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人拉下脸,麻子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还以为爷爷是吃干饭的!”
三角眼附和道:“就是,到时玩透了你,再把你卖回**楼,看你还嘴硬否!”
眼看两方就要对上,说时迟,那时快,一柄飞剑插下。
“啊!”
差点扎到三角眼的靴子。
三角眼登时吓软,啪嗒一声瘫坐在地。
麻子脸也慌张噔噔噔后退几步。
贵气黑衣青年走过来,拔起他的剑,指着那两个泼皮,沉声骂道:“哪里来的宵小,众目睽睽之下还敢行如此不轨之事?谁给你的狗胆!且速离去,否则休怪我剑不长眼!”
然泼皮们好不容易要到手的一等货色,岂甘心就此罢手?
三角眼爬起来,色厉内荏道:“少…少管闲事,不过一青楼娼妓而已,大不了,你跟着来就是了。”
黑衣青年厌恶道:“人丑嘴贱心脏,有你们这样的儿子,你们爹娘这些年肯定后悔死了。”
“想想也是,有子如此,当羞愤欲死,他们肯定恨不得当年生块木头,起码能当柴烧,好过你们如今在外这般丢人现眼,败坏门庭!”
“本公子今日就赏你们一剑,替他们清理门户!”说着他面色冷肃,挥剑斩去。
三角眼硬着头皮:“你敢!我舅舅可是荆陵知府,你敢动我,他不会放过你的!”
黑衣青年剑尖一顿:“哦?知府吗?好大的官,敢问乃舅姓甚名谁啊?”
三角眼傲气道:“荆陵知府杨白河是也!”
黑衣青年被他蠢笑了:“你可真是你舅舅的好外甥,拔了萝卜还带出了根,吃我一剑吧,你的好舅舅,我的剑会待你向他问安的。”
他说完,长剑挥出,势不可挡,三角眼惊恐,转身欲逃,然剑光已至,刷——
“啊!!!”三角眼只觉下身剧痛袭来,撕心裂肺地叫了一声后,当场昏厥过去。
麻子脸惊惧万分,想跑,奈何手脚怎么都不听使唤,他吓得瘫坐在地,恐惧的声音由低转高:“杀人了,杀人了,杀人了!”
黑衣青年走近,居高临下,剑尖指着他:“住口!还没死呢叫什么叫?三更半夜,扰人清梦,再叫捅你个对穿信不信?”
麻子脸瘪嘴流泪,不敢吱声。
“放心,本公子是在帮你们,看到他了没有?从此以后,他六根清净,再无红尘之忧了,这不是好事吗?”
麻子脸:“……”
被吵醒围观的人群:“……”
说着,他便要动手。
“且慢!”
麻子脸一看,阻拦的人竟是那粉衫女子,他喜极而泣:“姑娘,救救我啊!我还什么都没做啊!救救我吧!”
那粉衫女子走近前来,面色柔和,将他扶起。
麻子脸正要千恩万谢。
那女子面上恨意骤显,眼神冰冷,咬牙蓄力往他跨下一踢。
“啪!”一声脆响。
什么东西碎掉了。
在场完好无损的都下意识捂住□□,往后缩了一下。
“啊啊啊!!!”
麻子脸躺在地上哀嚎打滚。
那女子冷声道:“你应该庆幸这位公子出手,否则,你们现下就是尸体了。”
人群中走出一素衣女子,她上前,递给粉衫女子一个包裹:“姑娘,你这身行头在外多有不便,这套衣裙我洗过的,你我身量相当,应该可以穿下。”
粉衫女子接过去,向他们施礼道:“谢过二位,敢问二位恩人姓名,结罗铭记以报。”
素衣女子扶起她温声道:“举手之劳,怎敢言报。”
那男子不甚在意道:“小事一桩,吾名长安,不必言谢,有缘再会,走了。”长安说完,抬步离去,潇洒恣意。
结罗回望素衿:“这……”
素衿轻笑道:“江湖儿女,多是如此,不必挂怀,我观结罗姑娘乃性情中人,姑娘若不嫌弃,素衿愿引以为友,你看如何?”
结罗霎时红了眼:“那是最好不过了,只是我如今身负家仇,不便同行,待我大仇得报,再来寻你共叙江湖。”
素衿取出一枚玉佩交给她:“也好,我是巨刀门的人,若要寻我,可凭此物上山。”
结罗点头,颔首目送她离去后,也隐入人群之中,再寻不到她的身影。
人群散去,地上那两个泼皮不知何时也没了踪迹。
吕涟他们的马车和事发处一南一北。
后半夜轮到他守,他听见叫喊声,有心想过去看看,但那位老先生不知去了何处,师父在马车上,他不敢离开马车半步。
四更天时,老儒生扛回了个麻袋。
吕涟好奇问道:“老先生这是寻了什么回来?”
老儒生但笑不语,心说,你未来师弟。
他把人打晕,又喂了一两迷药,够这小子躺半天的了。
天光破晓,城门大开。
城门口的人排队陆续进城。
这几天进城的人太多,城中客栈一金难求,要不是老儒生身家厚,他们恐怕得睡大街。
碧溪客栈。
长安睁眼时,头痛欲裂。
对了,他被人偷袭了!
他的剑呢?
他想起身,奈何全身酸软无力,支撑起来的上半身重新跌回床褥之中,又是一阵头昏眼花。
这时有人推门而入,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床前停下,是位老者。
面容儒雅的老者声音和蔼,问他:“后生,我观你根骨绝佳,是修仙的好苗子,你可愿拜师,踏入仙途?”
长安有气无力道:“……老先生,你要不重新现编一下?”
老儒生劝道:“并非老朽瞎编,现在有份天大的机缘摆在你面前,你可要抓住,若能拜在仙师门下,从此以后,你就是仙师的二弟子了。”
长安气笑了:“还二弟子?有人拜师了?哪个蠢货的脑袋让你们给忽悠瘸了,竟真相信天上会掉馅饼,还是这么大的饼,没把他给砸死吧?还仙师,我看骗师还差不多。”
吕涟气鼓鼓推门而入,:“胡说!能拜在师父门下是你三生有幸,不准辱我师父!”他走得急,脚步踉跄,好歹没摔,站稳瞪着长安。
长安转头看向他,青年面容俊雅,一股子书生气,目光澄澈,浑身上下散发着‘我好骗我好骗快来骗我’的气息。
他啧了一声:“你就是脑子被驴踢了的那个?赶紧回家找个大夫治治吧,晚了真让人忽悠登天了。”
吕涟瞪了他一眼,脚步一深一浅的走了。
老儒生问道:“你真不愿拜师?”
长安反问道:“本公子看起来像傻子?”
老儒生叹了一口气,他掏出一颗褐色的丸子,放在床榻旁的案几上:“也罢,这是仙师给的丹药,服下后你自行离去吧。”
长安目送他离去,瞥了一眼那颗药丸,无视之。
他伸手抓回案几上的长剑,牢牢握在掌中。
一定是迷人心智的毒药,他才不吃!看他们还有什么后招!
入夜,瓦上传来响动。
长安在暗黑中睁眼。
好啊,不枉他在这里饿了一天,终于来了!
长安摩拳擦掌,准备会会那所谓的仙师,结果他人还没下床,只听‘嘭’的一声,他抬头望去,屋顶破了个大洞,可见星月。
“嘭!嘭!嘭!”
瞬间又多了三个洞。
长安敛眉拔剑下榻。
“嘭!”
屋顶和房门又同时炸开。
屋顶掉下个人,门口冲进来个人。
月光从屋顶的破洞射下,人脸依稀可见。
冷艳素衣女子捂着心口,挣扎站起,她看向房内的男子,声音不确定道:“长安公子?”
长安惊讶:“结罗姑娘,怎么是你?”
吕涟见那姑娘对长安并无杀意,打断他们:“二位,叙旧之前能否先御敌,要命的来了!”
他话音刚落,七八个杀手从房顶破洞跳进来,步步逼近,将他们三人围在墙角。
“结罗姑娘,护好那傻子!”长安拔剑对敌。
在吕涟身后的结罗:“?”
吕涟气,要不是师父让他过来,他才不要理会这个出言无状的家伙。
师父说了,不可骄躁,我忍。
他现在是炼气一层大圆满,师父传授的缠绕术和御物术,他已练至大成,对付这几个会武的凡人,足够了。
吕涟运转经脉中的灵力,催生出多股带刺的藤蔓,操控它们无声无息地接近那群杀手。
“刷!”藤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捆住他们的手脚。
杀手失去行动能力,战斗结束。
这就是仙凡之别!
结罗在他身后看了全程,她心脏快跳出了胸腔,呼吸都重了几分,直觉告诉她,这是个绝无仅有的机会!
长安不明所以,燃灯后,退到他们身边,看着这堪称诡异的一幕:“这算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他。
吕涟缓步走向那群杀手,掌心之上几根银针穿插浮动。
长安:“!!!”他饿花眼了吗?
他眼睛猛一闭再睁开,一切毫无变化,银针还在浮动。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此刻,他开始怀疑起前二十五年的人生认知。
吕涟脚步停在杀手们面前:“我以前是个大夫,只救人,不杀人,但师父说,为该杀而杀,其该死而死,即是该杀该死,杀之,心中应无怖,我且问你们,你们可该杀?可该死?”
杀手们目光惊惧,不由自主瑟缩了一下身躯,他们是杀手,不畏惧死亡,但他们恐惧未知和绝对力量碾压下的绝望。
结罗也走过来,她目若寒冰,冷声道:“高门恶犬,死不足惜!”
她看着吕涟,神色多了几分崇拜:“多谢公子相助,剩下的我来便好,不可脏了公子的手。”
“不错。”仇尽萧孤身踏入房内。
“师父!”吕涟一喜,连忙收起银针,过去扶他到圆桌旁坐下。
长安和结罗看着气势骇人的吕涟猛变乖乖兔,不禁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师父,能得他如此敬重。
他们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端坐着的青年身上。
二十左右,长袍苍绿,银发半束,骨相极佳,右脸的两道细长的柳叶疤,眉目间沉静得很,细看时,总有一团迷雾笼罩在黑瞳深处,叫人看不清又忍不住探寻。
仇尽萧不理会他们的目光,长袖一挥,灵火飞出,杀手们瞬间焚灭,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结罗眼神越发炙热。
长安瞠目结舌:“这……”弹指灰飞烟灭,非人所能及也!
这世上竟真有仙人!
在漫长的时间长河中,仙只是传说,信的人趋之若鹜,不信的人嗤之以鼻。
长安是后者,而现在,他信了。
此刻,他恨不得时间倒转,让他回到白天,接下那老者抛来的橄榄枝。
然后在那个不长眼的自己说出‘本公子看起来像傻子?’这样的蠢话时,痛斥他‘没错,你就是傻子!天下无人匹及的大傻子!’。
悔!悔!悔!悔不当初!他现在拜师还来得及吗?
相比长安踟蹰,结罗显得干脆利落,她双膝跪下,清冷的声线坚定无比,拜首道:“小女子结罗,拜见仙师,求仙师收我为徒!”
仇尽萧垂眸看着她,问道:“因何想拜师?”
结罗抬头,神色坦然道:“为复家仇。”
仇尽萧又问:“大仇得报后呢?”
结罗一愣,答不上来,她一心只想复仇,从未细想过以后。
仇尽萧叹道:“你若以复仇之志入我门下,学有小成时,自可轻松手刃仇敌,然大仇得报后,你心头攒的那股气便会顷刻间散去。”
“仙途漫漫,无基为引,犹如沧海孤舟,茫茫不知去向,永不得彼岸,最终大道难成,身死道消,你可还愿意?”
结罗深深拜道:“结罗一心复仇,再无其他,望仙师成全!”
“也罢。”仇尽萧掏出测灵石正要给她测灵根,外面突然传来刀剑交锋之声。
房内众人神色一凛。
吕涟道:“师父,我出去看看。”
仇尽萧点头:“去吧,不可轻敌。”
吕涟转身出门去。
结罗起身一拜,匆匆追去:“师兄,等等我。”
长安瞪大眼,好啊,还没拜师呢就叫上师兄了?
仇尽萧视线落到长安身上。
长安顿时如芒在背,他难得结巴:“我我我也去看看。”说着就要夺门而出。
“慢着。”仇尽萧用灵力裹着案几上的那枚丹药放到他面前。
长安看着漂浮的丹药,伸出手,丹药落到他的掌心。
仇尽萧道:“这是回春丹,无毒,能恢复体力,且安心服下。”
长安脸上火辣辣的,他吞下丹药,几个呼吸间,一股热流自丹田涌向四肢百骸,身上的不适感消退了七成。
果真不是凡物,长安感激拜道:“多谢仙师赐药。”
仇尽萧摆摆手:“去吧。”
长安躬身一礼,欣然离去。
仇尽萧起身走回卧房,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兵刃相接之声。
他几步走到桌前,身形一晃,右手扶住桌沿,口中鲜血溢出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