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九月,又一阵秋雨淅淅沥沥地连续下了好几日,将整座晔都城浇了个透。杳杳远山碎金,繁华长街巷陌,无不弥漫着雨后独有的新鲜气息。
晨起清霜缀满枝头,映在被水洗至发亮的青石板宫道,偶尔有步履匆匆的宫人经过,惊动裹挟着花香的晶莹露珠落入水位上涨的池塘,激起细小波纹。
重檐庑殿顶上的琉璃瓦在熹光中泛着清冷锋芒,瑟瑟秋风自丹楹刻桷??廊庑下穿过,拂动廊下未熄宫灯,檐角宫铃清脆流响。
明宸殿厚重殿门紧闭,敞亮静谧的寝殿内,夔龙纹鎏金炉燃着龙涎香,轻薄暖烟氤氲。
沐笙被热醒后,双目无神盯着明光锦龙帐发呆,完全不能乱动,只因她稍稍一动,桎梏住她的滚烫怀抱就会如海底疯狂生长的缠人水草般,愈发收紧,勒到她喘不过气。
自上次她昏迷多日醒来,秦絜虽然没再强迫她做那种事情,但他每天晚上都要抱着她睡觉,时不时咬她肩膀脖颈发泄,她的煎熬分毫未减。
沐笙浅浅一叹,灼热的气息就萦绕在耳畔,男人的嗓音隐着暗哑欲念。
“昨日午时朕让徐太医来为笙儿把过脉,她说笙儿身体已无大碍。”
话语间,秦絜双手分别撑在她肩头两侧,凌驾于她上方。
他忙完政务回来已是后半夜,见她酣然入睡,没忍心唤醒,就又这么干抱着她躺了两个时辰,现在必须弥补。
高大的阴影将沐笙覆盖,她垂着小扇般的浓密睫羽,不敢看他的眼睛,闷声拒绝:“陛下该去上早朝了……”
如玉长指挑开寝衣系带,轻车熟路褪下彼此衣衫,秦絜莞尔一笑。
“今日休沐。”
沐笙绝望闭上眼,不明白他身为一国之君,有需求要解决为何不正经立后纳妃,要揪着她这个玩物不放。
湿润粘腻的吻如雨点铺洒,落在她面靥,亲遍她整张脸后,他些许用力咬了咬她的耳垂。
沐笙吃痛睁开眼,就对上那双沉郁冶艳的狭长凤眸,听他冷冷命令道:
“好好看着朕,不许闭眼。”
秦絜说完也不管她答不答应,眸光顺着她纤长的脖颈缓缓游走的同时,大掌轻放在她锁骨之下。
她总算给了他反应。
沐笙双颊若云霞散开,水葱似的白嫩十指抓住他的手腕,嗓音软糯泫然欲泣,“不,不要,陛下不要碰……”
秦絜唇角勾了勾,五指收拢,手中动作越发变本加厉,甚至埋下头,伸舌温柔舔吻相触,久久不停。
沐笙眼尾晕染胭脂色泽,浑身酥软颤栗,两条手臂无力垂下,破碎甜糜的呜咽声从喉间溢出。
“陛下不要……”
秦絜此次并未对她的眼泪心软,薄唇渐渐往上,所经之处,颈侧白皙肌肤无不留下骇人红痕甚至齿印。
他平静含去那些夺眶而出的泪珠,在口中细细品尝,吞咽入腹。
秦絜耐心十足地哄劝,“笙儿乖,自己缠上来。”
不能每次都是他一个人唱独角戏,她要学着主动。
沐笙越哭越凶,鸦黑眼睫濡湿,一绺一绺地粘在一起,偏头逃避,嫣红唇瓣翕动,只有“不要”二字。
秦絜早已忍至崩溃边缘,手心力道加重,变着法揉捏,“笙儿确定?”
沐笙心中苦涩难捱,此时除了听话别无他法,双手被动攀上宽阔双肩,圈住那肌理分明的窄腰。
她真的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撑不到他兴味索然,腻了她的那一天。
她现今已经不再需要留在这皇宫回报清玥的恩情,如果能有机会,她很想很想即刻就离开,结束这场噩梦。
……
几番**过后,沐笙精疲力尽,软绵绵地趴在他未着衣的健壮胸膛,昏昏欲睡。
秦絜再次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痴迷看了一会,重重俯吻。
忍了近半个月,他对她的渴望只增不减,犹如浓烈大火非少量浇灌就能平息。
他念她体弱不能过度贪欢,但亲吻之类的好处必不可少。
在沐笙彻底昏睡过去之前,秦絜抱着她去蓄好热水的浴池清洗。
期间他一直柔声唤她,迫使她维持清醒,待会吃些食物再睡。
沐笙眼皮沉重,在想起还没有喝下每回侍寝之后必喝的东西时,也着实提起精神没再睡过去。
清洗完毕,秦絜仔细为沐笙身上那些痕迹上药后,方才穿好衣物,抱她出去用膳。
食案上照例摆满了精致膳食,沐笙视线巡视一圈,疑惑蹙眉。
秦絜亲自动手舀出一大碗百年野山参熬制的补汤,注意到她神情异样,关切道:“怎么了?”
问话时,他突然想到自己似乎从未在意过她喜欢吃什么,一直在按照他的意愿喂她吃东西。
她每每吃几口就说不要了,他也只当她胃口小,没思考过她是否不爱吃。
思及此,秦絜哄慰道:“参汤于笙儿身体有益,是一定要喝的,至于其他的药膳,笙儿不喜欢吃就不吃了。”
沐笙眸光微颤,乖乖听话端起参汤一饮而尽。
她如今身体确实太弱,要好好补补,不然日后能出宫也走不了多远。
喝完后,秦絜贴心为她拭去唇角残留汤渍,再端起侍女盛好的桂花山药羹喂她。
沐笙吃了几口摇了摇头,看着秦絜唤他,“陛下。”
秦絜放下玉盏,轻吻她唇瓣,“是朕的错,笙儿能不能告诉朕,你喜欢哪种口味的食物,朕以后吩咐他们做你爱吃的。”
沐笙怔了怔,诚实回答道:“其实我也不挑食,就是不喜欢吃鱼,以及味道苦涩奇怪的东西。”
“朕记住了。”秦絜点点头,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认真问道:“还有呢?朕想知道你喜欢什么?”
沐笙眼神躲闪,小声道:“……我想知道,避子汤还没有好吗?”
闻言,秦絜脸色顷刻冷了下去,眸中掠过凛寒,“笙儿说什么?”
沐笙不懂他为何又不高兴,只当他没有听清,又提高了些声,“我该喝避子……”
秦絜俯首封住她的唇,带着惩戒意味吮咬,不让她说完。
他的确还不想要孩子,也的确因此让她喝了一段时日避子汤。可她主动提出要避子汤,不想怀上他的孩子,就是令他胸腔莫名闷堵难受。
沐笙小脸苍白,挣扎着不愿接吻。她不喜欢与他亲密,何况此刻殿内还候着那么多宫人,她更觉难堪羞耻。
秦絜感受到她的不愿,心头怒火烧得越发旺盛,在觑见她眸底的怯怕时,又被他竭力压制。
许久才停止,他与她额头相抵,说道:“避子汤伤身,今后不喝了。”
沐笙也知自己这段时日身体变差与避子汤有关,但相较避子汤的伤害,她更怕怀上孩子被强行打掉骨肉分离,亦或者是,她生下孩子也照顾不好,孩子只能跟着她受苦。
沐笙越想脑子越乱,双手无措抓紧秦絜的衣袍,试图让他改变主意,“陛下,我不怕伤身……”
秦絜目光晦暗,观她作此反应,直起身冷漠扯开她的手,并不打算言明自己事先服下避子药一事。
先且不说历任帝王后宫,就说朝中大臣们后宅的那些女人,为了固宠,哪个不是处心积虑要怀上孩子母凭子贵。
她倒好,别提怀他的孩子,侍寝就不情不愿。
究其原因,不外乎是她不喜欢,甚至根本不在意他。
沐笙见他疏离之态,不敢再靠近触碰,挪动位置离他远了些。
秦絜衣袖下的大掌不自觉握了握,面上淡笑了笑,没再看她,慢条斯理用完早膳,没留下任何话就离去。
沐笙一直沉浸在纷杂的思绪里,连秦絜走的时候都忘记起身相送。
自从回到晔都,秦絜直接将她带回明宸殿与他同居,他是一位勤勉自律的帝王,无论要不要朝会,皆早早起身,或习武,或理政……而每每晨起,他总会将睡眼迷蒙的她从被窝中拽起,要她服侍他洗漱换衣,再献上一吻才走。
适才很明显,他又生气了。
就连俛首随侍在旁的宫人们,也在无形之中感受到了帝王的不悦。
不过,沐笙对他阴晴不定的性子习以为常,没有过多纠结。
紫兰走到她身旁,弯腰盛出一碗尚且温热的甜粥,“阿笙再吃些吧。”
沐笙情绪低落,勉强一笑,“不用了,我不饿。”
紫兰轻叹,让人收拾好食案先退出大殿,温言劝道:“阿笙,不用再喝避子汤是好事。你怀上龙嗣,日后在这宫中,才有倚仗。”
“方才实在不该忤逆圣意。”
沐笙被紫兰的话点醒。
是啊,无论何事,她忤逆帝王就是错,秦絜不喜欢她不听话的样子。
沐笙呆愣愣抬起手,放在自己肚腹处沉默良久,问起另外一件事,“双苓姐姐今日感觉如何了?”
紫兰道:“阿笙放心,双苓的身体已基本痊愈。”
沐笙点点头,“那就好。”
时隔近二十日,她回想那件事,仍觉心有余悸。事后秦絜以弑君罪名杀了自己的亲表妹郦璎,禁足郦太后,惩治整个郦氏,手腕狠戾令人脊骨生寒,绝不是紫兰她们眼中的为她出气。
帝王心术她不懂,也不想懂。
接下来的一整个白日,沐笙都没再见到秦絜,期间徐邈按近来惯例为看她腿伤,请平安脉。
她趁机偷偷问徐邈,是否有其它避孕方法。
徐邈神色微微僵硬了片刻,告知她说,她本就体质虚寒,又服用了诸多时日避子汤,眼下难以受孕。
她相信徐邈的医术,却依然免不了忧心,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每每遇到不知如何是好的烦心事,沐笙都会早早睡觉。
她考虑到秦絜在生气,自顾自抱了床被子,去侧旁隔间的小榻休息。
正要熄灯,紫兰忽然进来告诉她,王公公派人传话说,最近国事繁忙,陛下劳心伤神,寂夜漫漫,若能用上一些滋补膳食再好不过。
沐笙想了想,以为王公公是要集思广益,遂提议说:“听闻百合银耳莲子汤还不错,可让小厨房做了送过去。”
紫兰难以置信,“阿笙,你不亲自去吗?”
沐笙没有深思他们的言外之意,只知秦絜对她的气兴许还没消,不太想去触霉头,为难说道:“我厨艺不精。”
紫兰又劝了好几句,沐笙皆眼眸清亮,坚定拒绝。
最终紫兰见沐笙面露疲色,也就此作罢,出去转告传话小太监。
在前殿政堂门口来回踱步的王嵘等候半个多时辰,见等来的是御厨,不免训斥小太监道:“你有没有认真传话?”
小太监摊摊手,尬笑无辜道:“都是按照干爹的意思说的,奈何沐姑娘不愿意来。”
王嵘抬手扶额,“行吧。”
他深呼吸一口气,才接过托盘,换上笑脸踏入殿内。
深秋夜晚凉冷,御座之上的帝王周身寒气更甚。
王嵘斟酌措辞,笑道:“陛下,沐姑娘知晓陛下近来政务繁忙,特让人送来一盅银耳莲子汤。”
原本面色沉冷的帝王听了这话,果不其然有所动容,执笔的手未停,掀眸瞥了刚打开的食盒一眼。
“她让人送来的?”
王嵘忙不迭应道:“是,姑娘她一直记挂着陛下,又担心自己来此会耽误陛下政事,这才嘱托老奴代为转交。”
帝王静默不语,也没有要喝汤的意思,不知是信还是没有信他说的话。
掀开盖的汤水,热雾徐徐扩散,良久,王嵘冷不丁听帝王沉声开口,“这碗汤,谁主张要的,谁端去喝了。”
……
夜色过半,月华凝霜。
沐笙睡得迷迷糊糊,脖颈骤然被一只冰凉的大掌扼住,她下意识揪紧身上锦被。
睁开眼的一瞬,唇瓣被强势撬开,酒味随着凶狠的吻弥漫唇腔。
熟悉的窒息感,让沐笙在黑暗中也能分辨来人是谁,为了不更深激怒他,她伸手回抱住他的腰,闭眼静静承受。
激.吻间,锦被滑至腰际,丝滑寝衣被扯开,露出小衣和柔润双肩。
秦絜刚沐浴完,发梢还带着沁凉的湿意,拂过她衣襟大敞的肌肤,引起一阵瑟缩躲避。
他顺势跨膝上榻,在一片漆黑中凝视着身下少女,声音冷得可怕,问出一个匪夷所思的问题。
“你喜欢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