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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009 梦境

宿舍的门禁是十二点,林琅拒绝了童于卓再送一程的提议,她独自回到学校,如一芙飘在水面的花瓣,轻曼地溶入春夜,在图书馆消磨掉下半夜。

清晨五点半,晨暮泷青,通宵和晨起的勤奋学生在图书馆恢弘的楼梯前交接,脚下古朴的石阶已有百年历史,历经风霜,仍稳稳地托举起国家未来的栋梁之材。林琅站在自动售卖机前,自觉将看了一晚上电影的自己踢出天道酬勤的队伍,罐装咖啡咕噜噜滚出来,很符合她当下的状态:困得可以翻滚前进。

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圈,一些上早八的鸟儿已经起床,宿舍楼里传出濯洗的动静。林琅拐道前往食堂,准备填饱肚子后回去补眠,这个时间点不会太打扰到室友的作息。

童于卓缓步进入食堂,边走路边用手机回复消息,察觉前方一个人影三番五次卡住他的位置,他心生不虞,抬眼看去,却见到一个意外的人:“你在干嘛?”

林琅正在纠结是吃炸鸡汉堡还是重庆小面,天南海北的摊位,她一时犯难:“在想吃什么。”

童于卓从清吧离开后,返回学校附近的公寓,勉强睡了三四个小时,他昨晚原本的计划是完成论文,今早再在清醒的状态下修改,下午可以提交。由于昨夜的突发事件,论文还差收尾,他从光怪陆离的梦中醒来后,神志清晰到论文的架构在脑海中平铺展开,他打算来食堂简单吃个早饭,尔后趁热打铁完成论文。

视线停顿在林琅眼下一片乌青,她的面色苍白而诡丽,似要舍身为一缕魂魄,萦萦汇入往来的气流,他给出建议:“吃点清淡的吧,太油腻了不好消化,会睡不好。”

林琅持反对意见,她认为胃的负担好过于食不知味的后遗症,多巴胺足以让她忽略胃部发出的抗议,她沉默两秒,毅然决然走向炸鸡铺:“一份炸鸡,一个汉堡和一份薯条,谢谢。”

童于卓走向相反的方位,他的饮食习惯偏清淡,对油腻辛辣敬谢不敏,再者他正尽力梳理着论文的思路,失去争论食物适配性的闲心。

各自买好了饭,一左一右两道影子又在食堂门口聚成了一束,林琅手里不伦不类地拎着杯豆浆,她好像总在吃一些奇怪的东西,童于卓点评一句:“这样吃也不会更健康。”

林琅一晚上没睡,精神不济,懒得跟他废话,抛下一颗炸弹:“我晚上没课,你预约好运动场地后联系我。”

童于卓一怔,亲吻过后,两人双双退回若无其事的境地,囿于深夜的抚慰行为,不足挂齿。她如此轻松地提起比试,童于卓是在生理上占据优势位的男性,虽不至于将亲密行为解析为示弱的动态,可无论如何,林琅作为女本位,处在下位是无可争辩的事实。

他在体质上的优越感有一瞬间的皲裂,温柔冢是她柔嫩的肤感、皓白的肌理构成的泥潭,他陷落其中,无法自救,也不能离开。

熬夜过后的心悸在这时从他的四肢百骸流窜进来,肢体上被她弄出的痕迹开始隐隐作痛了,而童于卓叫停自己的生理反应的方式,是同罪魁祸首说话:“急什么,你先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林琅在高中受过军事化作息的考练,意志力非同小可,经由混乱一吻发泄过后,她已经找回绝对冷静,睡眠的缺失无法打消她的神采奕奕,最佳状态悄然来临,她身高不及童于卓,却睥睨着他:“我准备好了。”

童于卓愣在原地,林琅逍遥自在地走了,直到他身处图书馆,浓厚的学术氛围和木浆气味侵袭他的感官,他才意识到他又一次丢失了论文的头绪。

耳鼻喉眼咽口,他的机体正常运作,反复抓握拳头再松开,他的自控力依然握在手中。

童于卓揉了揉太阳穴,头痛的征兆袭来,他不认为身体机能出现问题,那就只能是精神出现了裂缝。

DDL无声逼近,童于卓的目光暂且从电子屏幕上挪开,定在桌面的台灯上。

油绿色的蘑菇顶,和做旧的黄铜垒纹辉映,生机勃勃又古色古香,阅览室弧顶高远,沉厚的绛紫色丝绒落地窗帘被金色的扭花丝线系在两侧,室外行色匆匆的人行往来,绒感的草坪间或纳入视野,肥美的灰喜鹊在小草上跳跃,他的灵与思如同飞行器漂浮在世界上空,转悠一圈,又落回原处。

林琅在下午六点乍然惊醒,她梦见自己永不停歇地奔跑,化作春风,化作飞鸟,化作春天里的光与暗,雨与晴,所到之处草木青盛,气象万千。

四季是不会变化的,她永恒地处在黄金时代,梦回她曾背包独行的第一站,也是她母亲梁思钰的故乡,她跨越荒漠,跨越草原,进化出独属于她的神格,和聪慧如影随形,西北的山是她的脊梁,岩石的棱角是她的骨,风与沙是她的茧和剑,盐湖的水是她的梦,她的魂。

然而梦有边界,水上雅丹戛然而止,春日华光,杏雨梨云突然抛弃了她,她沉甸甸地自由落体,失重感陪同恐惧无孔不入,正做梦的她脚一蹬,踹到了宿舍小床的铁栏杆,十指连心,她一声痛呼。

她从床上坐起,落日余晖从阳台照进来,打在瓷白地面上,一滩黄金水湖,岸边没有等候打捞的樵夫,宿舍内空无一人,安静得可怕。

像是什么梦核场景,林琅睡了太久,不知今夕何夕,以为还在做梦,后仰着倒在枕头上,脚趾传来的痛楚令她无法闭眼。

这下彻底醒了。

手机显示的时间是18:03,通知框里还有童于卓十一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她估算了一下,应该就是他们在食堂分开之后,他很快就发来时间和位置:八点半,东操场。

还有两个多小时,足够她消化完一餐晚饭,林琅不再赖床,一个鲤鱼打挺爬起,顺便在宿舍群问了一嘴:“今天院里没有临时活动吧?”

“不是!我们和隔壁物理系有球赛,你醒了快来看啊,有帅哥!”

正好是和童于卓约定的操场,林琅啃着根玉米,踱步来到露天的球场,见之前和她同班过的一个男生进了个球。

尖叫声此起彼伏,物理系有几个男生长得不错,林琅秉持家花不如野花香的观念,欣赏起他们雄伟的肱二头肌。

她来的晚,航院的观众席没什么好位置了,她堪堪站在两院的楚河汉界,隐在树下的葳蕤角落,因此绝不是她偷听,旁边女生的声音豪横地灌入了她的耳朵:“不是听说有个叫童于卓的长得很帅吗?在哪啊?”

旁边另一个女生有做调查,推了推眼镜:“好像没来。”

“你见过吗?真的很帅吗?我听说上次球赛我们系被他狠虐了耶。”

“上次我看了,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啊姐妹,”她故弄玄虚,“你见到就知道了,真的很不一样。”

林琅轻轻地笑,这么夸张吗?她啃完玉米,借用栏网磕茶叶蛋,事不关己地听着迷妹发言,没注意到上半场结束,场上有人没朝休息区走去,直奔她而来。

咣当一声,面前的铁丝网高频率颤动,林琅手一抖,刚掰开的一半鸡蛋啪嗒掉在了地上,她来不及默哀,詹礼皓热情地唤她一声:“姐姐,你来了啊!”

“你怎么在?”

方才她只顾着吃,现在才看到他穿着明显大一码的球衣,后背印着“航01 TYZ”几个大字。

詹礼皓戴了根细发带,露出光洁的额头,青春朝气的活力稍显格格不入,他笑容明灿:“今天周五,我放学了来给我妈送一个文件,正好有球赛,我哥说我可以来玩。”

被未来得及咽下的蛋黄噎了一口,林琅呛着嗓子咳嗽,后知后觉童于卓可能也在,一个巴掌就拍到了她背上:“同学,你没事吧?”

说曹操曹操到,童于卓神出鬼没,用只有他和林琅能听到的音量,语气狎昵而不逾矩:“不是跟你说过不要急吗?”他恢复正常,“慢点啊,喝点水。”

林琅骇了一跳,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童于卓拾级而上,站在与她肩并肩的位置。

他比詹礼皓更格格不入。叶缝里吝啬地透出光源,林琅上下打量着他,深蓝色的西装西裤黑色皮鞋,还打了斜纹的领带。

他和詹礼皓把林琅挤在狭窄的旮旯,她背靠大树,凹凸不平的树纹硌着她的后背,带来些许安全感,让她有力气发火:“别吓我。”

童于卓冷冷地看她一眼,嘴角扯开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说出的话听着礼貌,林琅却感受不到一点诚意:“要再帮你拍一下吗?”

她敢怒不敢言:“不用了,谢谢。”

这一掌毫无正面作用,雪上加霜地促成又一声咳,咽到一半的蛋黄彻底反刍,要从鼻孔里冲出似的,林琅痛苦万分,飞奔去球场旁边的洗手池。

童于卓悠哉地跟在她身后,顺道拾起了天女散花的另一半鸡蛋,分散的蛋黄碎末拢在纸巾内,呈抛物线飞入垃圾桶。

詹礼皓孤独地被他们抛下了,他不知道林琅还会不会返回,风噪遮蔽了他的听觉,也好像一同封闭了他的视觉,前来要他联系方式的女生几声问候得不到回应,悻悻走开。

詹礼皓隔着一道网状墙,眼睁睁看着他们一前一后渐行渐远,耳边传来聒噪的议论:“那个就是童于卓吗?也太帅了吧。就是看着也太冷了,让人不敢接近。”

“不过他不是没有女朋友吗?那个女生好漂亮啊,刚才她站在这我就在偷看她了,他帮她拍背哎,难道这是地下恋情?”

詹礼皓也很想问,是啊,请问两位是谈了吗,他那个冷面表哥童于卓,怎么会看起来像被冷落的人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