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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求佛

郡主回去真的没有闹,齐府上下也都当她没来过。

阿爹和大哥来看我的时候,皆是有些愧疚却又不肯多说的样子,只叫我好好养着,日后不会再叫人为难我。

二哥人常来,只是常冷着脸不说话,眉间都拢着一层郁气。

我看不过去拉了拉他的衣袖,我想不明白他有什么可生气的。好说歹说这也是为了他的亲事,不然我何时干过这样昧着良心的缺德事,难道他不想和郡主成亲么?

“齐欢,你有几条命够你这么折腾?你的命,就这么不值钱?”

二哥很少叫我全名,我每每听见都感觉心头一凛。

“把人招惹了,不知道怎么哄,就让人捅你解气?你是沙包脑袋?”

他垂眸看我,敲了敲我的头。

“我告诉你,别想糟践自己,别再有下次。你听见没?”

“哦……”我揉了揉脑袋含糊道。

我想,确实是我做的不对。可是我对郡主,确实是愧疚恨不得拿命抵过的。

只是这过,即便拿命,也不能抵过。

我只盼着她日后嫁过来,或许会觉得二哥很不错,比我这个假公子好上千百倍,与二哥姻缘美满,那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自思音一事之后,我便再也没见过季辰。我想,这辈子估计都不会再见他了。

又隐隐觉着还会再见。

毕竟他找我,是轻而易举的,而我其实至今还不能确定他究竟是什么人。

那个黑衣人也是,总能救我于危难之时,而后便又消失不见,一点踪迹不留。也不知何时才能将面具送他。

如今与郡主也是彻底撕开了脸……

听父亲和王爷的意思,郡主还是要嫁过来,毕竟王爷不住京里,郡主年纪还轻,住府里无人照应,十分冷清。

天渐寒凉,入了深秋。

枝头绿叶黄了又红,枯了又落,铺满了整个庭院。也总有些叶子不肯落下,在寒风中摇摇欲坠却又死死地攀住……

遥想去年的这个时候,我还满心欢喜,整日里欢蹦乱跳,不知愁滋味。

盼着南楼的神秘花魁,盼着思音有朝一日能回心转意同我进府……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充满生机和希望。

我总觉得有些事本是离我很遥远的,而今却近在眼前避无可避了。

终是物是人非。

秋来萧索,万物凋零,所见多寂寥,难免忧思生出落寞之感。人也困倦畏冷,不愿出门,便与金蝉常日围在暖炉边消磨时光。

阿爹说,我如今身子也好了大半了,让大哥陪我一起去寺院烧香祈福。

我本是不愿去的,但想着流年不利,实在是怕再遭祸事。礼佛一事推诿也难免显得心不诚,难成愿,便去了。

从前我不信这些,去也不过随着阿娘,愿也是常年不变不过脑子的几句祈福吉祥话,倒也没指望成不成真。

一是我过得顺遂,没什么可求;二是我想人若真有命数安排,求又能如何。

人到末处,有心无力,便生出了求佛的念头。

诉心中所念,诉心中所愿。

求心有可依,求心有可盼。

“小姐,头上就戴一根金簪,是不是太素了?”金蝉瞧着镜子里的我,有些犹豫。

天才破晓,我这些天惫懒都迟惯了,一时被拉扯起来困意还未解,闭着眼道:“礼佛需心诚,这样已足够了。”

金蝉叹了一口气,替我找来一件绛红色斗篷,里子是白狐毛皮,十分暖和鲜亮。

她一边将我拉扯起来,帮我系带子,一边同我说:“本来小姐不笑看着就有几分冷意,像不高兴要发脾气似的……打扮得素,还偏偏穿一身白,这冷天里远远瞧着都叫人寒上几分。”

她系好了退后,歪着脑袋打量一番仍觉得不够,又叫人给我拿了一个金丝雕镂手炉揣进我怀里,自顾自道:“今年天怪得很,还未入冬就这样冷……别以为还没入冬就不当回事儿,见了风冻着了就不好了,冷天里要受了风寒可有得反复,磨难人得很……今日冷得很呐!早上我起来,都冻脑袋,往日哪会这样。”

我听她这样说,也不驳她,顺着她的意思抱着那手炉出门了。

到了静安寺,下了马车,便见一个和尚合掌作礼将我们引进院中。

许是天寒又早,我都没瞧见旁的香客。

刚踏进院门未行多远,正听见不远处有和尚撞钟,鸟儿惊飞了一片。那钟声雄厚古朴,余音绵长悠扬,回荡笼罩在这天地间,神圣又肃穆,静谧又苍凉。叫人闻之心静,一片安宁祥和。

静安寺出了名的不较虚礼。

没有别的寺院七扭八弯难走又难认的石子山路,也没有看不到头的叩拜石阶。从院门进来便能看到玉藏宝殿,钟声还未止,人便已经到了。

我请了香后跪在蒲团上,合掌闭目如以往一般心中默念:愿父母康健,兄长顺遂平安,齐家荣盛不衰……

如今又加上了几句。

愿思音安息,得以解脱,有个好轮回,来世可以不受约束自在一些……

愿郡主与二哥姻缘得宜,不要再怪我,记恨我……

愿薛氏貌端品正,有容人之度,不求相濡以沫,但求相敬如宾……

愿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往后安稳度日,远离灾祸……

我刚许完,正于此时有人跪在了我身侧的蒲团上。

他朗声道:“愿夫妻同心,白首不离。”

我这才睁开眼望向他,这人也望向我不慌不忙又念了一句诗。

“留明待月复,三五共盈盈。”

殿中只剩我与他二人,门外也不见有人。此人是谁,我心中已有答案,然而我站起身来并没有理他。

他也一同起身,莞尔一笑退后两步作揖道:“在下薛黎,失礼了。”

此人身形颀长,内着一身青衫,外系银白狐披风,面若白玉,譬如芝兰玉树,尔雅贵公子。

确如二哥所说,一表人才。

最是那一双狐狸眼狡黠机敏。

可若细论长相容貌,不过端正,算不上俊美,不如二哥,还不如季辰……

怎么想起他来了,拿他比什么……思及此处我不由暗自咂舌叫不应该。

我顺着他的话扯:“既知失礼,明知故犯?”

“实在是因为小姐难见,在下于京中等了数月,才得齐相松口。急于表明心迹才口不择言,如有唐突冒犯,还请小姐见谅。”

他敛了笑意,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打开来,郑重其事地用双手呈予我:“此物还望齐小姐可以收下。”

是一支素色金簪,样式没有什么特别。

说他急,他倒是真急,话都未说几句便着急赠信物了。活像怕外头突然闯出个人叫他说不完话似的。

只听他说:“今日小姐只戴了一支金簪,也不失气度风雅。我想,人这一世也莫过如此,谁说一枝独秀抵不过满园春色?”

我有些怔然,不知他说的是否是我想的这个意思,也不太敢想。

“实不相瞒,作成这门亲事是父亲所愿,来之前我其实也还犹豫,此簪乃是亡母遗物,大婚时所戴,不敢轻易交托他人……如今见了,倒有些自惭形秽怕送不出去了……”

“我薛黎愿在佛前起誓,此生只娶一人,与她终老,永不纳妾。如有违背,天诛地灭!”

他声音低沉柔缓了下来,一双狐狸眼透着真诚恳切:“若小姐真的肯收下,我必不会委屈了你。”

我不禁嘀咕一句:“我只戴一支金簪可不是为了要听你起誓说这些的……”

“是也无妨。”他笑了,十分好说话道,“君子一诺千金,言出必行。我们薛家可是出了名的有诚信。”

早上瞧金蝉言行反常格外在意我穿着打扮便猜了出来,或许有这么一遭,便也将计就计顺着礼佛为由,打扮得格外素净。

不过是不喜以色事人罢了。

薛氏虽无人入朝为官,但也算名门望族了。这年头连驸马都要纳妾……

“你说的是真的么?不骗人?”

他又笑,这次像是在笑我。

“佛前怎敢妄言?”

“那你的族人不会反对么?”

“薛氏一族如今都靠我做生意养着,他们反对又能如何?”

也是。

我将那支金钗拿起对着光端详片刻,而后又递还给他。

他眼巴巴地望着我,还抱着那个盒子没有接。

“你替我戴上吧。”我微扬下巴。

“啊?”他有些愣神。

“我不想拿盒子回去,我觉得笨重……还是你怕我会弄丢,不敢叫我这么戴回去?”

“不,不是……”他连连摇头打了个磕巴,而后止不住笑意,慌忙低头将盒子揣进怀里。

而后接过那个发簪对着我的脑袋有些无处下手……

“你随便寻个地方就好了。”我笑他,“还好我今日只戴了一根,若多你岂不是更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在我的催促下终于寻了一处簪上,目光徐徐,从上而下,由我发髻转到我面上。

“怕簪不好辜负小姐美貌。”

他说这话分明半分笑意也无,神色认真得很,却无端叫人听出调笑之意,还不好直骂他轻浮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方才戏弄他叫他记住了要扳回一城。

做生意的大多面甜心贼,腹黑的很。

我抬眸看他,还没看得明白。就见他冲我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脸,眼里眉梢都是欢喜。

我此时才难得地生出一分女儿家的羞涩来,垂了眉眼没再搭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