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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风云变幻

帐外的丝竹声正唱到最热闹处,云岫指尖捏着的酒杯却晃了晃——不知是果酒太甜,还是篝火太暖,她只觉得眼前的人影都在晃,连顾还尘递来的醒酒汤都看不太清。

“殿下,回帐歇着吧。”顾还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刻意放柔的调子。他半扶半搀着她起身,才发现她站都站不稳,脸颊红得像被篝火烤过,眼尾也泛着水光,哪还有半分平日的锐利。

云岫没反抗,只把头轻轻靠在他胳膊上,像只卸下防备的小兽。侍卫们识趣地退开,顾还尘便扶着她往营帐走,晚风一吹,她打了个轻颤,嘴里嘟囔着:“北凉的风比这冷……”

进了营帐,他刚想把她扶到榻上,云岫却忽然攥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攥得很紧。“顾还尘,”她抬眼看他,眼神蒙着层水汽,像没聚焦,“你到底是谁?”

顾还尘心里一动,刚想开口,却见她又摇了摇头,自己答了:“不管你是谁……比那些想当驸马的强。”她哼了声,像是想起了荆弈和梁翎,“他们连剑都握不稳,还想护着我?”

他忍不住笑,扶着她坐下,倒了杯温水:“先喝点水。”

云岫却不接,反而往他身边凑了凑,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衣袖。“我不喜欢他们盯着我看,像看猎物……”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委屈,“我只想守着大晋,守着两个皇弟,守着母后,守着司家……”

这些话她从没说过,此刻借着酒意,一股脑全倒了出来。顾还尘静静听着,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红着眼尾的姑娘,比那个挥剑斩敌的靖澜公主更真实——她也会累,也会怕,也会想躲在没人的地方喘口气。

他抬手,想替她把散在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刚碰到她的耳廓,云秀却忽然睁大眼睛,定定地看着他:“顾还尘,你不许骗我。”

“不骗你。”他低声应着,声音轻得像怕惊到她。

她这才满意似的,脑袋一歪,靠在他肩上睡着了,呼吸轻得像羽毛。顾还尘僵着身子不敢动,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紫藤香,混着点淡淡的酒气,竟一点也不刺鼻。

他低头看着她的睡颜——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平时抿得紧紧的唇,此刻微微张着,带着点孩子气的软。他忽然想起刚住进公主府时,她拿着剑指着他脖子的样子,再看看现在,忍不住失笑。

帐外的丝竹声还在飘进来,篝火的光透过帐帘,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顾还尘慢慢将她扶到榻上,给她盖好披风,又在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没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留下,或许是怕她夜里醒了渴,或许是想守着这片刻的安静——在这人人算计的秋猎场里,能看到她卸下防备的样子,好像也不错。

云岫翻了个身,嘴里又嘟囔了句什么,像是在说梦话。顾还尘凑近了些,才听清她哼的是:“别抢我的桂花糕……”

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指尖在她榻边的小几上敲了敲,像在回应她的梦话。

今晚的月色一定很好,他想。至少足够让这份悄悄升温的心意,在安静的营帐里,再多待一会儿。

荆弈站在帐外的廊柱后,指尖还捏着没送出去的醒酒汤,目光却牢牢钉在顾还尘扶着云岫离开的方向。

方才帐内觥筹交错时,他就注意到云岫脸颊泛红,连捏酒杯的手指都有些发颤——那模样哪有半分传闻里的凌厉?眼尾泛着水光,被顾还尘扶着时,竟像只没站稳的小鹿,连脚步都带着点茫然的软。

他父亲总说靖澜公主是块捂不热的冰,是把能伤人的剑,让他接近时务必小心。可方才那一眼,他只看到她被酒意浸软的眉眼,看到她靠在顾还尘肩上时,连紧绷的肩线都松了些——原来这把剑,也有卸下锋芒的时候。

廊下的风卷着烤肉的香气掠过,荆弈忽然觉得手里的醒酒汤有些烫。他望着云小营帐的方向,心里竟莫名生出点涩意——方才打斗时她挥剑的利落是真的,此刻醉后的软也是真的。这样的云岫,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却奇异地让人移不开眼。

他默默转身离开,脚步却慢了些。或许……父亲说的,也不全对。

瑞王帐内的烛火跳了跳,将兄妹俩的影子投在帐壁上。灵慧公主正用银签挑着碟子里的梅子,闻言挑了挑眉:“云岫遇刺?穆王和继后胆子倒是不小,竟敢在猎场动手。”

瑞王把玩着腰间的玉佩,指尖在玉纹上轻轻摩挲:“他们急了。父皇近来总提让云岫掌部分京营兵权,穆王和继后自然坐不住——云岫若真掌了兵权,司家的势力就压不住了,想赶尽杀绝啊这是。”他顿了顿,唇角勾起抹冷笑,“可惜啊,派去的竟是些连刀都握不稳的废物,连让云秀受点轻伤都做不到。”

“那刘姓男子是穆王的远房表亲,被继后身边的嬷嬷暗中联络,本想借‘意外’折了云秀的锐气,没成想顾还尘那小子这么能打。”灵慧咬了口梅子,酸意漫开,“不过也不算全无收获——至少看清了穆王和继后的底牌,他们也就这点能耐了。”

瑞王嗯了声,目光落在帐外:“父皇定会彻查,这时候谁也别往前凑。咱们看着就好,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才好捡漏。”

灵慧笑着点头,又想起云岫被顾还尘扶回帐的样子,眼底闪过丝玩味:“说起来,皇姐醉后的样子倒比平时顺眼些,顾还尘对她,好像也不只是侍卫对主子那么简单。”

瑞王没接话,只将玉佩揣回袖中。对他而言,云岫也好,穆王也罢,都是棋盘上的棋子。至于棋子间的牵绊?无关紧要。

皇帝帐内的炭盆烧得正旺,暖得让人发困。老太监替皇帝续上热茶,低声道:“陛下,护猎统领刚递来消息,那刘姓男子招了,是穆王身边的侍卫给的银子。”

皇帝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指腹摩挲着杯沿的龙纹:“穆王……倒是敢。”他没怒,语气里却带着冰意,“猎场是朕的地盘,敢在这里动朕的女儿,是没把朕放在眼里。”

“陛下息怒,穆王已被护猎侍卫‘请’回营帐看管,跑不了。”老太监劝道,“只是这猎场里藏着刺客,终究是隐患,要不要加派侍卫守着?”

皇帝颔首:“让暗卫把帐周的护卫再加密三层。云岫那边也多派些人,她性子犟,受了伤定不肯声张,别再出岔子。”他顿了顿,声音软了些,“她胳膊上的伤,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只是皮肉伤,养几日便好,只是公主不肯躺著,刚才还让人送了安定州的卷宗进帐。”

皇帝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孩子,总这么要强。”他放下茶杯,目光望向帐外——秋猎本是想让她松快些,顺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没成想闹出这档子事。

“至于穆王和继后……”皇帝指尖在案上敲了敲,“先压着,等回了京都再处置。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猎场,别让刺客惊扰了圣驾,也别让云岫再受半分委屈。”

老太监连忙应下,退到帐外时,见暗卫已悄无声息地围了上来,像圈无形的屏障。帐内的烛火透过缝隙漏出来,映着皇帝端坐的身影——他对云岫的疼惜是真的,可这份疼惜,!终究要排在自己安稳之后。

秋猎剩下的几日,猎场的风都带着点松快的意味。云岫不再理会那些打探的目光,每日吃过早饭,便带着顾还尘往猎区边缘去——那里猛兽少,却有大片开阔的草场,最适合纵马。

她换上轻便的骑装,顾还尘依旧是那身灰黑侍卫服,两人并辔走在草场上,马蹄踏过带露的秋草,溅起细碎的水珠。云岫偶尔会拉弓射远处的飞鸟,箭矢离弦时,顾还尘总会在旁边喊:“偏了偏了,往左半寸!”等她真射中了,他又会故意叹口气:“看来下次得让你多输几箭才行。”

云岫便扬鞭轻轻抽他的马:“再多嘴,就把你扔在这儿喂兔子。”

顾还尘却不怕,反而催马跟得更近,甚至敢在她搭箭时,伸手替她扶正弓身:“你握弓太用力,手腕容易酸。”指尖偶尔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却又忍不住相视一笑。

有次他们追一只受惊的白狐,跑过一片矮松林时,云岫的发带被树枝勾住,散了满肩的乌发。顾还尘勒住马等她,见她笨手笨脚地绾发,忽然翻身下马:“我帮你。”

他指尖带着点草屑,动作却意外地轻,三两下就将她的头发束成利落的马尾,还顺手摘了朵野菊,别在发带末端。“这样才像话。”他退开两步打量,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云岫摸了摸发间的野菊,没骂他,只催马往前跑:“再不走,白狐就跑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