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石破天惊,人群沸涌,推桌掀椅,往外奔逃。
空中几声闷雷响,狂风大作。
仇尽萧闻声睁眼,见天地间灵气翻涌,汇聚福来客栈。
难道是吕涟?
仇尽萧剑眉微敛,疾步而出,凌三五忙飞上他的肩头。
出门迎面遇上老儒生,仇尽萧嘱托道:“吕涟情况有变,我进去为他护法,劳烦先生守住楼梯口,不准任何人上来。”
“仙师放心,贼人若要登梯,需踏吾身。”老儒生说完转身走向楼梯口,持剑而立,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仇尽萧点头踏入吕涟房中。
吕涟盘腿坐在床上,眉头紧锁,面色发白,隐隐有不守气之象。
仇尽萧走到床边,声音平静道:“为师在此,不必分神,守心平气,感知天地。”
吕涟闻言眉目松缓,沉入修炼中。
凌三五摊在仇尽萧肩上,他虽能用神识布下结界,隔绝外界响动,但对于吕涟来说,并非好事。
仙途,注定残忍,无根之树,不经风雨,恐早折。
打杀声渐近,凌三五神识外放。
房门之外。
老儒生独身直立,持剑守关,道:“上前者死!”
前些日那群风尘仆仆的旅客已经被逼上楼梯,此刻夹在中间,上下两难。
最下方那群人凶神恶煞,杀气腾腾,根本不听老儒生的警告,依旧持剑往上冲。
这时,一股带着血腥与腐朽之气的邪风从客栈大门涌入。
大堂内的人顿时如坠冰窟。
众人皆停手,齐齐回头,紧握剑柄,凝神谨慎看向门口。
来人光头、白面、血眸、乌唇,正是仇尽萧在荒山中遇到的那名邪修。
再看他的修为,已经淬血二层,如此短时间内便提升一阶,看来害死了不少人。
楼上,吕涟正到关键时刻。
一股血腥腐朽之气从楼下传来。
邪修的气息。
仇尽萧眉头一皱,怎么偏是这时候。
“看好他,我去去就来。”
凌三五神识回笼,下意识点点头,飞到桌上。
仇尽萧疾步闪出门外,经过老儒生旁边,留了句‘守好房门’便从楼上一跃而下。
老儒生回门口守着。
先前拼杀的两波人止戈待战,退到二层观望。
看到仇尽萧,那邪修血瞳泛光,宛如秃鹫见腐肉,垂涎欲滴。
他桀桀桀笑道:“小修士,终于逮到你了,你是想清蒸还是红烧啊?我看还是清蒸的好,像你这样的,肉最嫩了,红烧可惜了。”他伸出黑色的舌头,绕嘴巴滑了一圈。
仇尽萧墨瞳漆黑一片,经过十日休养,他已恢复七八成,这邪修此时上门无疑找死。
堂外惊雷炸响,狂风怒号,无人在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仇尽萧身上。
只见他右手五指掐动间,几根手指粗细的冰锥,浮于掌心。
众人惊愕,无不屏息凝视着这荒诞的一幕。
这…这这这是什么功法?
仇尽萧目色平静,挥手,冰锥飞射而去,所有动作快的只剩残影。
“噗呲!”冰锥尽数扎进邪修左心处。
一招落败。
邪修低头不可置信看着自己的伤口:“怎么会?”鲜血从嘴角溢出。
他抬起头看着仇尽萧,血瞳中惊惧万分:“你明明……”
仇尽萧眉目平静无波,仿佛此刻不是在夺人性命,只是摘掉树上无用的枯叶罢了。
这邪修留不得,焚掉吧。
楼上突然传来他那徒弟的一声惊呼,仇尽萧掐引火决的手指一顿。
邪修乘机飞速遁走,去无踪。
仇尽萧迟疑一瞬,转身登上红漆木梯回到二楼。
无视两帮挂彩的人马,穿行而过,走到吕涟房门前,门敞着。
他正要抬步进去,一人影飞奔而出,差点和他撞上。
吕涟及时刹住脚,欣喜叫道:“师父!”
吕涟身后的老儒生上前拱手:“仙师,无事老朽就先出去了。”
仇尽萧点头,进门坐到桌前,倒了杯茶水,一饮而尽,问道:“刚刚发生何事?”
吕涟掌心凝出青色光芒,喜道:“师傅你看!这是不是你说的灵力?我是不是成功了?”
仇尽萧:“……”
他捞起桌上的珍珠,起身道:“半只脚踏入了,这三日你就在房中巩固修为,等到你体内灵气能自行运转一个小周天而不散,便可真正开始修炼了。”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背对着吕涟,说道:“仙途之上从不缺天骄,你天资尚可,修行速度会快上许多,切勿骄躁,坚守本心,方得大道。”
吕涟眼眶逐渐湿润,他出生丧母,少年丧父,此后孤家寡人,靠父亲传授的医术独自讨食至今,许久未听到这等谆谆教诲了,心口发酸:“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修炼吧。”仇尽萧出了门。
门外的两批人马已散去。
夜空放晴,不见惊雷,不见狂风。
楼下,掌柜的和小二从柜台下钻出,看着堂内破桌烂椅,碎碗断筷,满目愁容。
小二快哭了:“掌柜的,这可如何是好?”
掌柜的红着眼摇头叹气:“收拾吧。”
他话音刚落,楼梯上下来一群人,包胳膊缠脑袋的。
小二迎了上去,赔笑脸道:“几位客官,这是……”
领头那人英俊沉稳,他伸手,身后的随从袖中取出一个紫金云纹荷包,走上来放到他掌心。
男子将荷包递给小二:“今日之事起因在我,这些银子且拿去,重新置办桌椅碗筷,望勿推辞。”
小二不敢做主,眼睛暼向掌柜的拿主意。
掌柜的上前来,脸上堆笑,接过荷包,夸道:“客官真真是明理的大善人,小店能招待您,是我等沾光了。”
小二在旁陪笑点头。
“店家客气。”
男子不经意间抬头,见仇尽萧从吕涟房中走出,他向店家拱手,匆匆上楼,随从紧随其后。
迎面来一群人,冲他来的,仇尽萧止步,面容淡漠。
一行人走到仇尽萧面前,有胆大的抬头偷看,又迅速压下头颅。
发如银瀑九天落,形若远峰几万重,天人之姿,教人不敢细看。
为首沉稳男子上前,作揖道:“在下庄少阳,多谢侠士相助,日后若是有要用得到在下的地方,尽管吩咐,在下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仇尽萧不想和他们有过多牵扯,随口打发道:“无妨,散去吧。”说完抬步离去。
庄少阳看着他远去的身影,面露惋惜之色,如此奇人,若能拉拢,何惧那些阻他查案的杀手,可惜了。
这边老儒生在门口等着仇尽萧,见他回来,上前道:“仙师。”
仇尽萧推门而入:“进来吧。”
老儒生闻言跟进去,转身带上门。
仇尽萧把珍珠放桌上,倒了杯冒白气的茶,放到对面:“坐。”
老儒生连忙坐下:“有劳仙师。”
他喝了一口热茶,继续道:“深夜老朽本不该叨扰,但有关祸事,老朽不得不来。”
凌三五一听有事,飞到仇尽萧肩头窝着。
仇尽萧也不管它,让老儒生继续:“细细说来。”
老儒生道:“老朽先前说过,这趟出来,一是为了寻到那惹祸的族中小辈,二是为了平息灾祸。”
仇尽萧点头。
老儒生继续道:“当年那小子惹下弥天大祸,族中不敢容他,老朽和几位族老一同商议了许久,最后一致同意处死他,哪知上刑台那天,突然冒出一伙人来劫走他,至此下落不明。”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背脊弯了下来:“如果他活着,老朽就带他回去,如果……”
“唉。”他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如果没了,只求能找到他身上的**,将其销毁。”
仇尽萧眼神微动:“**?”
老儒生目光变得悠远:“我族名为泽被,是无垠界的守界人,守界,守的是界力,界力一旦变弱,传说中的妖魔会降临无垠界,到时生灵涂炭,人族不存。”
仇尽萧垂眸,静静听他说。
老儒生继续道:“我族守界,需用灵者契书,那小子也算天纵奇才,竟然将灵者契书逆转,著成祭灵**。”
“灵书逆转,作用自然相反,前者守界,后者破界,如今他携**逃出,不管他生死与否,都是无垠界的大劫啊。”
仇尽萧点头,确实如此,他问:“你今日可是发现了什么线索?”
“不错,刚刚同你交手的人,和当年闯入族中之人的气息一样,腐朽血腥至极,不知仙师和他结了什么仇怨?”
仇尽萧敛眉沉思,这么说来,追杀他的和老儒生要找的竟是同一批人。
他问:“你可还记得,我重伤遇到你那时?”
老儒生神色一凝:“难道那山上也是他?”
仇尽萧点头:“我当时误入他们的祭祀之地,打断了的祭祀仪式,他们因此怀恨在心,这才一路追杀。”
老儒生喃喃道:“看来老朽没追踪错。。。”
仇尽萧想到当时那群人,问道:“我看那祭台上都是青壮年,他们专抓青壮年献祭?”
老儒生回神,摇头道:“不止,十数年前他们抓七岁小儿,近年是十四岁少男少女。”
“仙师上次在山中看到的是青年,若老朽料得不差,这批人应是二十有一,往后是二八、三五、四二、四九。”
仇尽萧:“他们自称不知春,你可知其来历?”
老儒生惊愕:“不知春?”
仇尽萧静静地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老儒生面色凝重,沉吟道:“那可是个庞然大物啊,他们的爪牙遍布无垠界,实力深不可测,据说目前出来活动的只是他们中下支人物,上支人物从未露过面,若我们遇到的是中下□□上支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啊。”
仇尽萧没对他提及邪修的事情,接着道:“你此番来寻我,可是想让我追踪,找到他们的巢穴?”
老儒生摇头:“老朽是希望仙师韬光养晦,待出手之时,能一举击垮他们。”
凌三五内心打击道,别做梦了,就这小子,但凡修为高一点的邪修都能秒宰了他。
哎,他得想想办法,别人这小子被人杀了,他还要回玄天界呢。
仇尽萧眸色微沉:“树欲静风不止,他们现在盯上我,想韬光养晦也不能了,附耳过来,我们这样……”
老儒生越听越喜,面上终于带了笑,决定道:“好,就这么办!”转身要离去。
仇尽萧突然开口道:“先生,你既已知我非此界中人,就不怕我是你口中的妖魔?危害此间?”
老儒生脚步顿住,他长叹道:“仙师,不瞒你说,在老朽看来,妖魔不在本身,而在为事,高悬九天之上看不见众生苦楚,是神佛也是妖魔,而心怀慈悲肯入凡尘救世者,虽为妖魔,亦是神佛。”
仇尽萧平静的眸中闪过一丝敬佩:“先生心胸,我不及尔。”
“只求问心无愧罢了。”
三日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汇入鲁鲁镇街道中,悄然离去。
进了山道,吕涟驾车,挥鞭驱马,问车里人:“师傅,我们去哪?”
仇尽萧的声音从车厢中传出:“往北走。”
车厢内。
老儒生道:“仙师,十三人城城主的一双儿女失踪三日,城主布告天下英豪,若有人能找回他失踪的一双儿女,赏金十万两,如今天下英豪齐聚十三人城,我们要找的人或许就在其中。”
仇尽萧点头道:“如此甚好,这是测灵符,有资质上佳者,符会自燃,若是遇到品行端正之人,贴到他身上即可。”
老儒生接过符纸,收起来,看着他脸上的划痕和白布包裹的双手,担心道:“仙师当以身体为重。”
仇尽萧不以为然:“无碍,习惯了。”
这种事情发生过千百遍,他早就习惯了。
凌三五内心咆哮。
胡来!简直是胡来!区区炼气三层,竟敢强行绘制测灵符!
要不是他对自身灵力的掌控已经达到出神入化的地步,早不知被炸死多少回了!
这下好了,灵力被掏空,手暂时也废了,现在是比废物还废物了。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在珍珠记忆里,仇尽萧就算不出门也能折腾出浑身伤了,此子好生作死!好生作死啊!
他真死了他怎么办?!
气不过,太上长老突然暴起,一口啄在仇尽萧的发顶。
仇尽萧闭目打坐,不理它,随它闹去。
马车一路北行,亥时来到城下。
城门已闭,城楼之下聚了许多江湖人,三两成群,围着篝火守夜。
看来都是为了城主府那十万两赏金而来。
“师傅,我们到了。”
老儒生闻声掀帘而出:“仙师歇下了,小兄弟,今夜你我守夜,望不可让人惊扰仙师。”
吕涟点头忧心道:“自然,老先生,我师傅他。。。”
老儒生摇摇头:“具体如何老朽也不知,不过脸色看着好些了,且放宽心。”
为人弟子,不能为师分忧,吕涟自责不已,听到老儒生这么说,这才安心了些。
吕涟望着满天星辰,星芒映入眼瞳,他的双眼此刻亮的惊人,师傅待他不薄,他定勤加修炼,不负师恩!
后半夜,多数人都挨着火源睡得天昏地暗。
守夜人时不时挑着燃烧的木材,让篝火烧得更旺,柴火烧得噼啪作响。
偏远角落里,一衣衫单薄的粉衣女子手持匕首,戒备着两名不怀好意、不断向她靠近的男子。
她冷声警告道:“不准再向前,否则杀了你们!”
那两人**熏心,闻言哈哈大笑。
满脸麻子的那个油腔滑调,跟旁边的人说道:“二弟,你听见没,这浪货还要杀我们呢!”
另一个三角眼,目光轻蔑下流扫过女子全身,歪着嘴角道:“杀我?怎么杀?绞杀吗?哈哈哈!”
麻子道:“就是,她这身衣服我认得,**楼的,**楼出来的货色,千人骑万人压,装什么贞洁烈女,告诉你,最好是乖乖从了我们哥俩儿,省的吃苦头!”
那女子瞳孔中寒光乍现,她攥紧手中的匕首,厉声喝道:“尔等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