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渊正在整理领带的手指顿住了。
他站在裴培旁边,俯身道:“怎么忽然有搬出去的想法?是家里有谁让你不自在了吗?爸妈都很喜欢你,这点你不用担心。”
裴培盯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指,尾指不自觉地动了动。
她深吸一口气,还是决定把纸捅开了,“没有的,伯父伯母都很好。我只是觉得,凌嚣好像一直对我有些意见。凌家虽然大,但总归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我怕……”
听到弟弟的名字,凌渊眉头蹙了一下,但语气依旧温和,“他性子是有些别扭,你不用在意他的态度。这件事情……”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凌渊带着歉意看了裴培一眼,掏出手机。他做了个“稍等”的手势,快步走向婚纱店的其它区域。
他背对着裴培,肩背绷得笔直,偶尔抬手看腕表,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了。
裴培重新靠回沙发里。她看着店员忙碌,百无聊赖地翻着手边的杂志。
过了一会,一位穿着工装的师傅到了,店员引着她到裴培面前。
裴培配合地站起身,任由师傅的皮尺在她身上游走着。她就像个人偶,完成一项项指令。
量体结束,师傅收起皮尺:“好了裴小姐,尺寸都记下了。我这就拿样衣去后面做初改,您稍等。”
裴培说了声“谢谢”,又坐下来等了一会。
凌渊终于讲完了电话,他大步流星地走回来,“抱歉,公司出了点急事。一个项目需要我立刻回去处理。”
裴培已经习惯了。她温顺地点头,“正事要紧,你快去吧。”
凌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想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些留恋。
但是,没有。
他只能伸手,将她颊边一缕碎发拨回耳后,温言道:“至于搬出去住的事,我明白你的顾虑。凌嚣那边,我会处理。改天等我们都空下来,再好好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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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渊走了,裴培刷了一会手机,店员托着缀满细碎水晶的主纱,再次出现。
“裴小姐,让您久等了。现在腰线和胸线都按您的尺寸初步调整好了,您试试看效果?哪里不合适,我们立刻安排二改。”
“好。”裴培起身,跟着店员走向VIP试衣区。
这里的试衣间的确高级。推拉门后的空间宽敞得能跳舞,三面落地镜环绕,地上还铺着长绒地毯。
店员体贴地帮裴培扶着门,“您慢慢试,墙上有服务铃,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
门合上了。
裴培把包放在沙发凳上,刚把连衣裙的拉链拉开一寸,推拉门竟被一股蛮力向旁边推开!
裴培吓得心脏骤然一缩,猛地转身。
凌嚣。
他带着不加掩饰的怒火,极具侵略性地堵在门口,反手用力一带,门就隔绝了内外。
“凌嚣?”裴培下意识地将婚纱抱在胸前,“你怎么进来的?这是女宾试衣间!出去!”
凌嚣对她的驱逐置若罔闻。
他带着山一般的压迫,向前步步逼近。裴培被迫后退,直到脊背撞在冰凉的落地镜上。
凌嚣在她面前站定,冷笑出声,“凌渊特意打电话来教训我,让我收敛点脾气,别惹你不痛快。裴培,是不是你在他面前嚼舌根了?说我纠缠你,让你难堪了?”
他抬手,带着薄茧的指腹掐住她的下巴,迫得她仰头与他对视。
裴培没想到凌渊动作这么快,更没想到凌嚣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她挣扎着想摆脱他的钳制,“那是你们兄弟的事!”
“和你没有关系?”凌嚣像是听到了荒谬的笑话,唇角冰冷的弧度加深,“那你告诉我,婚期还没到,为什么你那么迫不及待地想搬出去?凌家那座宅子,就那么让你待不下去?”
他俯身,眼底翻腾的墨色几乎要将她吞噬,“还是说,你怕看到我,因为你会想起苏黎世那个晚上,对吗?”
裴培浑身僵硬,血液倒流。
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凌嚣!放开我!过去的事我早就忘了!”
“忘了?”凌嚣的眼神变得更加危险,捏着她下巴的手指收紧,“不应该啊,你那天明明很开心!要不我们在这里回忆下,你有多爽?”
两人这段时间的相处,不说相敬如宾,至少是安然无事。裴培着实没有想到,如今凌嚣的嘴里,竟然会吐出如此轻薄的话。
“你闭嘴啊!”她重申道:“我现在是你哥哥的未婚妻!你应该喊我大嫂!请你自重!马上出去!”
凌嚣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凑得更近。滚烫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每一个字都裹着不甘:“这婚结不结得成还不知道呢,现在就叫大嫂吗?”
正当两人对峙之际,外面传来了敲门声,然后是店员小姐的声音,“裴小姐?您还好吗?需要帮忙吗?”
裴培瞬间魂飞魄散!
她顾不得凌嚣,对着门口竭力维持声音平稳,“我……我在试!腰这里好像还有点紧,我再调整一下!你先去忙吧!……有事我会按铃叫你的!”
外面沉默了几秒,店员迟疑着再说了两句,缓步离开了。
裴培感觉自己在悬崖边缘走了一遭。她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后背重重地靠回镜面。
她缓了缓,再看向凌嚣时,眼神里充满了惊魂未定的哀求,声音也软了下来,“凌嚣,你别这样行不行?店员都在外面,我们换个地方再说好吗?”
她见他似乎无动于衷,一层薄薄的水汽在眼眶边弥漫开来,“凌嚣,求你了!店员随时可能进来,我不能让她们看见我这个样子……”
凌嚣看着裴培强作镇定却濒临崩溃的样子,心底那股想要将她拖入深渊的冲动,越发强烈。
他哑着声音,“看见又如何?我不也是凌家的儿子吗?凌渊能给你的,我哪样给不了?”
“不一样、不一样的”,裴培强忍着哽咽,试图跟他讲道理,“我家生意出了问题,只有联姻……只有和凌渊联姻才能解决!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爸耗费了半辈子的心血,就这样全部毁了。我们这样被外面的人看到了,对你、对凌家影响也不好啊!你冷静点,冷静下来想想后果啊!”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正当裴培对着凌嚣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时候,外头竟然又响起了脚步声,中间还夹杂着她此刻最恐惧听到的男声。
“裴培?你是在里面吗?”
是凌渊!
裴培不知道他为什么去而折返,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若不是凌嚣扶着她,恐怕她整个人会滑倒在地毯上。
她惊恐地摇着头,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
她抬起颤抖的手,抓住凌嚣捏着自己下巴的手腕,无声地乞求他不要出声!
凌渊等了一会,没听到裴培的声音,竟试着推起门来。
他扬高了声音,再度问:“裴培?”
门被推动的声响,听在裴培耳中如同丧钟!
她受不住这等炼狱般的煎熬,胸口窒闷得快要爆炸。
她本能地张开嘴,想要深深吸一口气来缓解恐慌。
可这个举动,却被凌嚣解读成了她要呼叫的信号。
他想也没想,猛地俯身,吻住了她微张的唇!
“唔——!”
裴培的瞳孔骤然放大,脑里一片空白。所有的恐惧和哀求,都被他滚烫的唇舌堵了回去。
这个吻毫无温柔可言,他的唇碾压着她的,牙齿磕碰到她的唇瓣,带来刺痛。
他强势地撬开她的齿关,攻城略地,不容拒绝地汲取她的气息,带着一种要将她彻底吞噬的疯狂。
裴培拼命挣扎,双手抵在他如铁的胸膛,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推开他。
怀里的婚纱也滑落在地,堆在脚边。
可她这点力气,在凌嚣面前如同蚍蜉撼树。
他只用一只手,就轻而易举地抓住了她两只手腕,按在身后的镜子上。
他的另一条手臂,更用力地箍紧她的腰,把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按向自己。
门外,凌渊的声音再次传来。
他在问店员:“刚才我有份资料好像落在贵宾室,你们有看到吗?”
店员恭敬地回话:“凌先生您稍等,我帮您找找看。”
裴培感觉自身的感官被彻底撕裂了。
一边是门外未婚夫近在咫尺的存在,像悬在头顶的利剑;另一边是凌嚣身上传来的、让她灵魂都在颤栗的强势掠夺。
更让她惊恐万分的,是身体深处完全失控的感觉。
一股隐秘的潮意弥漫开来,带来一阵让她头皮发麻的湿滑。
这被强行点燃的快意,与那灭顶的背德感交织着,让她几乎崩溃。
她怎么能?
她怎么能在这个男人怀里,在这个她该叫“小叔子”的男人怀里,在未婚夫就在门外的时候,产生这样羞耻的反应?!
她只能更加用力扭动身体,被按在头顶的手腕死命挣扎,喉间发出模糊的呜咽。
可这些举动,在凌嚣狂暴的吻里,更像是引人沉沦的催化剂。
他吻得更深,更重,箍在她腰上的手臂缓缓上移,变成手指插进她的发丝,迫使她更深地承受这个惩罚与占有交织的吻。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爬行。
终于,外面传来店员松了一口气的声音:“凌先生,找到了!”
“好,谢谢”,凌渊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接着,脚步声由近及远,渐渐消失。
裴培那根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在确认凌渊离开的瞬间,一下子断了。
一直强压在心头的恐惧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排山倒海的屈辱和愤怒!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那个依旧禁锢着她、掠夺她唇舌的男人!
裴培用尽残存的力气,羞愤地咬住了凌嚣的下唇!
凌嚣猝不及防,下唇传来尖锐的刺痛,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来。
趁着凌嚣吃痛的间隙,裴培积蓄着怒火的右手,毫不犹豫地朝着他的左脸扇了过去!
一声响亮的耳光,凌嚣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上浮现出五指印,唇角的伤口也渗出了血珠。
裴培的手掌火辣辣地疼,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着。
她瞪着凌嚣,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里,写满恨意。
凌嚣缓慢地转回头,面无表情地擦过渗血的下唇。
他又抬起眼,目光沉沉地落在裴培布满泪痕的脸上。
他没有说话,一个字也没有。只是高大的身影带着凛冽的低气压,决绝而去。
门扇被他粗暴的动作带得来回晃动着,昭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而地上,那件象征着婚姻和交易的婚纱,无声地躺在一片狼藉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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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