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憋着一口气不敢出，绕开他要起身，三两下被重新摁回沙发，姜云礼继续问，“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
她双唇抿成一条线，视线滑过他脸上每一寸。
爱是本能，越界是冲动，而现实冷冰冰的摆在那。
“姜云礼，我以为你会和我一样很默契的避开这个话题。既然你要问，那我清楚的告诉你，我爱你，但我也爱妈妈，爱这个家，我不想也不会让自己毁了这个家。”
姜云礼按着她肩膀的力道沉了几分，指尖泛着凉意，死死锁住她躲闪的视线，不肯松半分。
“爱我？”他低声重复，语气带着极致的执拗与不甘，“你分清楚，是依赖，是习惯，还是真心的爱？”
他们越界、纠缠、隐秘的温存，他赌上了一辈子的自由，赌上了整个家族的非议，只想知道，他在她心里，如今再也回不到原来的位置，什么狗屁兄长？！谁爱当谁当！
姜时愿心口骤然一疼，眼眶瞬间泛红。
又是这样！非要逼她摊开所有不堪的私心！
她用力挣扎，肩膀微微发颤，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重要吗？姜云礼！”
“不重要？”他俯身逼近，眉眼覆满沉郁，语气又沉又哑，“再想想！”
姜时愿躲避视线，她当然爱，爱到日夜煎熬，爱到步步退缩。可现实就横在两人中间，冰冷又残忍。
“是又怎么样？”她红着眼瞪他，声音发颤又倔强，“是真的爱又怎么样？”
“我后悔了，我宁愿我们永远默契装傻，也不该捅破窗户纸，最后逼得我们无路可退！”
她挣不开他的桎梏，只能死死咬着唇，任由满心爱恋与恐惧，狠狠撕扯着自己。
无路可退吗？
他的思绪不受控地飘回不久之前，他和父亲在书房的那场谈话。
那天的书房里安静得压抑。
从他退婚开始，他原以为父亲会厉声质问，会逼问他和姜时愿到底是什么关系。
可他没有。
父亲什么都不问，只是静静看着他，态度摆得明明白白——他们俩的事，家里绝不认可，半点余地都没有。
空气闷得人喘不过气。
姜云礼没有正面承认，也没有刻意否认。
有些越界的牵扯，早就烂在了彼此的默契里，没必要摊开给所有人看。况且，他没有百分之百的底气确保她不会受到波及。
半晌，他才开口，语气平稳，却带着寸步不让的笃定。“不要不逼昭昭做任何事情。我们的关系……我们会烂在肚子里。”
他可以接受所有规矩、所有束缚，但他绝不可能让姜时愿成为姜家的牺牲品。
她不该被家族捆绑，不该被拿去权衡利弊、联姻换势，更不该因为这段见不得光的关系，被世俗指指点点，毁掉一辈子。
就算这辈子只能偷偷摸摸纠缠，就算从头到尾无名无分，他也认了，他就这样缠她一辈子。
两个人，各自困住一生，换一个安稳相守的可能。
哪怕不能光明正大在一起。
*
咸腥的海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夜里降温的凉意。姜时愿站在游轮一头，任由猛烈的风吹乱她的发丝。
从她和姜云礼聊过之后，家里的氛围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另一边是网络持续一个月对宋承阳的讨伐。他参加过的综艺、活动、直播，都被一帧一帧剪成切片，每一句话没一个表情被无限放大剪成黑料po在各个主流平台。
他的影视作品基本全部下架，一个月的时间，努力奋斗多年的所有成果皆成泡沫，从受人追捧到现在被人谈笑，沦为业内高危艺人，只需要一个月。
而秦科那个罪魁祸首，那个带给他所有不幸的根源，如今妻儿在侧，幸福美满。回国后的事业也逐渐走向正规，此刻正在邮轮之上结交贵人。
凭什么？！
她想不通。
于长宁的电话打进手机，震动声随风飘呀飘，几乎被淹没。
她压下情绪，垂下眼睫。
手机再度响起。
不远处的甲板拐角，突然炸起一阵争吵声，尖锐又急促，瞬间打破了整片海面的安静。
姜时愿脸上的迷茫瞬间淡了，她屏息望过去。
秦科和宋承阳。
两个人站在阴影里争执得厉害，气氛紧绷到极致。秦科步步紧逼、态度强势，宋承阳被堵得节节败退，脸色惨白，浑身都是压抑的狼狈。
姜时愿心里一紧。
宋承阳是她最低谷、最落魄的时候，唯一陪着她的人，或许……他比姜云礼还要更懂她。
她轻手轻脚往后退，躲到遮阳伞的死角里，尽量藏好自己的身影。耳边秦科极力压低声量，“宋承阳，我以为我们已经默契的说好了！你也同意了！”
“说好什么？同意什么？！”
“做你的见不得光的情人？”宋承阳惨淡的笑，手上一杯红酒尽数泼在面前人脸上。“忘了，我恐怕连情人都算不上，比情人更见不得光，更恶心更可恨更罪该万死！”
秦科胸膛起伏更大，他仰头叹出一口气，“你在这冷静一下吧。我还有正事，不要闹得大家难堪。”
说完，他转身进船舱。
海风愈加猛烈，太阳明亮刺眼。大风刮起不知哪里飘来的丝巾挂住他脖子，拉扯旋转。
宋承阳靠着护栏，低头一言不发。
姜时愿:“……。”
算了。
她同于长宁汇合。
她带着于长宁瞒着秦科在同一艘游轮两天，刻意不让两个人碰面。
当然，也只是不碰面。
赌桌上，荷官同两人透露:“这两天，晚上总有一对先生，他们默契无比，赢了很多场。”
五星级餐厅里，经理告诉他们靠窗最佳欣赏夜景的位置是有一对先生的专属位置。
咖啡馆，老板指着留言板，“这就是那一对先生签的留言。”
于长宁终于在晚饭过后借口头疼先回了客舱房间。
直到夜色彻底沉下来，海面浸满墨色，游艇亮起一排排灯火。所有人都回了船舱，她吹了好一会夜风，回房转角，唯独宋承阳直直堵在她面前。
男人瘦了太多。
一改往日干净清爽，胡子邋遢，双眼疲惫，黑眼圈落在眼下，脸颊微微往里凹，头发长得遮住眼睛。
姜时愿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他眼底压着怒意，以及藏不住的难堪，死死盯着她，开口就是质问：“白天你看到了？”
姜时愿避无可避，坦然抬眼：“是，我看见了。”
简单一句话，彻底引燃了宋承阳压抑一天的情绪。他深吸口气闭上双眼，双手攥成拳头。
姜时愿看着他憋屈隐忍的模样，心里又气又心疼。她太清楚他的处境，太懂他的身不由己。
她没拐弯抹角，直白戳破所有真相：“我都知道，你不敢跟秦科撕破脸。”
“他手里可能还握着你的视频、你的把柄，你怕他爆出来，怕毁了自己，所以你只能忍，只能被他拿捏。”
宋承阳身形猛地一僵，唇瓣死死抿着，沉默不语。
他所有的伪装，被她一句话彻底撕碎。
看着他这副样子，姜时愿心头的火气瞬间窜了上来。
“但我不怕。”她语气硬了几分，满是不甘心，“我没有任何把柄在他手上，我什么都不怕。你不敢跟他硬碰硬，我敢。我绝对不会让秦科这么舒服下去！”
她看着他一味退让、一味妥协的模样，忍不住又气又急，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宋承阳，你就是太懦弱了。”
“你们之前被爆出来的CP绯闻又怎么样？外人乱说又怎么样？从头到尾错的都是秦科，是他纠缠不放、恶意拿捏你，你根本没有半点错！”
她以为自己说的这些，能让他硬气一次，能让他彻底挣脱秦科的束缚。
可下一秒，宋承阳抬眼，眼底泛红，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
“我从来不怕毁了我自己。”
他看着她，字字沉重，满是无力：“我怕的是连累你。我可以赌上我的一切，但我绝对不能牺牲你。”
姜时愿瞬间僵在原地。
所有堵在胸口的怒意，顷刻间消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酸涩堵在心口，不上不下。
她从来不知道，他所有的退让、所有的隐忍，从来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护着她。
“谁稀罕你的的牺牲？自以为是。”
两个人各有委屈，各有执念，谁都说服不了谁，气氛僵硬到冰点。
这场对峙，几乎又是最终不欢而散。
他告诫她，秦科是个疯子，什么事情他都做得出。最后保证，他有退路，不会一直被秦科牵着走。只是时机未到，让她保护自己。
她还琢磨着他这话的意思，回房间的路上有很长一段靠海长廊，一股突如其来的大力狠狠撞了过来。
姜时愿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骤然失重。
耳边是呼啸的晚风，眼前是漆黑的海面，她整个人直直朝着海里摔了下去。
冰凉刺骨的海水瞬间包裹住她，寒意穿透皮肉，窒息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意识快速涣散，身体不断往下沉。
她清晰的感受着知觉一点一点消失，身体逐渐不受控……
“……哥哥”
她伸出手去抓水中虚幻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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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禁忌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