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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我知道

上次丢了剑鞘,找工匠打剑鞘的时候,心血来潮顺便打了一个面具,刚送到府上,我还没来得及细看……

“做什么呢?”

“二哥你怎么来了!有事么?”

我被身后二哥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背对着他着急忙慌地想把那个面具盒子关上。

可那个放面具的盒子做得十分精巧,正反都有一个做的刚好的托具,可以让那个面具在盒子里维持一个稳定不晃动的状态,减少面具花纹的磨损,也更耐摔,是比较讲究的摆放盒了。

然凡事有好就有坏。

保存的精致些,放的时候自然也是得小心,我一时半会儿面具还没放得合槽,关不上……

“做这么好的盒子,就这么放呀?”

二哥伸出手来轻而易举地从那关不上的大缝里抽出了那张面具,对着光亮处细细打量着。

“这面具倒是精致,龙画得也是栩栩如生,你画的?”

“嗯……”

二哥笑了,摸着那面具上的龙纹同我说:“倒确实很久没见你画龙了,还记得你从前,画龙画得是最好的。”

“阿爹忌讳这些,我画了也不让存,偷偷收起来被看到又是好一顿教训。干脆就不画了,反正画完也要烧掉,不如画些别的。”我抿着嘴说着就有些不高兴。

以前为这不止闹过一回,画画这事儿我并不痴迷,可唯独喜欢画龙,各式各样的都喜欢,先生也说我画得极好。

第一回拿给阿爹看的时候,他当时还笑着摸我的脑袋夸我画的好,小小年纪竟画出神韵来,着实不易。

我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阿爹随手放炭火里烧了。

我哭闹了一日,眼皮都擦得生疼。

阿爹不仅没退步哄我,还很平静有条理地让陆伯带着金蝉把我房里的那些个龙画都搜了出来,就连在书院里的也吩咐阿广一并拿回来烧了。

我就不明白,阿爹为什么非要这么干,我揪着他的衣摆哭着问他,他蹲下来同我耐心道:“龙乃天子,平民百姓肆意画龙就是不敬,为官大臣就是其心可诛。”

我哭得打噎还是回了他一句:“阿爹你这是草木皆兵,矫枉过正……”

“你就当阿爹胆怯,小心过头好了,也唯有小心才能使得万年船……你别怪阿爹,往后你画也可以,别当着外人的面,画完记得烧了。齐府里,不允许这样的东西存在。”

我记得很清楚,阿爹当时的神情,明明很温柔,说的话却是不容质疑的。我停止了哭闹,阿爹不像阿娘,同他哭闹是不会改变结局的。

阿爹摸了摸我的头,拿我胸前系的小手帕帮我醒了醒挂着的鼻涕。

后来画得便少了,每次我画,金蝉总会跟得了什么军令似的,在旁边瞪着乌鸡眼等着烧我的画卷,连个草稿废纸也不放过。

久而久之,便不想画了。

这件事府里没几个人知道,也就当时在场的那几位,他们倒都不是话多的人……细想起来,府里也没几个是会传口舌的,我们府的下人,可能做事不是最好最利落的,嘴巴却是最紧的。

阿爹忌讳这些,恨不得养一堆哑巴,倒也不是不让他们说话,只是敢说主子是非的,都被掌嘴掌出血过……

了知没这样的规矩,我也是奇怪,阿爹为何容得下他这么个人,竟没罚过。不过了知也确实不是传口舌,背地里议论。

他是当面阴阳怪气。

一个下人,比我那两位哥哥说我说得还多,虽然他也不敢过分吧,但也着实可气。

“二哥,你平日也该管教管教了知,一个奴才,都快爬到主子头上来了。”

我说这话也不是一次两次,倒是没头没脑想到就要说一句。我和了知颇是不对路子,我也不是没想过要好好管教。

可阿爹二哥都不管,我怎么管。

我没法管。

二哥点头道:“我已训过他了,也叫他受了罚。下次他要再敢拦你,对你不敬,你可自行处罚……你这面具是给谁做的?瞧着不像你自己戴的。”

“二哥英明,这是给一个朋友做的……”

“朋友?什么朋友?”

我略略思虑,觉得也不是不能和他说,于是我说:“那二哥,我和你说,你可别告诉别人,我只同你说了……”

“好。”

二哥是君子,答应的事情就定会做到。他既答应,我便放心了。

“你可记得,之前我受伤,那天夜里,是有个黑衣面具人出手,我才逃过一劫。夜里太黑,我只记得他面具上一闪而过的金龙十分俊逸,简直像在凌空飞翔一般。”

“所以你想送他一个面具?”

“对啊,他屡次搭救,我无以为报。看他的样子也不知道缺些什么,看着也不是贪图钱财的。我印象里龙画的还不错,便想试试能不能给他画一条来……不过许久没怎么动笔,比我想得要差一些,但勉强还能看,他若是不嫌弃,就收下换着戴好了……”

“好。”

我瞧着他,他继续道:“若是我,就会收下。你花了心思,这便是心意了。”

我想了想:“二哥,这面具是按男子尺寸打得,他不知道戴着合不合适,要不你带上我看看,改明儿你要是喜欢,我给你再做一个。”

我将那面具往他脸上放,二哥突然不高兴抗拒得很,脸转了过去避着那面具,还一把握住我的手腕将面具拿得更远了些。

“我不喜欢。”

他顿了顿又说道:“我终日不出府门,见到我面容者尚少,还用得上这种东西么?”

我愣愣地把那面具收回,默默地点了点头。

二哥自腿坏了以后多有古怪之处,虽也都有诸多理由说得过去。

然而我和他这样熟悉,多少还会有这样不解无措的时候。

我瞧着他的脸,半面正对着日光灿如骄阳,半面隐蔽在阴影中叫人看不真切神色。

二哥不说,我也不问。

我身子渐好,复又练起剑来。

我不是什么精益求精的性子,向来都是得过且过。练武这件事是阿爹要求的,我便去做了,然练武很苦,苦到我宁愿被人打趴下也不愿意多挥几下剑。

师父说我,天资有余,韧性颇差。

我学东西很快,但不愿意重复练习。我想着,我身为女子,同哥哥们是不一样的,既不用考功名,又不会行军打仗。不必练得这样厉害,能不受欺负自保便可。

而后那日二哥的腿废了后,我便多了一份负担。我总想着若是往日我少偷些懒,或许也不至于被打到无还手之力。也想着二哥如今不能练武,我便该将他那一份也练了。

可这些天遇到的这些刺客证明,我确实还是太弱了。

弱到连跑都跑不掉。

人什么时候都该多学一些,而不是想着够用就好。事到临头不够用,便也是来不及了。

幸而我如今练剑已不如幼时那般觉得苦累了。这些时日无趣的很,倒让我在其中品出些意趣来。

眼中心中只有剑,烦恼思虑便空了,天地都静了下来,耳边只剩剑气带起的风和落叶。

郡主来找我的那一日,正是个阳光高照的艳阳天。

时近黄昏,晴日的太阳总是落下得晚,阳光碎碎里里地洒在长廊中,像谁往空中扬了一把金沙。

我正练累了剑,抱着剑靠坐在栏边喝茶歇息。

郡主是从后门来的。她来势汹汹,下人们虚虚围了一圈拦着,却也不敢近她的身。

前些时日她也来过,只是我不想见她,阿爹以我身体不适为由拒了她几次。

我朝下人们摆摆手叫他们退下,站起身来朝她行了个礼。

她这次并没拦我,而是安安静静地看我行完,趾高气扬带着几分薄怒地冷声道:“身子养好了?”

见她如此,我也不敢同往日般怠慢,恭敬道:“劳郡主记挂,已大好了。”

她轻哼一声:“听闻你为了一个卖艺的打伤了刘侍郎的儿子?是上次那个,叫什么思音的?你很喜欢她?”

我皱了皱眉,低头看见我为着练武干练换的一身男装。

我心下一沉,更不知该从何开口。

她见我不说话,怒气更盛:“齐玉,你可知皇上已经下旨,为我指婚的事了?”

“我知道。”

这是木已成舟无法更改之事了。

“知道你还?”她目光一抖正瞧见端茶过来的金蝉,抬起手来狠狠扇了金蝉一巴掌,金蝉碎了茶盏也不敢躲,生生跪在了碎瓷片上。

“你也配戴这东西?主子的东西你也敢要!”

那丫头自从得了我的玉,很少带着,问她就说是太过名贵怕碎了,我一度还以为她给卖了,也没再问了。

她转脸朝我怒气冲冲道:“玉佩这东西你怎么能随随便便赏给下人?你是想收她?你……”

“金蝉,你先下去。”我闭了闭眼喉头发紧,却不敢再等片刻,连忙打断道。

“郡主可知,我是何人?”

她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我。

“郡主可知,自己要嫁与何人?”

我抬眸看她,有些艰难却又不得不吐出这句话来。

“齐瑜,我的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