼”,却被黑子钉死在中央。若提掉这枚黑子,外围的气便会被黑棋收尽,整块棋只剩两气;若不管不顾,这枚黑子便在眼位里生了根,白棋终究难成两眼。
“好一招釜底抽薪。”顾还尘笑了,把白子放回棋罐,“是我输了,公主殿下。”
云岫指尖在棋盘上敲了敲,目光从棋子移开,望向窗外融雪的庭院:“下棋和做事一样,看着稳的地方,往往藏着破绽。”她顿了顿,忽然道,“一击必杀,这平阳公,似乎也没什么翻盘之机了。”
“哦?殿下这是把平阳公比作我的白棋了?”顾还尘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不过依我看,他可比我的棋难杀些——毕竟是世袭的公爵,盘根错节这么多年,总有几条后路。”
“后路?”云岫拿起一枚黑子转着玩,“他强占民田、壅塞水利,若真闹到百姓流离失所的地步,便是九族尽灭也不足惜。父皇最恨鱼肉百姓的官员,这次老妇告御状,又被宣王的人递到御前,明摆着是要借民心除了他。”
顾还尘却摇了摇头,忽然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宫墙方向:“那可不一定。最迟明日,就会有人来找殿下。”
云岫挑眉:“找我?平阳公和我可没交情。”
“有没有交情不重要,重要的是殿下现在是‘局外人’。”顾还尘转回头,眼里闪着促狭的光,“宣王想借他敲打朝臣,瑞王想趁机捞好处,穆王等着看笑话——唯独殿下你,既没掺和前几日的争斗,又在父皇面前有分量。平阳公走投无路,说不定会来求你递句话。”
云岫指尖的黑子停住了。她看着棋盘上那枚定乾坤的黑子,忽然觉得顾还尘说得有道理。
这盘棋看似是宣王与平阳公的对垒,实则各方都在盯着——谁能在此时“救”平阳公一把,就能收编他手里的势力;谁能彻底“杀”了他,就能在父皇面前落个“体恤民情”的名声。
“那就拭目以待吧。”她把黑子放回棋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正好看看,这走投无路的平阳公,能拿出什么筹码。”
顾还尘笑着点头,转身去炉边翻烤橘子。炭火噼啪作响,把两人的影子投在棋盘上,像要和那些黑白子一起,等着明日的变数。窗外的融雪顺着屋檐滴落,敲出“滴答”的声,倒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求助,提前敲起了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