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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假意成全

“山药粥养脾胃,必须喝!”大舅母板起脸,却又忍不住替她掖了掖披风,“你呀,从小就犟,当年在府里摔了腿,还硬要和阿苑爬树掏鸟窝,现在当了公主,倒还是这性子。”

二舅母又说起朝堂的事:“穆王那边被陛下罚了闭门思过,你别再挂心。还有那些说你‘恃宠而骄、借病避事’的闲话,我和你大舅母已经让人压下去了,你只管安心养病。”

云岫心里一暖,刚想说话,就见杨嬷嬷进来通报:“殿下,煜王来了。”

话音刚落,个穿宝蓝色锦袍的少年就跑了进来,手里还攥着支刚画的风筝:“皇姐!我听说你好了些,给你带了新画的风筝,等你能出门了,我们去城外放风筝好不好?”

云岫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风筝先放着,你夫子说你昨日的策论又没写完,是不是真的?”

煜王脸一红,把风筝往身后藏:“我、我是想先来看皇姐……夫子说,皇姐要是知道我没好好读书,定会生气。”

“知道就好。”云岫从枕边拿起本书递给她,“这是我前几日给你找的《算经》,里面有几道题我标了重点,回去让夫子给你讲。等你把这几道题吃透了,皇姐再陪你放风筝。”

煜王接过书,鼓了鼓腮帮子,却还是乖乖点头:“那我回去跟夫子读书,皇姐你要快点好起来。”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别总看卷宗,夫子说‘劳逸结合’才对!”

看着他跑远的背影,云岫忍不住笑了。大舅母在旁道:“煜王倒是越来越懂事了,知道疼你。”

“他呀,是怕我好了之后,查他的功课。”云岫靠回软榻上,阳光透过银杏叶落在她脸上,暖融融的。

舅母们又坐了会儿,说了些家常才走。云岫看着她们带来的药膳、父皇送来的补品、煜王留下的风筝,忽然觉得这场病虽难受,却也让她看清了许多——那些藏在算计和责任背后的牵挂,原来一直都在。

她拿起煜王留下的风筝,指尖拂过上面歪歪扭扭的“平安”二字,唇角弯了弯。这样被人惦记着的日子,倒也不错。

刚能出门走动的第三日,初棠就捧着一叠请帖进来了,最上面那封烫着金纹,一看便知是王府的帖子。

“瑞王府送来的,说是瑞王要娶正妃,请殿下过几日去喝喜酒。”初棠把帖子递过来,语气里带着点诧异,“前阵子秋猎庆功宴上,也没听说瑞王有定亲的意思,怎么这么急?”

云岫捏着帖子翻看,指尖划过“镇北军节度使江邬嫡长女江鸢”几个字,眉梢微挑:“镇北军手握北疆兵权,瑞王娶了江家女,等于得了镇北军的助力——他这是借着秋猎后各方势力松动的空档,抢在穆王之前拉拢兵权,而宣王,本宫都有兵权,看来野心不小。”

她把帖子放在桌上,目光落在窗外——秋猎时瑞王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原来都是装的。

“听说江小姐是镇北军里出了名的厉害角色,跟着江节度使在北疆待过三年,能骑善射,连江节度使都常说‘这女儿比儿子还顶用’。”初棠捧着茶进来,“瑞王娶她,倒不像寻常的联姻,更像是找了个能并肩的帮手。”

云岫想了一下说:“江鸢,本宫倒是见过一面,的确……英姿飒爽。”

云岫又想起秋猎时瑞王帐内那盏始终没熄的烛火,忽然明白过来:“他早就在筹谋了,秋猎不过是等个时机。现在穆王因刺客的事被父皇敲打,继后在宫里也安分了些,正是他最能放手做事的时候。”

她指尖在帖子边缘敲了敲:“帖子上写着三日后行礼,连三个月的备婚期都省了,急成这样,分明是怕夜长梦多。”

初棠刚要接话,就见顾还尘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串刚买的糖葫芦,闻言笑道:“何止急?我刚从西街回来,听说瑞王府的红绸都没挂满整条街,连喜宴的菜都是临时从各家酒楼凑的——这哪是娶正妃,倒像怕人抢了似的。”

云岫瞥他一眼:“你倒清楚。”

“京里的八卦,哪有我不知道的?”顾还尘把糖葫芦递过来,“听说江小姐已经到京了,昨日在城门口还骑射赢了瑞王身边的侍卫,性子烈得很。”

云岫接过糖葫芦,没吃,只看着糖衣在阳光下折射出的光:“烈点好,镇得住瑞王府的场子。”她顿了顿,对初棠道,“把贺礼备好,就送那对羊脂玉镯吧——是前几日父皇赏的,送出去也体面。”

“殿下要去?”初棠问。

“自然要去。”云岫站起身,走到廊下活动了下筋骨,“瑞王这么着急办婚事,就是想让京里的人都看看他的新靠山。我这个‘皇姐’若是不去,倒显得我怕了他似的。”

秋风卷着银杏叶落在她脚边,她望着远处的宫墙方向——瑞王娶妻,穆王定会反扑,继后也不会安分。刚清静没几日的京都,怕是又要热闹起来了。

“说起来,殿下也算赶上好时候。”顾还尘跟到廊下,“瑞王这婚结得急,连三个月的备婚期都没凑够,偏巧殿下这时候病好了,正好能去看看这位江小姐是何模样。”

云岫没接话,指尖转着那串糖葫芦。这场急急忙忙的婚事,看着是瑞王的一步好棋,可镇北军远在北疆,江鸢初入京都,能不能真正帮到瑞王,还未可知。

她倒真有点好奇。

马车停在瑞王府门前时,云岫正掀着车帘看街景。对面那座朱门紧闭的府邸,檐角的铜铃在风里轻晃——竟是穆王府。她指尖顿了顿,瑞王府和穆王府只隔了一条街,近得能听见对面府里隐约传来的丝竹声。

“倒是近。”她轻声道,眼底掠过丝了然。瑞王选在此时成婚,又与穆王府隔街相望,怕不是故意要让穆王看着他风光。

顾还尘跟在她身后下车,灰黑色的侍卫服在满街的红绸里显得格外素净,却挡不住他灵活的眼——他瞥了眼对面的穆王府,又凑近云岫耳边:“看来瑞王是想让穆王日日看着新王妃的嫁妆抬进门,够损的。”

云岫没理他,踩着侍女铺的红毯往里走。瑞王府里处处挂着红绸,囍字贴得满墙都是,宾客往来的喧闹声混着唢呐的调子,吵得人耳朵发沉。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庭院里拜堂的流程——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光是改口敬茶就耗了半个时辰。

“成婚倒像是在两军对战,一步都不能错。”云岫端起茶杯抿了口,眉头微蹙,“太麻烦了。”

话音刚落,顾还尘的声音就从身侧钻过来,压得极低:“殿下这是觉得麻烦,不想成婚了?”他指尖在桌下轻轻敲了敲,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委屈,“那我怎么办?殿下可不能始乱终弃啊。”

云岫侧头瞪他,却见他眼里闪着促狭的光,嘴角还憋着笑。她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把,压低声音:“胡说什么?认真看喜礼。”

顾还尘“嘶”了声,却笑得更欢了。

云岫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庭院——新娘江鸢正被扶着往新房走,红盖头遮住了脸,只露出双踩着红绣鞋的脚,步伐稳得很,倒不像寻常新娘那样怯生生的。路过窗边时,一阵风掀起盖头的边角,云岫瞥见她握着红绸的手,指节分明,不像养在深闺的娇女,倒像常年握刀的模样。

而就在盖头被风掀起的瞬间,云岫没注意到,江鸢藏在盖头后的目光,正越过喧闹的人群,落在窗边的她和顾还尘身上——那目光清亮又锐利,还有一丝察觉不到的悲伤,在顾还尘凑到她耳边说话时,微微顿了顿,随即隐入盖头的阴影里。

“新娘倒是镇定。”云岫收回目光,对顾还尘道,“镇北军出来的女儿,果然不一样。”

顾还尘正看着江鸢的背影,闻言收回目光:“能让瑞王急着娶进门的人,自然不一般。”他替云岫添了点茶水,“要是觉得闷,咱们就先走吧?反正礼也送到了。”

云岫刚要点头,就见瑞王带着江鸢来敬酒了。红绸缠身的瑞王满面笑意,江鸢虽盖着盖头,却能听出声音清亮:“见过靖澜公主。”

云岫举杯回礼,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圈——这场急急忙忙的婚事,背后藏着的算计,怕是比这满院的红绸还要密。

只是她没心思细想了,满耳的喧闹和繁琐的礼节让她头有点沉。她瞥了眼身边还在偷偷冲她挤眉弄眼的顾还尘,忽然觉得,比起成婚的麻烦,还是身边这个“没正形”的侍卫更顺眼些。

红烛在新房里燃到夜半,江鸢才卸下沉重的凤冠,露出原本的模样。她没像寻常新娘那样羞怯地坐在床沿,反而径直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晚风带着庭院里残留的酒气涌进来,吹散了满室的脂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