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申菀的生物钟还没有乱，七点半就醒了。
她洗漱完下楼，看到叶念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戴着耳机，手里握着手柄，电视屏幕上是一片被像素化的农场——又在玩星露谷物语。
长假第一天，她选择在游戏里种地。
存档还是上次那个存档，她在布置两个人的房子，之前叶念到处跑，根本没有时间管理房子里的装修布置。
申菀走到她旁边坐下来，肩膀刚挨上她的肩膀，就听到耳机里漏出来的音乐声，音量开得太大。
她拿起叶念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帮她调低了几格。叶念看着屏幕，没有拒绝，手指继续熟练地操作手柄。
“你今天也要去公司吗？”
“嗯，要开始录音了。”申菀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手指绕起她一绺散落在肩头的头发，慢慢地缠在食指上，又松开，又缠上去。
“……歌都已经写好了。”叶念说。她的目光还粘在屏幕上，但握着摇杆的手指停了一瞬。
“想听吗？我给你透几句。”申菀抬起头，松开那绺头发，侧过脸看她。
叶念的手指在手柄上停住，拇指悬在A键上方。她认真思考了几秒——听，还是不听。
听的话，这首歌在正式发布那天就不够惊喜了；不听的话，这个人现在就坐在她旁边，嘴唇就在她耳朵旁边。她选了前者。她点了点头。
申菀笑了，然后轻轻开口。
“You never let me fall apart~”她的声音很低，几乎是靠在叶念耳边唱的，气息扫过她的耳廓。
叶念把靠近申菀那一侧的耳机拨开，偏过头，认真地听。
“No matter how I play my part~”申菀的尾音微微上扬，然后停住了。
叶念的手柄已经彻底放下来了。她等了片刻，没有等到下一句。
“……这么贪心呢。”申菀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叶念撇撇嘴，把耳机重新拨回去，手指重新握上手柄，耳机刚好盖住她泛红的耳尖。
她的像素小人还在房子中央站着，头顶冒出一颗小小的爱心。
申菀把手放在她头顶，轻轻摸了摸，手指顺着她的发丝从头顶往下滑。“只能给你听这些。很快你就都能听到了。”
她的目光落在叶念那件宽松的连帽外套上。然后她又冒出一个坏主意。
她站起来，一只手抓住外套下摆，头一低，直接钻了进去。叶念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越过小腹和胸腔，从领口探出了脑袋。
两个人面对面，鼻尖几乎要碰上，呼吸全部搅在一起。
叶念整个人僵住了，她的后脑勺贴上沙发靠背，双手还握着手柄悬在半空中。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手柄不能扔，手指也动不了。
她的视野里只有申菀的脸——从自己外套领口里冒出来的、带着得逞笑意的脸。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膜正在被血液一下一下地撞，听见心跳在耳朵里咚咚作响。
申菀看着她这副样子，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笑了。
“我要给当初主动去认识叶念的我自己奖励十亿韩元。”
叶念放下手柄，手从半空中收回，轻轻抚上她的腰。“……你给她了，自己还剩吗。”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因为这个人离她太近了，近到稍微大声一点就会惊动什么。
“……没有了。”申菀的声音也低下来，“你养我。”
叶念看着她的脸，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她能看到她脸颊上细细的绒毛，能看到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能听到她的呼吸和自己的混在一起。
其他声音都被耳机盖住了，只有她的声音，只有她的眼睛。
然后她看到申菀的瞳孔往另一个方向飞快地瞟了一下，又立刻转回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个方向有什么，申菀已经低下头，吻了上来。
嘴唇很软，先是轻贴，然后开始用力，吮了几下她的上下唇，然后撬开齿关。缠了几息，马上又分开了。
叶念看到她眼里含着笑，飞快地从自己的外套里缩回去，站起来。
“上班去了~”她转身往玄关走，换鞋，开门，溜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
叶念顺着刚才申菀偷瞄的方向回过头。
阮安欣正站在楼梯上。她的手指攥着楼梯扶手的木质栏杆，指节泛白，牙都快咬碎了。
阮安欣在楼梯口站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不是生气，是那种把情绪压了好几层之后勉强维持的平静：“你们平时在家都这样？”
叶念的手柄还握在手里，她的拇指悬在摇杆上方，不知道该按哪个键。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阮安欣没等她的回答。她转身上了楼，脚步声在木质楼梯上渐渐远去，然后是二楼房门轻轻合上的声音。
并不是摔门。是更轻的、更有分寸的关门。正因为有分寸，才让叶念坐在沙发上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被慢慢拧紧。
她把手柄放下，上了楼。走到阮安欣的房间门口，没有敲门。只是站在那里。
门内安静了很久，久到她几乎以为阮安欣已经躺下了。然后她听到一声极轻的，是吸鼻子的声音。很短。然后就没有了。
叶念靠在门框上，站了很久。她的手指垂在身侧，指尖离门板只有几寸的距离，但那几寸她没有跨过去。
过了十几分钟，楼梯传来脚步声。叶念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了，手柄搁在茶几上，手机屏幕暗着，被她无意识地翻过来扣在膝盖上。
阮安欣走进客厅，表情已经重新收拾过了，眼眶周围只剩一圈极淡的、不凑近根本看不出来的微红。她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在叶念面前的茶几上。
然后她在沙发另一头坐下，隔了一个人的距离。没提刚才的事，只是拿起遥控器，开始翻电视节目。
叶念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是温水，不烫不凉，刚好能直接入口。是阮安欣特意兑过的。
电视里在播什么综艺，笑声一阵一阵的，填满了两个人之间的空白。
然后阮安欣开口了，声音很随意，像是忽然想起一个不怎么重要的话题：“你们……什么时候开始，那样的。”
叶念的拇指在杯沿上来回摩挲。“……万灵节那天。”
“哦。”阮安欣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
过了一会儿，她说：“那你俩挺快的。”语气很轻，像是调侃，又不像。叶念没有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阮安欣又开口了：“她对你挺好的。”
叶念转过头看她。阮安欣没有回看，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已经没了热气的水上，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像她的、很认真的平静。
“我说真的。刚才在楼梯上看了一会儿。她亲你之前，先往我这边看了一眼。”叶念的手指顿在杯沿上。
“她看到我了。她知道我在看。她还是要亲。她就是……”阮安欣在找最后一个词时，声音终于有了一点难以察觉的停顿
“……就是故意的。”
叶念坐在那里，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不是愤怒，不是尴尬，是某种更复杂的、她说不太清楚的东西。
阮安欣看到了那个眼神，她读懂了那个眼神，然后她用一种不太像她的平静，把这件事亲口告诉了自己。
阮安欣却忽然笑了一下。她歪过头看着叶念，用一种“你怎么这副表情”的眼神。
“我又没骂你。”
叶念没有笑。她看着面前那杯已经被自己喝掉一半的温水，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声说：“对不起。”
“你对不起什么。”阮安欣的语气恢复了她特有的那种漫不经心。
她说得太轻了，轻得像是在讲一句她已经在心里练习过很多遍的话。
“你又没做错什么。你只是不喜欢我而已。”她把遥控器换到另一个频道，电视里的笑声又响起来。
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看屏幕上的综艺，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
然后她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像是在自言自语。“……她其实挺厉害的。一下子就把你从水里捞出来了。”
她说的是那潭叶念泡了很多年的、看不见的冷水。她在叶念身边陪了这么久，从小学到大学，从京城到佛海，用尽了她能想到的所有办法
逗她笑，陪她熬夜，在高中毕业那天鼓足勇气说出那句明知道答案的告白。可那潭水只是被搅动了片刻，没有改变过温度。
而申菀一出现，就那样直接地、理所当然地把叶念从水里捞了起来。
“你也有功劳。”叶念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阮安欣转过头看她，嘴角挂着一丝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自嘲的笑意。“那你说说，有我什么功劳。”
“你把水加热了。”
“……啥？”阮安欣眨了眨眼，那个自嘲的笑意停在了脸上。
“你把水加热了。”叶念又说了一遍，抬起头和她对视。
她的表情很认真，不是那种临时想出来安慰人的话，是某种在她脑子里已经转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合适出口的真实结论。
“至少我不会冷。”
水是温热的。她虽然出不来，四面八方被水包围着，但水是温热的，她不至于被冻死。
是阮安欣笨拙地找到了那个加热键，并且始终把温度控制在她觉得舒服的高度——不高，不烫，刚好够她在漫长的等待中不至于失温。
阮安欣看着她一脸认真的表情，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是那种礼貌的、克制的笑，是从胸腔里涌上来的、带着点被戳中之后无可奈何的笑。
“哈哈哈哈你有毛病吧——”她的笑声越来越大，笑到需要用手撑着沙发扶手才能不歪倒下去。
这个人，安慰人的方式是从北极学来的吧。
但她知道，叶念不是在讲冷笑话，叶念是在告诉她：你不是没有用的人。你让水变得温热，所以我没有在出水之前就冷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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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水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