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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分手

蔚棠给容玙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我们分手吧。

在最后一条消息之前——

【池塘没有鱼:你说得没错。我们在一起半年,终于意识到了我们不适合在一起,你觉得我不关心你,我自己也在心里对你有不满,我们没有互相理解,我们没有精神契合。你发现了吗?我们甚至没有共同话题。】

【池塘没有鱼:虽然我没有进入过投资领域,但是我知道沉没成本谬误,我们应该及时止损。我们都没有谈过恋爱,我觉得我们需要给彼此一些成长的时间,我们还年轻,可能太年轻。】

发短篇文章一般的段落,看到消息时,容玙在机场的候机厅。

疲惫的后背和椅子连在一起,捧着手机,他一直一直看着面前的三条消息。

屏幕由亮转黑,倒映他当下的脸。嘴角自然地待在原本的位置上,但也许有些下坠;上眼睑低垂,眼孔里,仿佛空无一物。

当天中午,蜗居在家的蔚棠收到了容玙的回复。

她想,他的确不说废话。

“吃饭的时候还要看手机。”蒋文秀盛着汤,瞪她一眼斥道。

“不看了。”

放下手机,蔚棠的眼睛带走自己刚刚看过的那个“好”字,她端着碗吃饭。被菜的汤汁感染的米饭带着咸甜味道。

嘴里发苦。咸味没尝到,但吃得很热,眼睛热,胃热,心很冷。可能是被咸到,脱水成了空壳。

不知道容玙什么时候回沪市,也不知该以什么立场什么理由去问他。周日,蔚棠还是去了剧院,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去那里从来都不是为了他。

她没有理由地确信他不会在,所以去。

但练功房里有他。来之前,她问过林佳在哪间房,进去了,没看到林佳,倒是看到了他。

推开虚掩着的门,他就站在那里。

黑色的T恤那么平凡,穿在他身上也变得不平凡。更何况,还有一束光为他倾倒,愈加显得肌肤白润。

蔚棠行若无事地在休息座上坐下,她摸出手机,靠着刷各种无聊的内容缓解尴尬。但是情不由主,她点开了他的微博。

一天的时间,足够他在分手后删掉博文。可是他没有删。

肯定是因为刚澄清绯闻,不能删博文删得那么快,而且他的感情生活也没有义务告诉所有人。她给他找理由。

练功房的门再度被推开,林佳的呼唤先到她耳边:“蔚棠。”

她抬起头扭过脸望着来人,而来人瞅着她的眼神还满含揶揄,一下撇向容玙,一下又兜过来对着她。

“你和师兄感情肯定很好,我还是第一次看师兄发那种内容,没想到他会那样说话。”林佳亲密地坐到她身边抱住她的手臂。

蔚棠想告诉她他们已经分手。

她却用期待的语态说:“未来我要是也可以有这样的感情,我应该会很愿意和他组建家庭。”

话在嘴边,出不去。看到林佳笑靥如花,她有哽塞感。没办法,她看到了她眼里的希冀。

忽然,浅浅的香气搅扰了她鼻腔,注意力分散,不经意地回头,蔚棠看到了走近她们的容玙。

“有些话想跟你说。”他偏过眼,冲着门口示意。

林佳比她先有反应,她乜了个极具暗示意味的眼神,一副了然他们目的的模样。

挽着蔚棠的手也立即松开,她转身去拿自己的包,回过来面对着蔚棠的脸上还绽着笑,“我先练功了,不打扰你们。”

蜷在腿上的手动了动,蔚棠默自压下心中的纠结,起身和容玙前后脚出了练功房。她在前。

大约他也有避人耳目的打算,一路无言地和她来到了小游园。

盛夏,处处葱蔚;可他们感情的巅峰,在冬天。

春天给予的也有暖,但寒更多。大概是高处不胜寒。

蔚棠看着枝叶繁茂的树木,清新灌了她满腔。

他终于问出口:“为什么分手?”

声音来自身后。她认为是他将她引来这里,可她一直在前方。

“我不是给你发了原因吗?我以为我说得挺明白呢。”她一边笑一边扭头看向他,两条胳膊晃摆着,眼神在闪烁。

“两个人在一起需要磨合,你希望我调整哪些行为,你可以告诉我,你认为我的什么行为让你不舒服,你可以告诉我。非要宁换不修吗?”他的尾声降调,仿佛一个走得好好的人猝不及防跌了个跟头。

从容玙的眼神中,她看到了受伤。她看到了他轻皱着的眉头,看到了他的不解。她说:“我只是觉得,我们现在可能还不够成熟,我指的是感情方面。”

“我没有谈过恋爱。”

“我知道,我也没谈过。不是非要谈很多段恋爱才能成熟,容玙,我的意思是——”蔚棠掌不住摊开了手,她一口气吊在胸腔里,直视着他的双眼,“我们各自的行为处事习惯,还有问题;我们还不擅长处理自己的情绪。”

“你还记得看《长生殿》那天吗?那其实是第一个雷,我们踩了,又迅速疗愈了。你明明有心事,但你不说,你要用你的方式问我,要我猜出你满意的回答;你误解我的言行,你不说,你就用你自己的方式处理。”

容玙沉默地站在她面前,他垂目顾她眼。

在她的安静达到十秒以后,他说:“我可以改。”趋近于卑微。

她接受着他犹如祈求的目光,没忍住叹出口气。

“容玙。不止你有问题,我也有问题。最近的绯闻,你跟我发消息的时候,说你觉得我不质问是不关心。容玙,我们多久没有像以前那样聊天了呢?容玙,我们之间能聊什么呢?你主动分享过关于你的事情吗?我跟你聊过我的过去,你呢?”

“我对你的过去好奇,对你的烦恼好奇,我想知道的不是你去了哪里要去干什么,我想知道的是你去那里的感受干那件事的感受,我想要知道细节,但是我不说;这是我的问题。”

初识的记忆翻涌而来,蔚棠想起她曾经对容玙的误解。一个误解垒在一个误解上,在真相大白后,她觉得新鲜,她对他越来越好奇。

“我只是突然发现,我一直不够了解你,而你也从来不把自己摊开来给我看,你要我自己慢慢发现,但是我想要的是你主动告诉我,我想要你把你的伪装都卸掉,我们的需求都不一样,怎么在一起?”

情绪慢慢突破禁锢,首先表现在她的腔调及眼神中。她仰着头,攒眉视他以犀利。

容玙的嘴唇似乎在动,极细微的颤抖。他说:“我可以改。”

“两个人在一起,如果必须要有一个人妥协、忍耐,甚至违背自己的性格与需求,那这两个人就不适合在一起。两个人在一起,应该是让双方都舒适吧?强行背离自己的内心,不痛苦吗?”

“这就是磨合。”

“不。”蔚棠摇着头,“我认为是我们还需要成长,还是我最开始说的那些,我们需要给对方一些时间。”

她近乎残忍。看着他眼睛红,其实早就不想呼吸;她眼睛也生病,发烧。

“容玙,我本来不想说,可是我才发现和你在一起好累,心好累。”她拍着自己的胸口,微微前探着头,仰面望他,“我心里知道,你给自己折腾这么多事做,应该只是为了自己的发展为了自己的愿望,但是我会忍不住想——是不是因为我?”

簌簌,叶彼此扇打,迎在风中。

廊道上只有他们。冷寂得如同冬天。温度很高,她的后颈有汗珠,胸前也闷闷,泛着湿热。

眼泪终于出了眼眶,她哭着说:“你说我不质问你没有熬夜你不开心,觉得我不关心你。你有没有想过我一直在跟自己说你可靠可信?你根本不知道我凌晨没有睡觉,我闭着眼躺好久才睡着,一整夜的噩梦。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想你有三份工作我想你很忙所以从不打扰,你不告诉我我就也不问,我想我应该对你信任,可是我觉得我对你的信任好像是在证明我原来是空气人,你可以直接穿过我找别人。”

泪已流满脸,她的裤子口袋里有纸。她面前的人还只是红着眼,还只是沉默地瞰着她。

她哽咽着扯高了音量:“他们都骗人,爱一个人根本做不到完全信任,只是差一个翘起疑心的杠杆。我的疑心全部被翘出来,翘得我满脑子只想跟你谈分手。”

整个小游园里都是她的声音般。簌簌,好可怜,簌簌。

能从喉咙里吐出去的情绪一丝不剩,出不去的固着在身体里,胀得蔚棠蓦然没了力气。

她垂下双肩,轻呵出一口气,挂搭着沾有泪的上睫毛,丧气拽得声气堕低:“也许分手才最好,反正我们本来就悬殊,分手了,你也不用因为我有压力。多好。再见。”

蔚棠转身就要走,可她要离开,势必就要经过容玙。在她走向容玙手边的那几步路里,他保持着面朝她原本位置的姿态,被抽走了魂般,还剩具躯壳。

即将擦身而过的时刻,他又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去哪?”

“回家。我不想回去了,”蔚棠用另一只没受限的手指了下自己的眼睛,嘴角自顾自下撇着,“不想被别人看到。”

他看着她从里到外都洇着红的眼睛,握住她手臂的那只手掌掌心发烫,掌下的肌肤有粘性一般。

半晌,唇才动:“我送你。”

她毫不犹豫:“不要。”

他略微压低了些背脊,俯下来了一些的脸变得更清晰,喉咙似乎都被垂得缩紧,可怜的气质在他面容里周游。

“你连朋友都不愿意和我做了吗?”

“我没办法想象自己和亲过嘴的人做朋友。”

握在她胳膊上的手总算脱离,她不假思索地向前大步走。

但身后的脚步声却不停。她偶尔驻足偶尔回头,他也偶尔驻足,不回头,一直看着她。

在她越过排练楼的时候,身后的脚步声骤然变急促。她又被他攫住了手臂。

本能不是挣扎,而是愣神。蔚棠在愣神的时候,被他拽着踉跄和他走出一段路。

回过神,她用力抽自己的胳膊,抗拒道:“你放开我,你干嘛?”

容玙没有回头管她,他疾步如风地拉着她往停车场走,旋即将她直接塞进副驾驶,为她扣上安全带。

他迅速地回到了驾驶座上,将车门锁住。

刚解开安全带想拉开车门的蔚棠只能白费力气,她紧蹙着额心掉头看他。

她没看过他这么强势的样子。有点凶,和温柔不搭架。这又是他。

没有从前的新奇感。蔚棠的心往下沉,她心里有个声音在对她说话:你看,你果然不了解他;你看,他果然对你有隐瞒。

车驶出停车场,天光瀑入车内,她看到他脸上有眼泪。

在提出分手之前,她会把口袋里的纸拿出来帮他擦眼泪。他们分了手,她不后悔,她视若无睹。

沉寂陪着他们到了柏园。

车停在她家门前。

他把握着方向盘的手依然搭在上面挂着,另一只手垂在大腿上。

还噙着泪的双眸无声地注视她。她在解安全带。

“谢谢。再见。”蔚棠推开了车门。

他却忽然问:“有‘再见’吗?”

清晰的哑。他的声音哑了,在抖。

蔚棠的鼻子不受控发酸,她没有回过头,她知道他在看她,她不敢回头。

泪水已经在流,她强装着不在乎,说:“当然,只要我们都平安没死。”

会颤抖的声线还是暴露了她。她知道,也知道他也许也知道。

下车,关门,走路,进家门。

屋内,迎接她的蒋文秀声自客厅来。

“跟你的男朋友约完会啦?不到中午哝就回来了,你才走多久呐。怎么都不叫容玙进来坐坐的?”

“他还要回去练功。”蔚棠进屋时用手挡了脸,手指假装在理头发,但哑着的淀着哭腔的嗓子还是暴露了一切。

“哭啦?”窸窣起,蒋文秀从沙发上爬起来,她拴着对眉头,匆匆忙忙迈步拦下了蔚棠,在人躲脸的时候强硬地掰住搞小动作的脑袋。

瞧着面前梨花带雨的孙女,蒋文秀噌地冒了火,她气急火燎地说:“撒您欺侬勒,是伐容玙搭侬吵相骂?吾依在起搭伊拉娘起港。”

她收回手就要绕过蔚棠奔向门口。

好在蔚棠及时拽住了蒋文秀,她摇着头,按捺着嗓间的抽泣**,深吸一口气道:“容玙没有欺负我,我们……也不是吵架。我们分手了,我提的。”

“分手了?为什么?是因为前两日那个绯闻伐?”蒋文秀的眉间皱纹越发深,她不解地仰盼蔚棠,“他不是澄清了嘛?他跟你解释了没咯?”

“不,不是因为这件事。很多,我就是突然发现,我和他不合适。”蔚棠颇有些疲累,她垂着眼,手待在腿边,揪着衣角。

“我还不够成熟,他也还需要成长,或者等一个真正适合他的人,现在的我不适合他。”

蒋文秀望着她的视线里慢慢消无了疑惑,留下的是心疼。她抚着她的脸,轻轻蹭掉她的眼泪,“不哭不哭,是他不适合你,以后会有更好的弟弟。”

刚安慰过去,蒋文秀却又别开了脸,垂着下巴嘀咕:“提着灯笼也难寻煞了。”

除蒋文秀之外,蔚峰和阿依夏倒乐得一见。蔚璇刚结束产后修复便得知此事,她专门带着小女儿跑来了一趟。

穿着连体宝宝衫的小婴儿只知道瞪着那对亮油油的棕瞳仁,偏灰棕的新生发贴着脑袋,被裹着的小脚蹬着腿。

抱着小婴儿的蔚棠宛如石雕。

“至于吗?”蔚璇见怪地笑着,她朝着蔚棠怀中的女儿嘬嘬两声,“看到姨妈了吗?快安慰安慰姨妈。”

蔚棠把怀里的人往胸前兜了兜,她嘟哝着:“姐姐你干嘛,什么安慰啊……”

“我都听奶奶说了,你和容玙分手,哭个半死回来——也亏这分手还是你提的。”蔚璇不掩嗤笑。

“……那我付出了感情嘛,我哭多正常呀,不哭才不正常吧。哎姐姐,我应该叫她侄女吧?”

“当然,她又不是外来的,我可没有夫家,也不会有夫家。”

蔚璇看着蔚棠戳着小婴儿的腮帮子,她嘴角的笑渐渐褪下去。

少时,她问:“想接触新的人吗?”

蔚棠头也没抬,否定紧跟着蔚璇的尾音:“不想。”

“打算全身心投入工作?”

“情场失意,商场得意嘛;我想尽快让《铮铮曼》上线,并且是顺利上线。”

同样的一席话被蔚棠在周一时照搬给了贝音。

“所以你现在就真的只想着工作了?”贝音和她端着餐盘走在公司食堂里,眼睛挑着位置,“其实我觉得你也不用因为这个和他分手,你哪怕是因为你们之间的现实差距提分手,我都不会这么说话——因为你们分手的原因让我觉得——你们可以不用走到这一步的。”

她移过脸,找着蔚棠的眼睛。后者在专注地找位置。

“你对恋爱有一些理想化了,蔚棠,两个人在一起就是会吵架,我们也吵过架啊,磨合是很正常的,不存在两个在一起永远不吵架的人,人都要在关系里做出一定的改变。”

孰料蔚棠点了头。

墙壁前的小桌上被蔚棠放了餐盘,她拉着贝音的手将她引过来。

坐下时,她掀目望着贝音,“所以我选择分手正是证明了我的不成熟,因为不成熟,所以需要时间成长。”

“而且,”她垂下眼睑,拎起筷子,动筷前道:“我和他认识这么久,却还是没有了解他。我是他女朋友。倘若伴侣在自己的面前还在伪装,那这段感情还有什么维系的必要呢?”

“他可能是想等时机成熟也说不准啊。”

“那就证明他还需要时间,你看,这不是正好的吗?他需要时间,我也需要时间。所以,现在的我们,不适合恋爱。”

她直直地盯了贝音半刻才挪开目光,因为确定了贝音的理屈词穷。

饭桌上铺陈沉重。

“未来,你还会和他在一起吗?”贝音也捏起了筷子,她倒转着筷子,使筷子头在餐盘里“笃”了一下。

迎着对面人的眸采,蔚棠没抬眼。

也没回答。

我也是写到后面才意识到伏笔一大堆,前面那个章节的名字其实我感觉也是在演我,就像这章蔚棠说的那样,他们需要时间,他们当下的性格也是真的不契合。更具体的想法会在结局的作话里说

提前预告一下,我的结局结构我用了点手法。关于这部分的不太甜甜的内容,嘿嘿我说过的,它是甜虐,如果前面没看到虐,那就说明虐在后面,但是!!我自认为不算那种哐哐一顿刀的作者,所以还是甜主导(我在疯狂暗示了)

但是还有个但是,我个人很喜欢在写新的文的时候尝试新的风格和新的结构,因为从未专门学习过写作技巧全靠自己盲搞,所以,我的结构,可能会有点变态。(不过这个是未来的事情了,虽然这本书写的时候也用了点我的小巧思~希望可以被发现!!)

别骂我谢谢谢谢

天天开心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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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