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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静静修养

云岫被他逗得喉间发痒,忍不住轻咳两声。顾还尘立刻起身,端过桌边的温水递过来,动作比平时快了半分:“慢点咳,张院判说你得少动气。”

云岫接过水杯抿了口,抬眼睨他:“珠渊榭的牛黄是你自己要拿的,守夜也是你自己乐意,现在倒来跟我邀功?”她指尖在杯沿转了转,“拿已给的东西当筹码,顾还尘,你这手段可不高明。”

顾还尘被她堵得噎了下,随即笑起来,眼里的疲惫散了大半:“殿下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他往后退了两步,拍了拍身上的皱衣服,“行吧,升职的事暂且不提。殿下刚醒,想必也想清静,我回自己房补觉去。”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眼:“你要是渴了、饿了,就喊侍女,别自己动手。还有——”他指了指她,“别总盯着我刚才睡过的软榻发呆,不然我该疑心殿下是不是舍不得我走了。”

云岫抓起手边的软垫就朝他扔过去,却被他灵活躲开。顾还尘笑着拉开门,临出门前又扬声说:“药我让厨房温着呢,半个时辰后让侍女给你送来,别忘了喝。”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他的声音。云岫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指尖还捏着那只温凉的水杯。晨光从窗棂涌进来,落在软榻上他刚坐过的地方,仿佛还留着点淡淡的药香和他身上的气息。

她忽然觉得,这生病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顾还尘的脚步声刚消失在回廊尽头,门就被轻轻推开了。初棠端着一碗刚炖好的燕窝粥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捧着衣物、水盆的小侍女,个个脸上都带着点掩不住的笑意。

“殿下醒啦?”初棠把燕窝粥放在床头的小几上,眼角的余光瞥见软榻上没来得及整理的锦垫,忍不住抿唇笑,“刚才在廊下撞见顾公子,他头发还乱糟糟的,见了我们就跟见了猫的耗子似的,头也不回地跑了——定是怕我们笑话他守了一夜。”

另一个端水盆的新樱也跟着接话:“何止呢!厨房的刘婶说,昨夜顾公子守在药炉边,盯着药熬了三个时辰,连杨嬷嬷要替他,他都不肯,说‘药熬差了半分,殿下喝着都得受苦’,听着倒比我们这些伺候的还上心。”

云岫靠在软枕上,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刚喝过水的杯子,唇角悄悄弯了弯。初棠和新樱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侍女,性子直爽又贴心,说话向来没什么顾忌,此刻见她脸色缓和,胆子便更大了些。

“说起来,顾公子虽看着跳脱,心倒是细。”初棠替她擦了擦手,语气里带着真心的赞许,“昨夜里殿下说胡话喊‘糕点',他竟真跑去西街的铺子敲门,买回了一匣子刚出炉的桂花糕,说等殿下醒了能尝尝——现在那匣子糕还在小厨房温着呢。”

“还有还有,”负责整理床铺的暮兰叠着被角,声音脆生生的,“他今早给殿下倒水时,怕水太烫,自己先抿了三口试温,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倒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云岫听着,指尖轻轻敲了敲小几——原来她不知道的时候,这人竟做了这么多事。她抬眼看向初棠,见她眼里满是真切的笑意,便知道这些话不是刻意讨好,是真觉得顾还尘的举动有趣又暖心。

“你们倒替他说起好话来了。”云岫故意板起脸,语气却没半分严厉。

末薇立刻凑过来,替她把燕窝粥推得更近些:“我们是替殿下高兴。殿下这些年心里装着太多事,难得有个人能让您松快些——您瞧,刚才说起顾公子时,您嘴角就没下来过。”

这话戳中了心事,云岫耳尖微热,伸手捏了捏初棠的脸颊:“越来越没规矩了。”

初棠笑着躲开,眼里却亮闪闪的——她跟着云岫这么多年,最懂自家殿下的性子。殿下看着强硬,心里却比谁都渴望点寻常的温暖,顾还尘的出现,像给平静的湖面投了颗石子,虽起了涟漪,却也漾开了难得的活气。

“燕窝粥快凉了,殿下趁热喝。”初棠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厨房还煨着您爱吃的莲子羹,等会儿再给您端来。顾公子说了,您醒了得好好补补,他已经去珠渊榭给您挑补品了,说要挑最好的。”

云岫含住勺子,清甜的燕窝滑入喉咙时,心里也跟着暖融融的。她看着初棠和侍女们忙碌的身影,听着她们低声说笑,忽然觉得这满室的药香里,都掺了点让人安心的味道——有主仆间的贴心,也有……某个刚走不久的人留下的余温。

顾还尘刚踏进东厢房,就被铜镜里的人影吓了一跳——镜中人下巴泛着青茬,头发乱得像被风吹过的草堆,连眼尾都耷拉着,活像个熬了三天三夜的赌徒。他啧了声,连忙转身往净房走:“可不能让她看了笑话。”

铜盆里刚倒了热水,冒着袅袅的白汽。他解开侍卫服的腰带,把皱巴巴的衣服随手扔在屏风上,赤着脚踩进水里时,舒服得喟叹一声。热水漫过脚踝,带着点艾草的清香——是侍女提前备好的醒神汤。

他舀起水往脸上泼,冰凉的水激得他一个激灵,困意瞬间散了大半。指尖沾了皂角,在下巴上慢慢摩挲,青茬被泡沫裹住,刮胡刀划过皮肤时,发出沙沙的轻响。不过片刻,下巴就变得光洁,连带着脸色都亮了几分。

洗干净脸,他才发现眼角的青黑没那么容易遮。对着镜子扯了扯脸皮,又往眼周拍了点冰凉的醒神露——那是他从珠渊榭带来的,据说用晨露和薄荷调的,能祛浮肿。拍着拍着,眼底的疲惫果然淡了些,又恢复了往日的清亮。

换衣服时,他在衣柜前挑了半天。月白长衫太素,墨色锦袍又太张扬,最后选了件石青色的常服,领口绣着暗纹,不惹眼却显气质。系带时指尖利落,没一会儿就系得整整齐齐,连褶皱都抚平了。

最后是头发。他拿着木梳沾了点桂花油,三两下就把乱糟糟的头发梳得顺滑,束成个利落的发髻,再用根玉簪固定。玉簪是云岫前几日赏的——说是他护驾有功的赏赐,此刻插在发间,倒添了几分温润。

收拾完再看铜镜,镜中人眉眼舒展,嘴角噙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哪还有半点刚才的“邋遢”?石青色的常服衬得他身姿挺拔,玉簪映着晨光,连那点没消尽的青黑,都成了眼底的一抹亮色,透着点说不出的俊朗。

他对着镜子扬了扬眉,指尖在腰间系好玉佩,转身往外走。刚到门口,就撞见来送药的侍女,侍女见了他,脸“唰”地红了,手里的药碗都差点端不稳。

“药给我吧,我给殿下送去。”顾还尘自然地接过药碗,指尖碰到碗沿时,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侍女淡淡说,“对了,告诉厨房,把温着的糖糕也端来——殿下醒了,该想吃点甜的了。”

他提着药碗往云岫的卧房走,脚步轻快。晨光落在他身上,石青色的衣摆被风掀起个小角,又恢复了那个让人一眼难忘的模样——毕竟是要在云岫面前晃的人,怎么能丢了面子?

公主府的银杏落了满地时,云岫已在府里休养了五日。每日晨起喝药、午后翻话本、傍晚在廊下晒晒太阳,倒比往日在朝堂和猎场间周旋自在得多。只是这份清闲,总被些“亲近之人”打破。

先是宫里来了内侍,捧着个半人高的锦盒,站在廊下笑眯眯地念皇帝的口谕:“陛下说,靖澜公主病中需静养,却也不能亏了身子。这盒里的长白山参、东珠膏,都是刚贡上来的,让殿下每日炖着吃,补好了身子,再进宫陪他用膳。”

云岫靠在软榻上听着,让初棠接过锦盒,对那内侍道:“劳烦公公回话给父皇,说我一切安好,等能下床了,定去宫里给父皇请安。”送走内侍,她看着那盒沉甸甸的补品,无奈地叹了口气——父皇的关心,总带着点沉甸甸的期许。

没等她歇口气,外院又传来动静。两位舅母一进门就直奔她的卧房,司府的大舅母手里还捏着本账簿,进门就戳她的额头:“你看看你!秋猎刚回来就病倒,安定州的卷宗堆了半尺高,你就不能让自己歇口气?”

二舅母跟着坐下,把带来的私厨先生往前推了推:“我特意请了城南的张厨子,他最会做药膳,往后一日三餐由他盯着,你想再吃西街的糖糕?除非过了我这关。”

张厨子连忙拱手:“殿下放心,小的做的药膳既有滋味,又能补身,保管比糖糕还合殿下胃口。”

云岫被两位舅母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头都大了,拉着大舅母的衣袖撒娇:“舅母,我这不是在养着吗?再说张厨子的手艺我信得过,只是……能不能别让他顿顿做山药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