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展了一年的《铮铮曼》顺利得奇异，奇异到团队里的人成天叫唤“情场失意，商场得意”所言不虚。
“要失意你们失意吧，我不失意，我很得意，我是有男朋友的人。”贝音拍出惊天消息，引得对此一无所知的蔚棠弹起来。
她震惊地从椅子上起来，望着贝音道：“你跟他在一起了？那个money。”
“如果和钱在一起也能算情场得意的话，那我也挺得意的。”其他人耍起了油滑嘴巴。
他们得到的自然是贝音的无视。她一路迁到蔚棠附近，在她耳畔道：“我和童时安在一起了。”
“啊？”蔚棠又一次被震惊找上门，她不可思议地瞠目定视着面前的贝音，“你们怎么在一起的，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贝音把身子后移，她抱起胳膊，满脸的不以为意，偏开视线时唇启：“因为你也不需要知道。”
“和闹着玩的一样，你不用在意。”眼眶里有那么一刻的失焦，贝音转瞬就睁起眼睛，她冲蔚棠撩了下唇角，耸耸眉道：“你呢？和容玙还是没什么话聊？”
震惊的情绪从蔚棠脸上退下去，她连追问贝音的气力都消失，嘴角下跌。
“嗯。”
原本打算问问容玙和涂寒的官司打得怎么样，结果上周末在剧院和吕知云说上了话，从人家口中得知了一二，于是就失去了再找容玙的理由。
她有种回到了十九岁的感觉，那个剪掉头发的晚上的无力与迷茫，换了种形式，回到她身上。
“我才发现，我和容玙可能没有共同话题。我突然之间，就想不起来以前都跟他说些什么话，好像就是分享我的生活。但是他现在又要忙昆曲方面的演出，又要创作歌曲，又要拿空闲时间去拍戏——我不好意思找他，耽误人家时间，还要人家浪费情绪。”
“他没给你发消息分享什么吗？”贝音不解地问。
蔚棠索性拉着贝音的胳膊离开了办公区，带着人一路溜进茶水间。
她兀自走到角落里，拿出手机翻着自己和容玙的聊天记录。
“有跟我发消息分享。他给我看他吃了什么，问我过得怎么样，他在哪里就给我拍几张照片。他从来不告诉我他要做的事情的内容，他的确会说他什么时候有事情要去哪里，但是他没有告诉我具体内容。”
“他下个月要进组拍戏，我前天晚上才收到消息，可是林佳周六就告诉我了；他说他下个月要去哪里，拍的电影的名字叫什么，类型又是什么类型，但是他没有跟我说他演的是女主角的初恋，没跟我说有亲密戏。”
蔚棠没再看手机屏幕，她抬起眼睛，空茫茫地看着贝音。
“他说，他师姐推荐了他，他可以去里面演一个戏份很少的男配角，剧情里，是在女主角的回忆中出场。”
翻过篇，从前的每一页里，蔚棠都不是当下的状态。贝音看着她从未有过的神情，听着她从未有过的语气。
描述不清她的语气里究竟有什么，总之，失落和迷茫昭然若揭。
“但是他没有撒谎骗你对吧？他只是没说明白。”
“对，他没有撒谎骗我，我只是知道得比其他人都晚，我只是知道得不如其他人知道得明白。”蔚棠低下头，两条胳膊背到了身后，这只抓着那只的手臂，好像也没抓住。
要是把容玙换作旁人，贝音估计自己也要成为既拆一桩婚又毁一座庙版本的闺蜜。
她朝着蔚棠走近，转圜道：“我和容玙接触少，但是他风评挺好的对吧？你和他认识那么久，你应该更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可能他觉得不需要说内容？”
但要不了两天，贝音就后悔了自己劝和不劝分的选择。
蝉与蟋蟀在窗外兀自发声，静惬的夏夜独自静惬。
蜷在被子里睡觉的人享受着梦境，但俶尔响不停的手机唤醒了她。
蔚棠把胳膊从空调被里挪出来，她捞过手机，眯着睡眼，看清来电人姓名后接听了电话。
“干嘛呀，这么晚了，你不睡觉吗？”
“你在睡觉？”电话对面的人的声口很古怪，她很快就说：“那你接着睡吧。”
“哦……”蔚棠当真要把手机给放回一边，但手又冷不丁地停住。
她睁开了眼睛，在黑暗环境里，手机屏幕的亮度致使眼酸。
“你不对劲哦，给我打电话是想说什么，发生了什么事吗？”
混在古怪里的轻松溢出：“没什么啊，就是突然想找你聊聊天，但是你在睡觉的话我就不打扰你了。”
蔚棠攥住了一双眉，她撑着身体起来，房间里的冷气缠到身体上，激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
摸摸胳膊，她说：“这么晚了想找我聊天？有心事吗，有的话就说吧，我现在也不是很困了，反正明天休息，可以睡懒觉。”
“……”
对面无端端安静，半晌，贝音轻声的问询才出现：“你现在在干嘛？”
“玩手机啊。”蔚棠漫不经心地切除了通话页面，还不等她点开社媒软件，贝音猝然的高分贝就把她的手指吓得一滑——“快睡觉！”
擎起手按住自己怦怦跳动的心脏，蔚棠含着喉咙问：“你干嘛……”
安抚下声调，贝音冷静道：“我不干嘛，吵醒你是我的问题，但是你现在快点睡觉。”
“可是我不想睡了，我想先玩一会儿手机。”
“听话，快点睡觉。”她连哄人的招式都使了出来。
蔚棠把贝音的催促当背景噪音，她无声无息地点开了社媒平台，打算随便刷点什么。
但刷新出来的页面的第一条文章，就是与容玙相关的内容。
她看着帖子的标题，悬在屏幕上方的手指没点下去，而是按开了搜索页。
#容玙 蔡薇#
#容玙蔡薇出入同一家酒店#
除此之外，容玙的名字还与娱乐圈的新晋小花绑到了一起。照片中，是他把一件外套递给她。相较于他和蔡薇的内容，这还上不了桌面。
共同出入一家酒店的照片被贴出来，另外，还有深夜二人并身走向一辆车的照片，上车时，容玙在旁搀着蔡薇的手臂。
“唔——音呀。”她温吞地喊了吊着心的人一声，“你给我打电话，是想跟我聊网上的事情吗？我看到了哦。”
但与她通话的人没有给出回应，如不是蔚棠确定电话没挂断，都要以为自己在不知觉中自言自语。
“那个蔡薇——就是容玙的师姐吧？”
“嗯。”
“你能接受他和他师姐的关系这个样子吗？”
“蔡薇是好人，我和她接触过，我相信他们。”
前一向还帮着容玙说话的贝音换了口风：“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呢，而且他们本来就是演员。”
蔚棠还没出现负面情绪，她就先泄出大捧大捧的焦躁，“我以前就应该意识到容玙是中央空调的，他对谁都温温和和的，这种对谁都友好的人，在感情关系里，怎么给另一半提供安全感啊。”
没有反问，仅有对确定性的抱怨——蔚棠对贝音的烦闷的感知。
“他……还是有边界感的。”虽然她举不出实际的例子。脑海中浮现蔡薇和容玙一来接自己的画面，蔚棠的疑心总算有了反应，会生苗头。
她如何笃定，蔡薇和容玙共处一室的时候什么都没发生过？
回忆的画面里，蔡薇自然地躺在容玙家沙发上的样子跟着跃出来。她只能确定，蔡薇大概率不是第一次进容玙的家门，不是第一次坐在他家的沙发上。
“我和他不熟，没见过他有边界感的样子。你说有，那我就当有吧。反正，你自己上点心吧——哎，我总算知道为什么大把的人不喜欢和性格温柔的男生谈恋爱了，因为他对谁都温柔。”
蔚棠没吱声。
“你还睡得着吗？要是睡不着的话，我可以勉为其难当一当你的情感导师，陪你聊聊天。”
“你真好，不过不用了，我睡得着的。”她特地打了个有声音的哈欠，“瞌睡也是说曹操曹操到，我想睡觉了，你也快点休息吧。晚安啦。”
“是吗？”贝音的半信半疑，终究还是在蔚棠的攻势下溃败。
她们互道了晚安，通话也就此结束。
时间已经变迁到了零点以后，新开始的一天。蔚棠的手垂到被子上，在冷气里，她的手微凉。也许不是因为冷气而凉。
重新去翻那些热搜内容，她察觉到自己心脏的收缩，眼底有热气在蒸腾，泪水像是被烧出来的，不若叫作水蒸气，还肯嵌在她双瞳上。
冷气比暖气清新得多，可她仍然觉得自己在吸暖气，每吸一下，胃部下沉一点，整个肚腹都在胀气。大脑说好闷，心脏说别呼吸。
信息差真讨人嫌。蔚棠想个没停。她切页面到和容玙的聊天页。
他没有给她解释，就像各大社媒平台上也没有谁回应。绯闻们自顾自地发酵，主角们谁都不理。
她算不算主角之一呢？蔚棠没答案，她唯一有答案的是，她没有资格替他们回应这绯闻，她在网络上，要假定自己只有“容玙女友”的身份而永远不出现。她是无实物徽标。
要给他发消息吗？
他在休息怎么办？
等得到他回应吗？
确有其事怎么办？
蔚棠关掉了手机，她一个人坐在漆黑的房间里。空调在运转，空调陪伴她。她可以当哑巴，反正空调在说话。呼呼呼，呼到她大脑皮层脱落。
缩进被子里，闭上眼之前，她想：不如就分手。
可是第二天一早，她打开手机，却得到了夜里没得到的一切。
绯闻里的主角一概登场，他们有兴致抛出玩笑话。
【蔡薇v：以前和@容玙聊天，他说我教了他很多，像娘。
但是，他在我这里的身份就是弟弟，不是亲生胜似亲生，我是不会做出违背伦理的事情的。（还有，当时在场的不止我一个人，@林维森）】
博文的评论区，热评之一是容玙的回复，仅有三个字：我也是。
绯闻中的另一女主角也发布了内容，她配上了滑稽的下跪磕头表情包，表示当时她只是拜托容玙帮她拿了一下外套，保证再也不会让男性帮自己拿外套了，害怕突然多个男朋友，更怕突然变小三。
被牵扯进绯闻中的林维森所发布的博文明了地摆事实，表明了容玙前一阵在上京的演出他也去了，甚至容玙和蔡薇一起上的那辆车就是他的车。
酒店的入住记录、戏票，都被林维森挂在文章里。此外，他还专门把那辆车给挂了出来；不仅有车企官方APP里的模型，还有实物照片。
至于容玙的澄清，则十分简单。
【我很爱我的女朋友，感情很好，我正在努力嫁给她。】
蔚棠看完了他们对外的澄清，看得出神，想到了自己临睡前的打算。
——换到对内的解释。
微信里堆积着容玙一排排垒出来的消息，开头是问她有没有看到那些绯闻，中间内容是解释；结尾，他说——
【对不起，这个时间才向你解释。但是你没有回复我，我既开心又不开心，开心你信任我，所以没有质问，没有熬夜。不开心也在于你对我的信任，你对我好放心，好像也不关心。】
蔚棠看完了全部的信息。联结她在微博上看到的内容。
欣喜没有，感动没有，安心没有。
发着呆看屏幕，明明心里已经想到了回复的内容，却一个字母都不想敲。
她划出去，移到和贝音的聊天页面。
贝音起得似乎很早，第一条消息在晨七点传达过来。
【他跟你解释了吗？】
【我看了微博上的澄清，好吧，我误会他了，他发的那条博文我乍一看给我甜得脑袋炸了一下，碰到这种男人就娶了吧，有贤良那味道了】
空调依然在运行当中，蔚棠举起手按在脸上，屈起的手指挤蹭了一会儿眼睛。
再落到屏幕上时，指尖点构出的一行消息了了。
【解释了，我打算分手。】
天天开心！（虽然我开始让人不痛快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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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迟来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