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金色原野 > 第10章 010 代价

第10章 010 代价

等詹礼皓球赛结束,他才发现林琅和童于卓早已查无此人。

他需要横穿校园才能回家。他将印有童于卓名字的球衣搭在肩膀,额发汗湿,无谓地抓了几下,比赛胜利带来的快感莫名熄火了。他沉静地行走在柏油路面,没有途径东操场。

詹礼皓就这样错过了他想见的两个人。

林琅和童于卓的比赛也结束了。林琅在水池旁洗脸,表面张力呈流体状胶着上她的脸颊,水液脱离的过程很似一块将化的果冻浸透肌肤,她眯着眼睛,余光瞥见旁边递过来一张纸。

又一捧水进入她口中,凉而滑的液体咕噜一圈,落回水槽里去,旁边又递来一张纸。

林琅接了这两张纸,五大三粗地擦着脸,目不斜视地问:“你不去换衣服?”

“等会儿换。”

童于卓耐心等她洗完,两人交换位置。林琅抱着双臂站在一侧,目睹童于卓把衣服下摆当毛巾,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我要去打工了。”

童于卓从善如流:“我送你。”

林琅回宿舍拿包换衣服,再在寝室楼下和童于卓汇合。路遇堵车,开车的用时远超步行,行驶至店面门口,林琅指使他去往后门。

车辆停在一处僻静的角落。林琅并不急于下车,她慢悠悠解着安全带,看着童于卓目视前方而坚毅的颌线,巧巧一笑道:“我说我喜欢你,你为什么不相信?”

童于卓不免惊讶。鉴于她后续的一系列举动,他将那天晚上的吻定性为意气之举。暧昧的言语是陷阱,暂时结冰了的涯边的海水,是固态的海浪,有随时反扑的可能,他不太愿意纠结于此,沉默一阵后才道:“你该下车了。”

林琅被迫想起林晓恬转发给她的一个视频:不是不谈,而是缓谈,慢谈,优谈,有节奏的谈......她蜷起腰肢,斜偎在座椅上看向他。

她的脸由于车窗紧闭导致的空气不流通而微红,似少女的羞涩,童于卓开始觉得有点意思了,他偏身向她,缓声问:“你希望我相信还是不相信呢?反正你也已经吻过我了。”

“我想你。”

“我们正在见面。”

话音未顿她还在逼近,童于卓捏住她的后颈,稍微拉远了距离,林琅感应到温度,条件反射地一缩,她笑起来:“今天终于输给我了,你很不开心吗?”

“没有。”童于卓答得很快,“这都是你应得的。”

林琅重复道:“是,是我应得的。不是你给我的。所以我想奖励你。”

童于卓不会自大地认为,林琅不会显露她的獠牙。他是个简洁的极繁主义,相当理解在一条路钻到底的心态。这也是童于卓最佩服她的地方。忍耐,包容,超越都是优良的品质,同时他也认为,允许是更强大的力量。

允许一切发生。

目睹林琅先于自己冲线,他的心情止乎于水。从前他敬佩她有快刀斩乱麻的行动力,现在被斩的是他自己,他再也无法事不关己地逍遥,反之,诡异的瘙痒正从他的骨缝中外溢。千万片碎裂的镜子,化为暗锋影刃,捅穿了童于卓琥珀般皎洁的心脏。他并非不能承受失败之人,而是他发现:有人能在成功中滤掉过于锐利的野心,也能从失败中构建园圃之乐的宁静和狂羁。

林琅像一个没有过去的人。她在自我设定的幅员里畅游,她不关心适可而止,也不理会物极必反,她步履未停,那一条路走到头有什么呢?

执拗的战壕,理性的坟茔在等待她。

“或许你应该冷静一点。”童于卓克制地抿了抿唇,静观她因怡悦而红润的面色,尽量保持客观地道:“你有心理退行,对吗?”

简单的诱惑无法绊住他的前进,他却无意识地被小小一个吻扰了心神。心理退行是情绪过载后潜意识的自我保护,由杏仁核接管额负责自控的脑区,借幼态行为来减压。童于卓藉此安慰自己,无法观察程度的深浅,背后更大的问题还有待他考证:这个常初现于儿童时期的症状,她如今也经常展现吗?

“是的。”林琅怠寂地窝在座椅中,可她身形并不小巧,童于卓解读不出脆弱的痕迹,他想起一件事来:“所以今年暑期的跳伞实践,你的名额还没定下来。”

飞行员的选拔优中选优,相关的各项实践更是预定未来的关键一步。学院专门设立了心理咨询科,负责他们的老师提前和林琅沟通过自己的顾虑,还需要再对她进行更全面的评估。

事实同他陈述的一般无情,林琅仍觉当头一棒,她反摁住童于卓颈上的皮肉,鼻尖相抵,形成对峙的姿态:“你又知道了。”

童于卓的双目在她的注视下璀璨着暗光,他轻松地环绕住她,宛如巢穴与鸟,只是童于卓的怀抱注定比风吹雨淋的陋巢温暖许多,她的语气静且淡:“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可能我比你以为的要关注你。”

童于卓的瞳色微浅,有晶的质感,林琅很喜欢冰棱不对准自己,却依然凉苛的感触,她有被他这句话取悦到:“那更要奖励你了。”

林琅双手捧住他的脸,彷佛托起一件珍视之物,她的视线如琢如磨,密麻地在他面庞上划线,童于卓下压的眉眼落进她眼底,她用肢体确切地感知到他并不高昂的情绪,心跳随之变慢,变慢。

童于卓的手只虚虚地笼着她,力的作用几乎为零。他在看她脑袋上并不乖顺的一缕头发,在车灯的光照下呈半透明,模拟时下流行的小猫发型,令他忆起那日在流体力学的教室,早春的暖风逆着阳光泼洒,林琅出门时濡湿的发尾已经干透,如细嫩的柳条扬起,轻轻抓在童于卓的手背。

痒且酥麻的触感,像没剪指甲的小猫爪子,随时可能将他光洁的手背挖出血痕。隐含的危险性,他依然靠近了,骨节无意识地蜷起,童于卓喉结滚动,教室里明明很喧闹,为什么所有声音都在他触碰林琅的一瞬间后退了?犹如置身空间虫洞,光与影如万花筒般远去。

在这一刻,童于卓相信有时光机。他心念一动,吻上她的嘴唇。

由童于卓主导的吻,和他本人给人的感觉一样矛盾。嘴唇楔入对方时,总是混着凉意的,要紧紧贴在一起,才能摩擦生热,冰和水的比热容不同,林琅觉得自己正在被急速加热,童于卓却依然从容。她陡生作弄之心,吮了他的唇舌就要咬,一秒被他觉察,双腕被他单手擒住反剪在背后,“这不是比赛。”他说,“呼吸。”

呼吸就呼吸。

火焰的燃烧是无所谓的,汲水的湍流是无所谓的,左右像打架,童于卓有时听男生们讲浑话,说谁的行径禽兽不如。大脑给出爽痛交织的认知,他错觉和林琅正在进行一场角斗,跑车是斗兽场,他的**是红巾于公牛——本能腾升。

林琅试图用逆光下视物不清削弱童于卓的存在感,身陷囹圄是茧,口中旖旎的□□感是外层柔软的纱线。他捋起林琅淅沥散落的发丝,一缕缕从口角扯出,林琅倒吸一口凉气,妄图更深地吻他。

任何事都讲究一个度,过了不好,却没人补充那“不过”的半句。高中时为了学业,林琅曾长时间地维持饥饿状态,可眼下她竟然有多吃一点的想法,开胃小菜食材很新鲜,可惜分量太少,“好了。”她后仰着,“停。”

“说是奖励你,你还挺不客气。”

童于卓瞥她一眼,谈不上痛苦,但也可冠名疼痛的一个吻终于结束,快乐茹毛饮血,强烈地刺激着感官,他轻慢地哼出音:“现在,你真的该下车了。”

林琅彷佛没听见,上次坐过他的车,她能够自在地降下车窗透气,不必请求他的帮忙,“我今天没有排班。倒车回去吧。”

童于卓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刚才这是奖励你的。”林琅婉约笑着,温柔平静到童于卓要怀疑上一分钟热情似火的人是谁,“你也是我应得的。”

荒谬感是一颗小型炸弹,在童于卓体内爆裂开,后知后觉她的语意。他首先倒出小巷,再转动方向盘,车辆在平稳的柏油路面行驶,他的心动周期随之逐渐趋于平缓。愉悦的神经迁延跳动,童于卓面色阴沉,好像只有不暴露一分一毫,才不会显得他可笑。

其实,这有什么难理解的?林琅意在此却志不在此,今晚的赢家是她,并不轻飘的亲吻,是她从他这里取走的代价。

童于卓以为愤怒会占据他的头脑,可铺天盖地袭来的,除了蓬然高涨的胜负欲,还有一丝微妙的占有作梗:如果期末考核狠狠把她踩在脚下,他是不是也能效仿她,奖励一个吻?

借着转弯的由头,童于卓正当地看向副驾驶的后视镜。他的视野边缘闯入一挺侧脸,目的地已到达,林琅起身下车,她喉咙里轻快地哼着歌谣,童于卓首次做目送背影的人,等她走入宿舍楼,才转向离开。

真是不可思议。

不知缘何,他隐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