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始终诡异,在听完仙道的解释后,千夏才明白一件事——无法翻篇的人是她。
“在你洗澡的时候研究了一下这个。”
打开大灯,仙道从床头柜中抽出一本Love hotel使用指南,目录包含各个房型,扉页加入会员的二维码印入眼帘,实在找不出破绽。
或者说,本就不存在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
“如果……”
仙道露着上半身,随手抓住浴衣,却没有要穿上的架势。他思考了片刻,像是在琢磨遣词造句,他看起来并不生气,即使足够明显,她对他的不信任打破了甜蜜时刻。
“过去发生的事情,的确有和前任经历过不少,毕竟交往了三四年,但是——”
拨弄两下额前碎发,仙道总是深情的眼睛,看向她的时候更明亮了。
“情侣酒店只和你来过,没有其他人。”
千夏好像分得出他平时举起双手假装将认输的态度,与此时真诚的表情截然不同。
“抱歉,我只是……”
除非他拥有影帝般的演技,千夏咬着唇致歉。
她后悔自己口不择言,至少也该换个时间或场合,可天底下哪够生气还要看时机的说法,这种内耗的情绪,好像不在意,假装没所谓,其实根本改变不了她时时刻刻都活在那个置顶的阴影中的事实。
“不是你的问题。”
仙道立刻打断她,好脾气的人往往会礼貌等待对方说完才做出解释,可他从不给她道歉的机会。
拿错他的手机、忘记把洗干净的衣服晾出来、下雨天忘记带伞回到家后滴滴答答的裙摆弄湿了玄关等等,每当千夏想要开口说“对不起”,仙道都会第一时间笑着将她的话堵回去。
都怪我买了一样的款式。
都怪我忘记提醒你。
都怪我没来车站接。
……
这次也一样。
“是我一直没有和你好好聊过这个问题。”
仙道的手指贴在她的下眼睫处,轻轻刮了两下,微笑唇扬起的角度令人不得不信服。
“回去后想给你看点东西,虽然可能会让你想多,但我不想有所隐瞒。”
不过分轻浮,诚挚的恰到好处。
“不用太担心。”
这么讲怎么可能不担心?
因此一路上,包括吃宵夜、回酒店过夜、早起赶飞机的回程中,千夏总是在胡思乱想着,要给她看什么?
曾今的合影?
或许那个女生平平无奇,可那样并不会令她好受,相反,虽然屡次有意无意问他喜欢自己什么,仙道每次的回答都不同。
说是千夏太漂亮会被觉得肤浅吗。
认真对待工作的态度,值得在酒吧坐一整晚。
皱眉的时候,想做出很生气但其实看起来依然可爱的表情吧。
很真实,做自己的个性。
便当也很美味。
……
也有一次仙道说,第一次在图书馆咖啡店看她小口喝咖啡的时候,注意到她的舌尖被轻轻烫了一下而快速卷进嘴巴里,又好像没什么,脸上露出欣喜表情继续品尝的那一刻。
就有要亲她的念头。
就想亲上来了?!那么早?千夏不可置信地问,脸红红的。
仙道捉弄她似的低吟着笑称,是哦,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对你当然会有男人应该有的冲动,说只想一起吃饭、看电影吗?那也太圣人了。
后来,仙道与她一起做了一下午不那么圣人的事情,这不过是若干回答之一而已。
千夏有一张标志脸蛋,淡妆甚至素颜也会被人作为美人,刚结识那会儿她确实有过猜测,仙道是不是和酒吧里的那些男人一样为了她的外表而来。经彩香与由美子再三分析后,结合他如此郑重的铺垫了足够久的追求过程,以仙道的能耐来说,他根本不必在她身上花时间。
美女嘛,偌大的东京,比比皆是。
因此千夏基本确认,仙道不是那种为了一张脸而心动的类型。
那么前任有多好看,是否超过她,这究竟重要吗?对千夏而言,她宁可对方是外貌出众的女生,总好过她在其他方方面面与仙道更为契合。
原生家庭带给她的那点痛,自卑在真爱面前被无限放大。
从羽田机场出来的那一刻,千夏的手机刚开机,震动就不断。
她还没从机舱的昏沉里完全清醒,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早班机加昨夜失眠果然糟糕。十七封未读邮件,八条未读消息,三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她的直属上司。
站在行李提取处,手指往下滑,粗略扫一遍。周一例会提前到上午九点,她负责的那个案子被客户推翻了一半,需要重新整理判例,明早之前必须交出一版新的对比分析。三个未接来电的时间跨度从上午九点到十一点,正好是她飞在空中的那几个小时。
仙道站在她旁边,也在看手机。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那种表情千夏见过很多次,工作上出了状况,但他不想让她看出来。
“怎么了?”
她问。
“没事。”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弯腰提起行李箱。
“鹿儿岛那边有个啤酒客户,临时要开会。”
千夏看着他,今天?
“明天上午十点。”
他顿了顿,有些无奈道,下午就得走。
两个人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窗外万里无云,可比起北海道的纯净度还是差了些,八月的东京正午高温难耐,千夏却忽然觉得有点冷。
说好的请假呢?
她在心里盘算着今天是周日,他们本来应该回家,把行李箱里的脏衣服拿出来,一起去超市买点东西,做一顿简单的晚饭,然后早点休息。
尽管上一版本的新计划是,两人要就他的前任事宜展开讨论,虽然心里还没想好要问哪些问题,不过等仙道给她看了所谓的可能会令她多虑的东西再讲,那也可以。
千夏不是仙道那种巧舌如簧的人,她能感觉到他几乎不把那套用在自己身上,但这不代表他没有手段。
现实是,出租车停在楼下的时候,仙道的手机又响了,他接起来。说了几句她听不太懂的专业术语。他一边说一边下车,从后备箱拿出两个人的行李,然后站在路边,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朝她比了个手势。
千夏看懂了——你先上去,我马上来。
她拖着两只行李箱进了电梯,公寓在十二楼,电梯上升的时候她靠着墙,闭了一会儿眼睛。脑子里全是明天要交的那份对比分析,判例、法条、客户的意见、上司的催促,搅在一起,乱成一团。
到家之后,千夏把行李箱推进玄关,来不及收拾,直接打开电脑。上司已经把需要参考的资料发过来了,整整二十页,全是竞争对手最近的案例。她需要从中筛选出和他们的案子有类比性的,做成表格,附上简要的法律意见。
千夏在书桌上摊开资料,开始制作表格。
仙道过了大约二十分钟才上来,进门的时候千夏正盯着屏幕发呆,听见门响抬起头。他的表情很平静,换鞋的动作比平时快。
“几点走?”
“四点。”
仙道看了一眼手表说。
“还有一个小时。”
千夏咬着笔杆没再说话。
仙道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拿出一个小的旅行袋,开始往里面塞东西。换洗的衣服、充电器、电脑等,他出差太多,已经熟练到不需要思考就能把该带的都带上。
千夏坐在书桌前,听着开抽屉、关抽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忽然头很痛,感叹成年人的世界果然残酷,度假感说收起就收起,两人双双在周日午后被迫投入工作。
“千夏。”
她抬起头。
仙道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件叠好的衬衫,看着她。
“我可能要到周三才能回来,你一个人可以吗?”
仙道站在走廊的灯光里,表情很认真,眼睛里有歉意。
“嗯,没问题的。你路上小心。”
他走过来,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很快,然后他拿起旅行袋,走到玄关换鞋。
千夏坐着没有动,门锁转动后,他似乎停了一下。
“千夏。”
“嗯?”
两人看不见彼此。
“冰箱里有便当,在第二层。”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门已经关上,脚步声渐远。
千夏坐在书桌前,看着面前那堆资料。
便当?
她起身来到厨房,打开冰箱,第二层不仅有日期新鲜的便当和三明治,侧边还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打鸡蛋,她明明记得走之前两人为了消耗剩下的几颗蛋,硬笑着往对方嘴里塞了两三个。
是刚才在楼下打完电话后去买的吗?
明明急着去出差,还不忘为她准备当日晚餐与第二天的早午餐。
鸡蛋呢?
同居生活养成的习惯是,再忙也要每天吃上一颗水煮蛋,毕竟这是最省时的早餐。
千夏分不清是仙道对自己的照顾无微不至,还是肌肉记忆养成的习惯,前任的关系吗?他都说了她是第一个令他如此关爱备至的人,那其他方面呢?他的游刃有余体现在方方面面,不仅仅是对她,包括工作与社交,可床上那点事该如何解释?
初夜不仅没折腾,反倒是让她彻底沉溺,他非常了解女人生理结构,找对了所有敏感点,并总能情趣十足的展开。
这些是从一个人身上累积的经验,还是他本就天赋异禀?
想到这,千夏陷入了深深的困境。
为什么自己会开始翻旧账,交往之前就清楚他有过恋爱经历,明明享受的也是她,现在再声讨为什么是个完美男友是否蛮不讲理?除了被删除的置顶,仙道身上再也找不出一丝不足,那是否代表吹毛求疵的自己才是有问题的那个,再这样闹下去,对方几时会丧失耐心?
千夏回到玄关处,重新审视这间屋子,小到一双筷子,大到全屋布局,都因她的加入而改变。她坐在厨房里,回想起同居一个月的某次饭后散步,两人偶遇一只流浪猫,在她于心不忍想要带回家前仙道先提出要不要带去宠物诊所检查一下。若不是最后被三楼的小女孩收养,两人已经做足准备要接纳它成为家庭成员。
他的生活几乎全都与她息息相关,工作中方便携带家属的聚餐、周末的空闲时刻,甚至是出差的最后一天,仙道从不在任何场合假装单身,他从容的向别人介绍她的身份,包括同居关系。
点点滴滴建立起的信任,原来是会被轻易打破的,只能说千夏作为恋爱新人,并不懂得情侣相处之道。
放下工作,她突然觉得自己需要透透气。
周日的海螺酒吧临近傍晚生意火爆,多亏了炎炎夏日的热风,将客人吹进了这间外观不足为奇的小店。
“怎么了这是?”
彩香见她推门而入,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引路,是仙道常坐的那个位置。
“不打扰吧?”
千夏掏出北海道买的伴手礼。
忙着招呼客人的由美子与吧台后正甩着摇酒壶的山田先生投来眼神,很快彩香将几个人的礼物放到后台,并给她端来了今日份特调。
“由美子的得意之作,她捣鼓的配方,你试试。”
千夏没有表现出闷闷不乐,来到这里,对她而言有那么点像是女儿回娘家的感觉。高强度的冷气也好,飘在耳边的爵士乐也好,全都是曾今的样子。
“是‘周末不谈工作’的升级版?”
这个名字真的很幽默,周末特供。
“是啊,但对我们来说意思完全反着来了呢。”
彩香嗲声嗲气抱怨道。
开场寒暄过后就要正式进入主题,毕竟这是千夏为数不多的独自前往,要知道同居后她与仙道总是成双入对,这下终于让八卦者们抓住了机会。
“等我一会儿,把那桌安顿好就来!”
彩香看见她心情格外好似的,小碎步扭着腰跑开。
该说什么呢?
千夏性格实在内敛,因身体原因休学,她重返校园后还没来得及结交新朋友,学习之余的时间全都拿来兼职,因此比她稍稍年长的两位同事是她目前唯一能够倾诉的对象。
可她们的关注点似乎……太过成人了些。
千夏不仅没讲出自己内心的疑问,更是被“严刑逼供”着坦白了一些同居状况,当然她也懂得收敛,学着仙道在重点问题上打哈哈蒙混过去。
她的酒量很好,这是一开始入职培训时就发现的,不过从不贪杯,或者说对于酒精工作者而言,内心是有些抗拒喝多的。
“我真的要回去了,还有工作呢。”
千夏空手而归,带着半肚子的免费赠饮。
仙道有传来line,新干线车厢背景与手提电脑显示屏,小桌板上还放着杯咖啡纸杯,像这样的照片每次出差都会收到,他不厌其烦的向她报备行程,尽管她从不要求他那么做。
再往下,分别是仙道于六点、七点半和九点传来的消息。
「我睡一会儿。」
「快到了哦。」
「吃碗拉面,今天就住在博多站。」
千夏才想要回复评价拉面照片的消息,手机突然震动,是仙道打来的视讯,她点击画面转到语音模式。
“喂……”
熙熙攘攘的人群迎面走来,夏天入夜后这里有海风,即宁静又惬意,马路上的人比起冬天自然多了起来。
千夏的声音伴随着嘈杂背景音,与仙道那头的安静对比强烈,可因为耳边充斥着行人的对话,她也什么都听不清。
“回去和你说,很快!”
挂断后她快步朝家的方向走,幸好住得近,两分钟后喘着气拧开一瓶气泡水,千夏回拨line。
屏幕亮起,仙道的脸出现在画面里,背景是酒店房间的白墙。他显然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T恤领口敞开。
“出去了?”
他靠在床头,把手机架在什么地方,姿态很放松。
“嗯,把礼物带给彩香她们,顺便坐了一会儿。”
机场买的限定口味蛋糕,的确该尽早送。
“家里吃的还是?”
仙道赞同地眨了眨眼,又问。
“还没,下午拆了零食,所以出门的时候还不饿,我现在去加热。”
千夏撒谎了,北海道带回的零食原封不动地放在柜子上,一整个下午她都心不在焉,连水都顾不上喝。
“照片看见了吗?是博多站前面那家拉面,你说想吃的。”
千夏从冰箱里取出便当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放下便当,将视讯框最小化,点开了聊天记录中的那张拉面特写,放大看。
真的是那家!
她确实说过,出发去北海道之前,她在杂志上看到一家博多拉面的介绍,随口说了一句“下次去九州想要试试”。
当时仙道正蹲在地上收拾行李,“嗯嗯嗯”,头也不抬一下的回答她。千夏以为他没在意,本来就有那么点自说自话的意味,但他居然记得,连店名和位置都记得。
“好吃吗?”
“你应该会喜欢。细面,汤头很浓。”
千夏将便当放进微波炉,加热时她靠在料理台上,看着屏幕里的仙道。他的头发还在滴水,一滴,两滴,顺着发梢落在领口上,洇开一个小圆点。
“头发没擦干。”
她说。
仙道笑了一下,伸手从画面外拿了一条毛巾,随便在头上擦了两下。很快他站起身,换了左手继续擦,右手举手机,屏幕一阵乱后切换至后置摄像头状态。
“给你带了这两个味道,等我回来煮。”
微波炉叮了一声,转移了千夏盯着两款口味拉面看的注意力。
“小心烫,手机先放下来。”
仙道提醒道。
千夏将手机倒扣在餐桌上,取出手机架调整位置。
因为时长出差,仙道又想看她吃饭,因此特意买来手机支架,就是为了可以远程“监督”她有没有落实每日的最后一餐。千夏不习惯把自己吃的东西拍照发给他,所以仙道想了这个办法。
“今天两件浴衣都是女士的,幸好多带了备用T恤。”
不足为道的细节也会和她分享,仙道又将镜头对准窗外。
“好近!”
博多站的招牌赫然醒目。
“明天七点坐车去鹿儿岛,这是能找到的最近的酒店了。”
仙道向她介绍,接着继续讲工作上的琐事。
千夏坐到餐桌前,打开便当盖子,边吃边听他说话,直到吃完将盒子丢进垃圾桶,她注意到视讯中的人单手托住侧脸,眼睫眨的速度越来越慢,就快要眯起来时又揉揉眼角,强迫自己不要睡着。
“我有点困了,今天就先到这吧?”
千夏对着镜头假装打哈欠。
“嗯,明天给你看看鹿儿岛。晚安,千夏。”
舟车劳顿一整日的仙道这才愿意挂断。
周一上午,千夏带着两颗白煮蛋出门。九点例会过后,新的修改意见来了,她坐在电脑前改了一上午,中午才想起来看手机。
仙道发来一张照片,鹿儿岛中央站的摩天轮。
「到了。」
后面又跟了一张,酒店窗外的景色,没有高楼,只有一大片灰蓝色的海面和一座巨大的火山,火山口隐隐约约泛着暗红色的光。
「对面就是樱岛。」
千夏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回了两个字:
「好远。」
下午,终于停下手头的工作准备买个饭团对付午餐的空档,手机又震了。便利店货架的照片,上面摆着黑猪肉仙贝。
「这个看起来不错。」
傍晚收到一张酒店书桌特写,电脑开着,旁边放着章鱼烧和咖啡。再往下是夜景,樱岛在黑暗中只剩一个轮廓,但火山口的红光比白天更明显,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按照惯例视讯,分享彼此一天的忙碌日常,在眼睛快合上前挂断。
周二收到一段小视频,仙道站在樱岛轮渡的甲板上,海风很大,吹得他头发乱飞。镜头对着远处的火山,晃得厉害。视频只有六秒,最后两秒画面转到他自己,说了一句“其实有擦发胶,欸”,然后断了。
千夏把那六秒看了三遍,忍不住笑他的无奈表情。
「被客户拉来的。」
晚上仙道发来一张居酒屋的照片,桌上摆着烧酒和刺身。
「明天就回来了。」
有应酬的时候,是否要在回酒店后视讯完全取决于千夏,仙道并不总能提前离场,要是真的喝到太晚,坚持要隔着屏幕说几句反而影响彼此休息。
「我先睡了,别喝太多。」
周三下班后,千夏提前十分钟到车站。七点零三分,新干线进站,人群涌出来。
她还没找到仙道的身影,就被人从身后抱住了。
“等很久了?”
仙道穿着出门时那件灰色T恤,提着一个纸袋,头发抓得随意,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千夏摇摇头,接过他递来的纸袋,里面是黑猪肉鲜贝,拆袋即食。
“饿的话可以先吃两片。”
她抬起头看他,撞见了他正低头看着她的视线,嘴角带着笑。
“是想回去吃拉面呢?还是在外面吃?”
每次出差回来,仙道都会认认真真看她好久,就像现在这样,两个人站在车站角落,他拆开仙贝包装,一小口一小口喂她。
“我自己来。”
千夏抓过仙贝,身体背对着他,快速吃完后将包装袋折叠放入包袋,转身往出口走。
仙道跟上,牵住他的手。
回了家,千夏等他煮面,经典原味与酱油味,十分钟出锅,料理方面仙道略胜一筹,千夏会做的都是一些家常菜,但他总能把普通食材玩出花样来。
是一个颇有情趣的人,尽管同居后也看到了懒懒散散的一面,比如爱赖床、偶尔没有时间观念、听别人讲话时在放空,很奇怪,千夏好像能进入仙道的小宇宙,每次她觉得他在走神,她挥挥手,他就真的承认被抓包。
哎呀,被发现了,其实是省电模式,仙道解释。
不过对你不会,仙道追加道。
的确不会,色泽分明的两碗面被端上桌,香气扑鼻而来,仙道递来筷子,请她先品尝。千夏在他略带期许的眼神中捞起一筷子,热气涌动,立刻湿润了鼻尖。
凑很近,放进嘴,好吃。
“嗯!”
千夏露出幸福表情。
“再试试这个。”
仙道指了指另一碗。
“也好吃。”
两人很快将面光盘,接下去的惯例是洗碗、洗澡,然后□□。
对于先前在北海道所承诺的与她聊一聊,或是给她看某样东西的说法,这一夜,因为短暂分离导致的思念过度,沉浸于爱河中的两人都没提起。
周四周五两天那种动摇的感觉再次袭来,尽管与之前每一个同居日子过得别无两样,可千夏感到越发的不安,如果他对此事闭口不谈。
敷衍?
逃避?
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傍晚去码头边走走?”
“好。”
大扫除忙了一上午,下午仙道在家与鹿儿岛客户连线展开视频会议,千夏趁着这段时间跑了一次图书馆还书,接到他结束工作的简讯后,再碰头已经将近饭点。
“稍等一下,马上来。”
出门前,千夏看见仙道在翻柜子,她问要不要帮忙找,在找什么,他只是笑笑让她在玄关处等就行。
“走吧。”
五分钟后,也看不出他换了什么衣服或身上多了什么东西,总之就这样顶着烈日最后一缕阳光出门。
从家走到码头中心地带十多分钟,仙道这间公寓地理位置优越,然而他却没有把她往人声鼎沸的方向带,反倒是去了一间大隐于市的夫妻老婆店,简简单单的亲子丼,一杯冰饮,吃得浑身舒畅。
“那天也是在这里先吃了一碗饭,太阳快下山了,正好散步。”
仙道边走边说,这次方向朝着周末集市。
“那天?”
千夏不明白,只是跟在一旁。
“是,之前说要给你看个东西,那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和她还有关的。”
仙道打量着四周,左右踱步,看看摊位、看看码头的雕塑,再看看休息的长椅,最终确定了某个特定的目标。
“应该是这个位置,来,坐。”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手机,千夏一眼认出是曾今那个摔坏的,被送去大阪的维修店迟迟没修好,导致两人异地断联的罪魁祸首。
而现在,这台手机的屏幕已经被完全修好,快递寄来的那日她已经搬进他家三天,是她签收的。
“如果可以打消一点你的疑虑。”
仙道点开侧面开机键,屏幕立即亮起。
“我希望是这样。”
千夏接过,仍不明白他所想要表达,以及为何要把这台手机翻出来给她。
签收后因为新买的那台,习惯将工作资料备份在云盘里的仙道并没有再将这台手机开机,直接找了个放杂物的角落闲置着,那个位置还是经过了千夏的允许,因为他说“从现在起听你指挥”。
千夏记得他在床边伸懒腰,一副“有了女主人这个家会变得有条理”的慵懒口吻,当然只是撒娇,两人家务分工明确,严格来说仙道照顾她更多。
“手机里有什么?”
千夏接过,疑惑地问。
“之前的聊天记录,和她的,还有一些。”
手机在她手里,仙道坐在并排,他的手指快速点击链接公共wifi,然后登陆了自己的line,果不其然聊天最后日期都停留在去年,置顶还在。
“不过……你会发现。”
仙道放慢语速,甚至有所停顿,垂下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缓慢移开。
面朝繁华的码头夜景,霓虹闪烁,海鸥盘旋在水面,他扬起下巴,转头看向她。
他的手指点击那个头像对话框,打开,一串串文字印入眼帘。
轻轻往上拉,好多,好多。
清一色的绿色,长短错落。
“只有我发过去的。”
只有仙道单方面的独白。
“她没有回过。”
对方,一条也未曾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