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先虚立于他怀中,林琅已经感受到实体的热度,情急之下的拥抱不代表什么,二楼过道的声控灯应声亮起,微光浮浅,足够他们看清彼此。
童于卓面不改色,他的大脑还算清明,但思维的活跃度有所下降,他不会狡辩称自己没有被诱惑,不过,他认为这是他的意志做出的决断。
他偏移脑袋,抵上她的额头。没有亲吻她。
头颅的重量慢慢移到颈侧,林琅本想伸手揽住他,几次抬起又放下,最终贴回到自己的裤缝。一个并不标准的拥抱,童于卓甚至没有回应,林琅的肩膀清瘦,骨骼感很足,她有时在床铺上翻身,会硌到自己,“你不难受吗?”
童于卓不回答。
他的头发很硬,林琅很害怕校园里的一条松树大道,秋冬季来临,松针淅淅沥沥地扎进毛衣,脱衣服时会刮伤皮肤的表层,痛感不强,但经常会在她穿脱内衣时突显一下存在感。童于卓的头发就给她这种感觉,她并未试图忍住不适,推开了他。
短暂的告别后,林琅回到宿舍。女生宿舍楼下聚集了很多依依惜别的小情侣,一个室友比她早一分钟回来,刚在楼下看到了她,笑着问:“你谈恋爱啦?”
大学校园是一块成年人世界的敲门砖,恋爱,以及恋爱后合理化的亲密行为是很多人妄图打破规则的第一步,仿佛突破了生理上的禁锢,心灵能够最大限度地贴近自由。
林琅猜她没有认出童于卓,实事求是地说:“没有。”
聊起恋爱的话题,女孩们津津有味,你一言我一语,林琅拿上换洗衣物去洗澡,临出门前,她们已经大胆谈到接吻的感受,门落锁的声响没在女孩们叽叽喳喳的讨论里,林琅站在门的另一侧,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找了个只有一节课的下午,离晚上的打工还有几小时,林琅前往附近的商场,打算购置几件春夏装。
北方的天气很稳定,春季有发挥的空间,不会像她在书中读到的南方——冬天的余韵漫长,凝不成冰的水下落到人间,吸收成闷在皮肤里的潮气,于是夏天到来了。
林琅对南方抱有美好的想象,但是她喜爱春天,对南方的了解仅停留在纸上谈兵阶段。商场里悬挂着大幅的香水广告,海报上金发碧眼的模特姿容妩媚,在恒温的密闭空间里穿着清凉的抹胸,林琅被吸引,身体里升起一股热气,她脚下生风,来到最近的柜台。
柜姐眼光毒辣,没有小觑她未施粉黛的脸蛋,束腰外套是麂皮绒的,有水洗过的痕迹,但鲜有折痕,毛流的质感顺滑,牛仔裤和内搭都是简洁的款式,版型很好,马丁靴上有明显的logo,想来这一身价格不菲,是个有发展潜力的客户。
林琅对香水一窍不通,“有什么推荐吗?”
柜姐笑意盈盈:“请问您喜欢什么香型的呢?”
“有什么差别?”
柜姐顺手拿起她眼下的一瓶,“这瓶是我们家最经典的一款,是花香调。”
柜姐引着她去往更里面的展柜,科普了香水的浓度等级和香调分类,林琅闻了几款,更喜好绿调和木质调的香水。她不是会在购物上过多纠结的性格,选好心仪的就爽快付款,柜姐脸上笑开了花,双手奉上包装精美的纸袋:“欢迎您下次再来。”
楼上的女装还是春款的主战场,零星几件长款的连衣裙,林琅盘靓条顺,标准的衣架子,她试了几件都很满意,购物的过程和时间大幅缩短,她回到宿舍放下购物袋,还能休息一会儿再去上班。
流体力学的小组群里发来了消息,她和童于卓的部分已经完成,罗航在高压之下紧赶慢赶,好歹是完成了。童于卓给她发来私聊:有空见一面?还有点收尾工作。
终版的实验报告还需要检查一下才能上交,林琅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图书馆的沙发上,相当质疑童于卓的语文水平,三个人的小组会,怎么就是见一面了?
罗航紧张地搓搓手,等候宣判,童于卓伏案在一侧,在撰写一份全英的论文。
林琅已经在手机上读过一遍,电脑的大屏更方便她指出错误:“这个结果怎么得来的?”
罗航:“参考了别人的。”
“那你标注了吗?你为什么不自己算?这个数据很难得出来吗?这不是课上讲过的方法吗?”
上来就这么高强度吗,罗航快被这四连问砸晕了,脑袋里全是问号在打转,回话的气势都弱了几分:“我等下改。”
林琅接着往下说:“这个图又是什么东西?怎么会有两个5?你居然把序号标错了?你有好好检查过吗?”
罗航其实检查了,但是序号这种小之又小的地方他实在没有注意到,他哭丧着脸,晕头转向地回:“我知道了。”
林琅的视线堪比扫描机,还附加纠错功能,终于翻到最后一面,她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喝了口水换换气,童于卓的注意力从论文上转移,凑过来添了把柴:“他这个压强的强没写,你没发现。”
罗航快要无法呼吸了,哇塞,这就是学霸的高度吗?哈哈,拿到通知书的时候,高中那些老头子不是也夸他是学霸吗?原来高海拔的风景是这样的,这就是山外有山吗,他瞄一眼童于卓,林琅居然没从他的部分揪出一个错误。
林琅头也不抬:“第四页第二段第三行,nonconformist,不墨守成规者,你少拼了一个o。”
童于卓隐隐的笑意僵在了脸上,他的进度已经来到第五页末端,滚动鼠标查看,居然真如林琅所说。他若有所思地补全单词,不打算继续写,将电脑收进包里。
罗航眼看训话结束,这两人眼里似乎有雷电在劈里啪啦闪着光,他抱起自己的物品,也不等童于卓了,速速溜之大吉。
林琅本还想着跟罗航道个歉,她对自己严格,也不自觉地把这种态度套进组员身上,自知语气不善,没想到他跑那么快,她的目光越过空沙发落在童于卓的小臂:“伤好了吗?”
创面已经结痂了,童于卓平时没多注意,闻言看了一眼:“好了。”
他扭转手臂的姿势别扭,林琅感到好笑,童于卓看出她在笑什么,很煞风景地提醒一句:“你上班快迟到了。”
时间还来得及,林琅不愿在口舌上落下风,抬起下巴对着他一笑:“我三千米的记录是十分钟,我现在就算慢悠悠地下楼,也不会迟到。”
童于卓等她也收好东西才起身,走出图书馆大门时按响了手中的车钥匙:“那你会气喘如牛,我会投诉这样的店员。开车只要五分钟,我送你。”
很有说服力的理由,林琅以为他会趁这个机会帮罗航愤慨几句,结果并没有。童于卓不会告诉她,其实罗航无比庆幸这个组不是只有他和童于卓两个人,如果是童于卓来挑他的错,只会更加冷漠和难听。
车厢是颇为私密的场地,跑车的车厢尤为逼仄,空气中淤满成熟的男性气息,林琅的嗅觉敏感,辨认出是绿调的香水。童于卓这种冰山性格,林琅自然地带入下午代购说的古龙水和雪松一类的经典气味,联想到操场那日高远蓊葱的味道,倒也不觉得违和。
童于卓看向图书馆旁的咖啡店,现在是晚饭时间,门可罗雀,应该耽误不了几分钟,“要不要买杯喝的?”
“不要,”林琅难以置信地瞪着他,“我会做啊,别花冤枉钱。”
说的好像他是什么冤大头,不过童于卓也不抗拒这个提议,他嗯了一声,说起别的:“你喷香水了。”
林琅不认为香水有什么值得一提,她以为他是不喜欢这个味道,因为不熟悉跑车的功能,捣鼓好一会儿才降下车窗,凉风倒灌进温暖的车厢,童于卓眉头蹙起:“干什么?”
“你不是不喜欢吗?”不至寄人篱下,不过坐人车里,还是要尊重一下主人的喜好,“散散味道。”
童于卓无奈地上升车窗,“我挺喜欢的。”他尽可能诚实地表述,“是想问你是不是很喜欢这个系列。”
林琅对香水的认知下午才建立起来,脑海中有柜姐介绍系列名的印象,然而已经忘了,回了一句不知道,童于卓好像挺有了解,不以为然地说:“睡莲悠悠,diptyque的大千之蕴系列,我挺喜欢的。”
林琅瞥了他一眼:“人不可貌相,想不到你这么有研究。”
童于卓打着方向盘,他肤色白皙,手骨撑起的皮肤泛水红色,车辆驶过大门时红色的警示灯投在车前端,喧宾夺主的光亮,“我给你推荐一款?不知道你是否喜欢这个香调,我觉得应该会很适合你。”
“什么?”
“Penhaligon的狐狸。”
林琅没听过这个牌子,童于卓接着说:“这个系列的香水都有自己故事线,狐狸是望眼欲穿的公爵小姐,刚开始对爱情抱有美好的向往,后来心灰意冷,以享乐主义作为对命运的报复。”童于卓拐进一条漆黑的小路,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如同鬼魅,意有所指,“自由,激情,反抗精神,自我实现的漂亮小姐。”
*香水故事来源于官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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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007 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