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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夜宴

琴瑟之音,绮罗秀舞,今夜的王府大殿金碧辉煌,无数盏灯的辉耀映作一条金龙盘踞于北平燕王府中。往日北疆边防的肃杀之气被王妃精心准备的锦帷、琼浆、炙肉、和鲜果冲淡,显出难得的堂皇与温暖。

一位面色轻松的青年,身着一袭黄色暗云纹锦袍子,头戴金制束发小冠,虽比不得冕服庄重,却更显清俊从容。他在景清、徐承礼的随侍下步入大殿,韩彦清也扮作护卫随一众锦衣卫入殿站定。朱允炆目光平静又略带好奇的接受着殿中众人的注视。

燕王朱棣自然站在众家眷臣属之前,身后紧跟着徐妙云,朱高炽三兄弟、以及王府有品级的属官,齐刷刷跪倒,“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今夜家宴,不必多礼。”这位年轻的天子抿嘴一笑,在临时搭建的御案台上落座。

待他坐定,朱棣等人才依次序入座,左下首是朱棣、徐妙云、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

右下手坐着景清,几名燕王府的属官。徐承礼则是护卫之责在身,随侍立于朱允炆身侧。

鼓声破空,五名舞姬身着绫罗绸纱,足缠叮铃半遮面,脚步轻碎的踏雾而来,身姿魅惑,舞姿却又更曼妙,为大明帝王献上了一曲胡璇。

咱们这位男主角虽然爱看,但是却不敢眨眼,甚至露出太多的欣赏,无他,有妻子矣。

虽然还未谋面,他在那个时空也一直独善其身,可这还没谈过恋爱就先学会出轨总是不太好了,爷爷还在看着他,他可不敢胡来,“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机敏的徐承礼似乎感知到了陛下的呢喃,却未听清,俯身靠近道:“陛下,有何吩咐?”

“没...没什么,跳得好啊,真...好...”说罢佯假装欢喜的击掌。

台下的朱高煦一看陛下都发话了,自己更是放松了下来,“彩!美若天仙啊!小爷喜欢!”

朱高炽一惊,悄悄拍了老二一下,让他注意分寸。朱高煦侧身一躲倒是撞上了朱棣的眼神,那个眼神里,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怒,只一下,朱高煦立刻坐直不敢再胡来。

朱棣颔首叹息,还是率先举杯,声音洪亮:“皇上亲临,北地生辉,臣阖府荣甚。北地荒凉,这酒不比京城,但酒虽薄,意却真,特为陛下接风洗尘,愿陛下龙体康健,愿我大明国祚永昌!”众人随之举杯。

朱允炆含笑意举杯示意,一饮而尽,果然是辣,这酒绝不止50度,堪比600年后的二锅头,劲儿不小。

王府侍女见陛下酒杯已空,便识趣地又斟满酒。

朱允炆本来就饿,可这确实还不到用膳的环节,他表情凝重,咽了口唾沫,又轻叹一声,双手将酒杯举起:“朕,此杯酒,敬皇爷爷和父皇。”说罢,便将酒饮尽,随后侍女赶紧在他手中细细斟满,朱允炆便将酒洒在这大殿之上。

众人同时起身,将杯中酒,恭敬地横泼于地,“臣等,敬太祖高皇帝,敬太上皇!”

朱允炆刚坐定,侍女复又斟酒。

朱允炆想了想,这酒真是喝个没完啊,又将酒杯举起,望向朱棣,“朕得四叔,是天下人之福,更是大明百姓之福。这杯酒,朕,敬大明的燕王殿下!”

“谢陛下厚爱,微臣忠心可昭日月,愿为陛下斩除奸佞,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

叔侄同饮后,侍女又要斟酒,朱允炆赶紧抬抬手,“朕不胜酒力,需慢饮。”小侍女惶恐了一下露出一个娇羞的表情,“是。”

朱允炆这才示意开宴,鼓乐之声转向清平祥和之调,美味佳肴一道道被传上殿来。

“四叔,不先为朕介绍一下家中的弟妹么?”朱允炆先发问。

朱棣忙道:“是臣疏忽,”他先指向身旁的三个儿子,“此乃臣长子朱高炽,陛下已识得。此次子朱高煦,勇武而性颇鲁直;三子朱高燧,年少,尚在进学。”三兄弟闻声连忙离席,再次向朱允炆行叩拜大礼,口称“拜见陛下”除朱高炽外举止稍显拘谨,倒也规矩。

朱允炆温言勉励了几句,目光便落在徐妙云身上。不待朱棣介绍,徐妙云已然盈盈起身,向御座上的朱允炆一礼:“臣妾徐氏,参见陛下。”她举止端庄,目光清正,既有王妃的雍容,眉宇间又隐隐透着一股寻常女子罕有的英气。

“叔母请起,”朱允炆虚扶一下,笑道:“早闻中山武宁王有位文武双全的掌上明珠,今日得见,方知传言不虚。四叔镇守北疆,功业彪炳,必有叔母助内之功。”

徐妙云再次敛衽:“谢陛下美誉,陛下以万乘之尊,不避艰险,亲赴北地,以诚待我燕藩安宗室之心,此等胸襟气魄,方令臣妾钦佩不已。”她顿了顿,忽然转身,从身后侍女手中接过一个被赤色绸缎包裹的长约两尺,宽一尺的紫檀木长匣,忽现凝重之色,双手高高将长匣托起举至眉眼。

“陛下,”徐妙云的声音坚定,“臣妾有一物,珍藏多年,今日愿献与陛下,以表燕王府上下赤诚,更可助陛下安定边疆,巩固社稷!”

朱棣见此木匣,眼中露出一丝讶异,显然并不知情。

朱允炆面露难色,徐徐开口:“叔母,不知所献的...是何宝物?”

徐妙云跪地,将木匣置于红帛上,单手掀起木匣盖,从中取出一卷略显古旧,但保存完好的厚实绢本,当众缓缓展开。

墨线精细,标注密布,旁人或许还在猜测这画的是什么,但朱棣,和堂中高座的未来人,却一眼识出它的真身。

地图!是一幅极为详尽东北亚山川海河地形图,虽然不比未来的精度,却也将北起漠北,东至日本,西抵西域,南至暹罗,甚至连燕云一带和塞外的关卡要冲都一并标注了。不同于寻常舆图,隐秘小路、水源分布、驻防要地、适合伏击的地点,沙漠丘陵或是高山大河都有蝇头小楷的标注。图卷一角,是徐达雄浑的落款和一方私印。

“此乃先皇所赐,父王晚年命人又重新绘制注解的《大明备防详略图》。”徐妙云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殿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其中关隘险要、用兵机宜,乃至天时地利之微末细节,皆为先父毕生心血所聚。先父曾言道,此图留于臣妾,随夫驻守漠北,或有大用。若他日北疆有变...”她略一停顿,目光扫过朱棣骤然绷紧的脸,继续道,“还是内部生乱,危及北平根本,此图或可助王爷持险守要,平定祸乱。”

她捧着图卷,面向朱允炆,缓缓跪倒:“如今天下初定,陛下怀柔宗亲,推心置腹。臣妾睹陛下英姿,感陛下诚心,更知此图留于燕王府私藏,不过一隅之用;献于陛下,则可助朝廷统筹北疆全局,使我大明防线固若金汤!臣妾徐氏,谨代表燕王府,献图于陛下,愿陛下明鉴我燕藩赤胆忠心!”

朱棣脸色微变,他确实不知妻子手中竟有此物,更没想到她会在此时献出,私藏此图,若是老爷子知道了,便是灭门的大罪。想到此处,朱棣浑身打了一个冷颤,缓缓抬头去打量朱允炆。

朱高炽见状,心中又是感动于母亲的深明大义,又是担忧父亲和陛下可能的反应,情急之下,竟离席疾步走到御案前,扑通一声跪下:“陛下!母亲所言句句肺腑!燕王府上下,绝无丝毫异心!母亲自幼随外祖父习读兵书,参与军务,献图之心,天地可鉴!求陛下...开恩,勿因献图之事,反生疑虑!”

他这话说得急切,甚至有些颠三倒四,将献忠心的举动说成了可能引祸的由头。

朱允炆看着跪在面前的堂弟,又看看捧着图卷、神色坦荡的徐妙云,再瞥一眼脸色复杂的朱棣,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破了有些凝重的气氛。

“贤弟啊,”朱允炆摇头,语气满是无奈的笑意,“朕还未说话,你倒先替朕‘疑虑’上了?你这般急忙请罪,倒让朕不知该赏你母亲忠心可嘉,还是该治你个‘妄测圣意、扰乱宴席’之罪了?”

他站起身,走到徐妙云面前,亲手接过那幅沉甸甸的图卷,仔细看了看边角徐达的印鉴,感慨道:“中山王深谋远虑,拳拳之心,令人感佩。叔母巾帼不让须眉,献图之举,坦荡无私,朕心甚慰。”他转身,将图卷递给一旁侍立的景清收好,却对朱棣道:“四叔,朕回去会命人抄录制作北疆的防务总图,新图副本嘛,自然先送北平。这原图,便存于金陵宫中,作个中山王遗泽的见证可好?”

朱棣此时也反应过来,对着朱高炽笑骂道:“你这憨子!陛下宽仁睿智,岂会因你母亲献忠而见疑?还不快起来,休要在此丢人现眼,阻碍陛下与你母亲说话!”

徐妙云亦是莞尔,回到朱棣身边坐下,轻轻拍了拍还有些发窘的长子的手背,低声道:“痴儿,陛下与你父王玩笑呢,亦是疼你。日后当更沉稳些才是。”

朱允炆赶紧上前扶起朱高炽,转身看向朱棣:“四叔,高炽贤弟之才,朕已略见一斑。将来,我大明之疆域,或许不止于今日之两京十三省,朝廷中枢、地方要冲,处处需得自家血脉、可靠才俊去镇守、去开拓!侄儿所愿,是让我朱氏英才,各有其用,各展所长,共筑万世不拔之基!若是四叔乐意,就让他随朕回金陵,必于六部中委以要职!如何?”

朱棣似乎有些为难,直至燕王妃徐妙云劝道:“王爷,老大随陛下去朝中历练,我看不错。”朱棣这才应允。

朱高炽仍旧跪在地上,他向后挪了几步,向着朱棣和朱允炆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自古有云,父母在不远游,然自古忠孝不能两全,高炽心系爹娘,不忍离去,但陛下确乃旷古圣主,高炽愿意追随其左右,为天下开太平,请父王恩准!”

朱棣看了看身侧的长子,叹了口气:“老大,往日爹对你颇为严厉,但爹知你仁厚,有德有能,故传你世子之位。此事不会再变,陛下赏识你,去与不去,你自行定夺,爹不拦你。”

此刻,只有朱允炆看得见这位父亲湿润的双眸。

“四叔,贤弟的足疾,京中或可医治,朕定会厚待他。”

燕王这个老父亲此时竟有些苍凉感,郑重点头罢了便举杯敬了朱允炆,又是一番同饮。

酒过三巡,朱允炆望向身后的徐承礼,笑道:“徐将军,你与叔母亦有血亲,可愿相认否?”

徐承礼早已按捺不住,闻言即刻离席,大步走到徐妙云席前,未及言语,已是“噗通”一声双膝跪地,以头触地,重重叩了三个响头。再抬起头时,这位年轻的武将眼圈已然泛红,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侄儿承礼,拜见姑姑!侄儿自幼长于金陵,常听爹爹提及姑姑幼时英慧,文韬武略不让须眉,心中仰慕已久!只恨山河阻隔,今日得睹姑姑慈颜,方知父亲所言不虚!”说到后来,语带哽咽,真情流露。

徐妙云亦是动容,连忙起身虚扶。看着眼前这位已长成挺拔青年、眉眼间依稀有弟弟徐辉祖影子的侄儿,她心中亦是感慨万千,柔声道:“好孩子,快起来。自家人,何须如此大礼。你能追随陛下左右,建功立业,姑姑心中甚慰。今日相见,当高兴才是。”

她亲自斟了一杯酒,递给徐承礼,“来,姑姑敬你一杯,愿我徐家儿郎,皆能忠君爱国,光耀门楣!”

看着这一幕亲人相认的温情场面,朱棣心中亦是百感交集。他举杯饮尽杯中酒,目光扫过和睦的家人,上首仁厚的侄儿皇帝,心中那个曾经被姚广孝撩拨起的、冰冷的执念,愈发显得遥远而荒谬。

皇家倾轧,骨肉相残...

明明血脉相连,明明可以如此其乐融融...

幸甚,幸甚自己没有踏出那一步。他看着朱允炆与徐妙云、徐承礼交谈时的温和侧脸,仿佛又看到了长兄朱标的影子,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与摇摆,也渐渐沉淀为更坚实的认可。

朱允炆显然看得很有兴致,脸上一直带着轻松的笑意。

然而,就在这温馨达至顶点的时刻——

呼——!

一阵不知从何处袭来的、强劲而诡异的气流,猛地灌入大殿!

那气流带着一股旋转的力道,如同无形的鞭子,狠狠抽向殿中那些燃烧正旺的灯烛!

“后端庄贞静,有识度,善内助... 成祖起兵靖难,后多所筹画”

《明史·后妃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