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金色原野 > 第6章 006 错误

第6章 006 错误

林琅欣赏童于卓有别于其他男生的一点,是他不会问那么多。这和少言不同,他似乎缺乏对他人的探索欲。

不管是否具有暧昧的目的,很多人都会把打破砂锅问到底用做八卦性质,林琅因为外表收到的盘问只会多不会少,说不上厌烦,不过她时常感到压力。这注定了和童于卓的往来让她感到轻松。

视线落在童于卓的笔记上,字迹遒劲有力,很符合他。反观自己,林琅的字大气舒展,但其实每次落笔都不够洒脱放松,那些偶尔弯曲了的笔画,她自认是恰如她人生里的错误。以至于字如其人,其人之道,她觉得自己虽然走的不算顺畅,但也未曾行差踏错。

下课后,三人寻了一间空教室,开一个简单的组会。

实验的命题是抽签决定的。罗航闭着眼睛抽了一个小纸团,明显不是男生的笔迹,他看一眼,然后去拆剩下的两个纸团,看清楚上面的内容,呆若木鸡地说:“你们俩写的居然是一样的。”

罗航成绩中等,选了一个稍为简单的实验,他刚用手机查过了实验流程,还在他能力范围内。院里有提供高年级辅导小组,他勉强没有挂过科,猜测自己可能要折在流体力学上了:“我现在申请换组还来得及吗?”

童于卓知道他忧虑将来的分流,拍了拍他的肩膀,罗航完全没有被安慰到,觉得自己就是颗小白菜,刚经历了一场霜打。

林琅下午满课,急着去吃午饭,她冷然道:“每个人公平分工,我等下把我的部分发群里,你们的商量好后发出来。最好今天晚上就开始,争取这周完成。”她强调说,“不要拖沓我的进度。”

话是对着童于卓和罗航说的,只有童于卓神情自如,他也是这样想的。

罗航害怕的大风雨来了,林琅潇洒离开的背影变成了美人蛇的警告,活人微死说的就是他了,童于卓不走心地安慰一句:“正好锻炼你的能力。”

林琅去往食堂的路上健步如飞,头发束成小揪揪,一晃一晃,手指飞舞着敲击键盘:罗航到底靠不靠谱?

装在兜里的手机一震,童于卓察看消息,正要回复,又蹦出一条:如果你们俩不行,我会申请换组。

反反复复把这条消息看了几遍,心头涌上荒唐感。喉咙里呵出一声,童于卓后悔自己巴巴地在比试上顾及她了,照顾她有什么用?他决定给她点下马威:晚上八点,西操场南门等你。

十公里长跑,不和寻常的运动项目一样,有男女标准之差。

林晓恬也来了,因为林琅无法抗拒她的循循善诱:“让我去围观,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催你恋爱。”

林琅边走边问:“你不觉得他长得很像长期招女友,不招长期女友的人吗?”

林晓恬认为童于卓有长期不招女友,招长期女友的潜质,她诚恳地说:“你看起来也很像长期招男友,不招长期男友的。”

两人拌着嘴走到南门,林琅微笑,“事实是,我没有男友。”

后颈突然一阵发凉,林琅警惕转身,童于卓双手插兜,凭借身高优势俯视着她,不咸不淡地说:“事实是,我也没有女友。”

令人窒息的沉默。林晓恬怀疑自己要得心脏病了,怎么每次这一男一女同屏出现,她都是受惊吓的那个?

操场上人不少,林琅站在跑道边热身,真正和童于卓处在同一起跑线,两人都是运动装束,她如雾里看花,探到他矫健的身体曲线。

然而出师未捷,不远处的草坪上飞来一球,林琅背对球场拉伸关节,不知道危险超光速逼近。

“小心!”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林琅不明所以,发现球正在朝自己的脑袋飞来时,已经来不及反应了,她呆呆地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声音,广播里的音乐,同学的嬉笑声,小虫在草丛里钻旋的动静,都如潮水般寸寸涌来,感官受到刺激却退化。

“砰”的一声巨大闷响,林琅最后能做的,就是紧紧闭上眼睛,这是小时候妈妈教她的——不好的事,闭上眼睛就不必面对了。

丧失时间的概念,肩膀被人拢着,意识慢慢回笼。童于卓第一时间发现她耳鸣的症状,手掌覆住她的耳朵,极柔极缓地打着圈,血液加速循环,听觉神经复苏时,童于卓刻意压低的怒音轰着耳膜:“不长眼睛是吗?”

如果童于卓迟来一秒,足球会击中她的眼球,脑震荡是必然的,失明也不无可能,并在下一次体检时计入新的评估。头部是人体最脆弱的区域,任何差池都可能产生无法预计的后果,童于卓受了全部的力,手臂破皮擦红,挡在她身前的一刹那,她的恐慌和绝望都落入他的眼底。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对第一有多渴望。飞行员比普通人更爱惜自己的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如果被砸中,数不尽的麻烦会接踵而来,抛开生理的病痛,她很大可能会被刷掉。

由于选拔标准过于严苛,院里有一套非常完善的转业退役系统,大三的最后一次考核会刷掉很多人。林琅和童于卓的评分,在人才济济的清大,远远甩开第三名一大截,后来者无人逾越。罗航曾在他耳边不停叨叨转业和分流,他闲嘲一句杞人忧天,可如果是林琅......他的设想诡异地中止。

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互相追逐的感觉。

童于卓的紧急措施很到位,林琅的官能逐渐归体。高山,湖面,响晴,葱茏的草木香气环抱着她,神经系统开始运作,分析着童于卓的香水味,林琅隐叹口气,后知后觉颊面贴在他灼烫的胸膛,运动t恤薄如蝉翼,热源顺着他强有力的心跳持续供给。

捏了捏拳头,林琅缓过来了,从童于卓怀中撤离。

赶来的罪魁祸首连连道歉,待看清她的模样,话锋一转:“真的很抱歉,要不我们加个微信吧,我请你吃饭。”

“她不需要。”童于卓语气暴戾,清冷的月辉洒在他身上,他却像逆月而来,“滚。”

打发走了那人,林琅安顿好吓傻了的林晓恬,人群散开,她和童于卓一起走向操场旁的医务室。

校医院已经关门了,医生看了他们的学生卡,建议去外面的医院拍个片,细致地检查一下。

坐上了出租车,林琅还是沉默。她唯一没有讲话的人就是童于卓。童于卓以为她是去医务室自行检查的,没想到她对着医生说:“他的胳膊怎么样。”

心下微诧,林琅始终低着头,并不看他。

北京的夜景拥有灯火通明的高楼和夜游的车河,歪斜的人影映在车窗上,车厢内寂然无声,童于卓无法探知她的状态。

黑暗中,林琅呼吸清浅,瞳仁异常清亮。她其实没有表现出来的这么周到,追求的效率和时间论,在今天晚上由她自己踩碎了,她为什么要和童于卓进行这场比赛呢?实质性的东西不会改变。

如此无私的行为也有悖于童于卓的准则,擦破的血肉没有消毒,细小的砾粒挑逗着他的精神,他重新审视自己的心胸,得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消毒水一如既往难闻,挂完号,童于卓独自进入诊室,很快拿着医生开的单子出来,医院的电梯运行速度缓慢,错位的钢面上,滑稽地将人体切割成两半。

身侧一沉,貌似他只是单纯想往下站一阶,林琅默许了童于卓的靠近,脚边的地面轻微晃动,很快静止。

与一楼接待过他们的护士又见面了,护士一指放射科的方位。在以往,童于卓会很享受这种简明高效的沉默,不知是否因为身处医院,他的臂膀隐隐作痛,仿佛骨折的病状。

林琅坐在长椅上,她不被允许进入放射科的诊疗室,惨白的射灯下照,路过的护士察觉她情绪低落,宽慰道:“小姑娘,你男朋友会没事的,别怕。”

林琅没有解释,无所谓地笑一笑,童于卓这时走了过来,小臂上贴着敷贴,“在说什么?”

护士好心地给小情侣留出空间,林琅站起来,答非所问:“医生怎么说?”

童于卓态度散漫,肾上腺素升高后的兴奋尚未冷却,“没什么事,不用上报。”

那就是好的不能再好了。

乘末班地铁回到学校,一路无言。行至女生宿舍楼下,林琅停下脚步。月色渺娑,像珍珠白的流纱,如烟如熜地笼在头顶,她碾过石砖路上青绿的叶片,碧色的浆汁溅到洁白的鞋面,她抬脚在光裸的小腿上擦过,划出一道不可自视的青痕。

童于卓垂目,那下方凸起一抹红印,是鞋面上的装饰物所致,白玉微瑕的一幕,两条平行线形成怪诞的美感,他喉结一滚。

林琅定定地开口:“我......”

“感谢的话不用说了,不感谢的话我也不想听。”童于卓打断道,“你不用放在心上。”

他大致能猜到她要说什么,无非是想叫停这场比赛。他莫名不想结束,有什么东西悄然变化着,他有一种模糊的臆想,他和林琅退不回简单的竞争位了。接下来还有小组作业,要以何种模式相处,是个需要考虑的问题。

林琅一路上左右脑互搏,终究无法说服自己放弃。是的,没有意义又怎么样,她就是想赢过童于卓一次,他多么高高在上啊,日复一日,每个周一的清晨,所有人瞻仰他直挺的背脊。

从黄土地一路走来,成千上万个失眠的夜晚,她仰仗斗志存活。她林琅的人生注定是要光芒四射的,就算意外发生,也要闪亮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做决定是一瞬间的事,林琅认定自己不会后悔,这也不会变成她人生的错误。皎洁如水的月光下,童于卓站姿如竹,林琅无辜地眨眨眼睛:“你想听听我的赌注吗?”

“嗯?”

“如果今天是我赢了,我会说,”她向前一步,双手扶上他的胸口,她踮起脚尖,鼻尖错位,能够接吻的姿势,“现在,吻在我嘴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