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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公道

洛河县衙前,几名差役手持长棍,却被一个手持鎏金腰牌的落魄郎中硬生生逼退。

但见此人,泪迹未干却面色沉着,双眸死死盯着空荡的县衙厅堂,他在那厅堂中站定,毫无惧色,怒吼一声,“狗官,出来!”

一个差役连滚带爬的跑向堂后似是去通禀,正巧师爷走了出来,满脸不悦,抬手便指着堂中男子:“何人竟敢咆哮公...?”还未及讲完,那差役迅速拦住他,赶紧趴在耳畔小声道:“此人竟然手持金色腰牌,恐来头不小啊。”

听闻此言,师爷双目忽然圆瞪,然后那不悦的眸子迅速随着面部肌肉的抽动变成两撇月牙,连身形都拱了起来。

“哎呀,上差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敬失敬。”这师爷堆着笑,掀起衣摆,学着舞姬一般蜻蜓点水走向堂中人,却是东施效颦惺惺作态,令人作呕。

楼逸毫无动摇,只是恶狠狠地盯着那仍旧空着的县官宝座,看都没看那人一眼。

师爷站定一看,这鎏金腰牌做工精细,祥云纹,那上面赫然镌刻了‘御前·内廷’四字。

只一眼,这师爷便是双膝发软,重重磕在青砖上。一滴冷汗顺着下颌滑落,无声地砸进地砖缝隙。他死死将头贴着地面,连余光都不敢向上抬半分,只觉得后颈处阵阵发凉,仿佛有把锦衣卫的绣春刀已经割向他的皮肉。

楼逸见那县太爷还未出来,复又是大吼一声,“狗官!滚出来!”

师爷不敢再怠慢,他面部贴地,声音似乎是在求饶,“曹知县,他在内阁歇息,下官这便去请,上差稍后。”说罢,他依旧跪着,却用一只手朝着身后差役们挥舞了几下。

那几人也是领会了其中意思,还未见师爷如此惧怕过,看来真是达官显贵了,赶紧去内阁请这位知县大人。

楼逸见此情景,缓缓将目光定在眼前这个身着绸缎的师爷身上,“楼家村月氏的诉状,是尔断的?”

师爷这才反应过来,他自知那是起冤案,这人或是来寻仇,自己无论如何也担不起这罪责,“小的只是听命行事,那曹知县让小人办,小人,不得不办啊!上差饶命!”

楼逸看着这鹰犬摇尾乞怜的模样,只觉得更为恶心,自己的结发妻子便是受此贼迫害,而原本安宁的楼家村如今竟成废墟,都是此贼所害,恶从胆边生,他猛地一脚直踢向这师爷的心腹,复又是一脚,然后是拳打脚踢,他的理智已经彻底丧失,此时只想报复眼前这个仇人。

“哎哟,哎哟,啊...上差饶命啊,哎哟。”

这师爷一边惨叫一边护住脑袋,每挨一下,无论轻重,都叫得极惨,引来许多路过的镇民到衙门口围观。

几个差役见状也无人敢阻拦,谁也不知这上差的底细,只好任由他殴打自家师爷。

师爷也渐渐反应过来,此人出拳胡乱无章法,而且力道并不重,不像是习武的锦衣卫,倒像是个文士书生,正迟疑疑惑之际。

“住手!何人竟敢在堂前殴打朝廷命官!”

说话之人,脑满肠肥,唇厚齿黄,容貌粗鄙的,正是知县曹林。他穿着快被撑破的官袍,腰间竟然还搂着一个衣不蔽体的小妾,连官帽都未佩戴,就迷迷糊糊的上了堂,显然是宿醉未醒,接着酒劲开始耍着县太爷的威风,可他这话一出便又怔住,原因无他,趴在地上如死狗般的师爷,给了他一个‘不要’的眼神。

曹林立刻清醒过来,看来此人来头不小,师爷见多识广都任由他打不敢反抗,“额,敢问这位,大哥,你是何方人士?为何在此殴打我家师爷啊?”然后就推开小妾,赶忙坐在堂上,浑身破绽百出却故作坦然。

楼逸听闻此语,才收住胡乱砸下的拳脚,正了正乱掉的衣服,将发带向后一撇,吐出一口浊气,“你且看这是何物!”

说罢,楼逸将包袱中的诉状和官府断案公文一并拍在曹林面前的案台上。

曹林用他那肥硕双手搓了搓自己干涩的眼,读罢,却十分平静,一副有些委屈的模样,“这位,侠士,这案子它...刁妇月氏,坏了赵大户爱犬的性命,依律赔偿,它没错啊。”

楼逸听闻此言气得浑身哆嗦,恶狠狠地盯着曹林,将那金牌高高举起,咬牙切齿道:“狗官!你可认得这金牌!区区一条狗,竟值得两亩良田?!我女儿呢?我女儿被恶犬所伤,又有何人可赔?”

这再一听,曹林和师爷一下子就恍然大悟了。此人乃是楼家村月氏的男人,想来外出多年,不知这楼家村这些年的变化,想要来讨个说法罢了,不过是个市井小民,那便好办多了。

曹林躬身站起,双拳紧抱不停前后摇着,眉飞色舞的模样尽显谄媚,他走到楼逸身前,轻声道:“兄台,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楼家百姓只是迁往别处,你妻女都平安着呢,请随本官到内堂一叙。”

‘你妻女都平安’,只这一句,楼逸便是忽然觉得心中缺失的那块似乎被填满了,他一改刚才的狠厉神色,眉间一缓,“当真?”

曹林嘿嘿一笑,自然是真啊,“兄台请随我来。”

师爷此时也反应过来,他递给周边几个差役一个眼色,他们俱是心领神会行动起来。

县衙大门被轻轻关起,几个衙役将那些状纸和公文整理好,又归还给楼逸,态度恭敬。

楼逸逐渐放下心来,一步步向着内堂走去,这厅堂明亮,秋日的日头高爽,阳光从西边斜斜切进来,在内堂的青砖上投下整整齐齐的光斑,像是撒了一把碎金,又慢慢于漆柱与案沿上滑动。

眼眸中的景色愈发温情,他又想起了妻女,他触着耳畔妻子亲手缝制的发带,又抓了一把为女儿在北平买的羊骨头抓子儿,想着或许很快就能见到妻女了,心下只觉阵阵暖流涌上。

“上差,”师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楼逸机警地回身去瞧,却发现无人。

他忽觉不妙。

倏然,脑后便传来重重一击,他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却只是跪倒在青石砖上,手中还攥着那金牌。

“大胆!你们可知我是...”

“管你是谁,在这洛河镇,曹知县就是天!”师爷猛地一脚踩向楼逸抓着金牌的手,面目狰狞,咬着牙狠劲儿地去碾去跺。

“啊!”楼逸吃痛,却始终未松手。

“刁民!”曹林亲手抢过差役的长棍,猛然发力砸向楼逸后背,势大力沉!

这一击后楼逸便是彻底趴下,虽然还喘气,他发现自己感觉不到腿脚了!方才那一击怕是伤了要害。可他却没有放弃,“狗官,吾有陛下御赐丹书铁卷,御前令牌,尔等杀我,便是天诛地灭的死罪!”

此言一出,倒是引来这群人的阵阵嬉笑,就连那妖艳的小妾也不例外,曹林见状,便是再不伪装。

曹林捏着嗓子,再无之前憨厚样,他蹲身抽打着楼逸,乐在其中,玩味地说着。

“上差大人,实不相瞒啊,那刁妇吃了三十棍就气绝了,你那女儿倒还有些姿色,被本官除了民籍贯卖了,想来不是做了谁家小妾就是奴婢了。”

“哈哈哈哈——这金牌,谁知是真是假,你啊,冒充朝廷还敢自称御前侍奉,这便是抄家灭门的大罪。”他语气忽然凝重,仿佛是在严肃判案一般,一丝不苟。

“不过——”他又轻飘飘地将声音拖长,“你没家了,哈哈哈哈——”声音轻蔑、戏谑,倒是引得众人阵阵大笑。

“你告你的,本官判本官的,‘公道’二字,从来就只在本官笔尖之下!”

说罢他亲手取下楼逸的发带,将他那肥硕的身体骑在楼逸的背上,将那发带缠住楼逸脖颈。

“下辈子再进衙门之前,先掂量掂量,你有没有命走出这公堂。”

曹林双目一瞪,嘴角裂开,开心至极,勒紧楼逸的时候,他越挣扎,曹林便越兴奋,越用力。

“下去和那刁妇团聚吧,为那条狗陪葬,哈哈哈哈——”

楼逸终于不再挣扎,已然气绝身亡,此时他的脑中正播放着生前与妻女的美好记忆,以及最后救下那圣人天子的时光,只觉得温暖,只感受到了快乐,直至双目阖紧,黑暗合拢。

明初,吏治澄清者百余年。然当洪武、永乐之际,内外官僚,已有贪纵玩法、虐民利己者。中叶以后,偏氓日困,贪吏肆行,剥及骨髓。

《明史·循吏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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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