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叶念把整个人沉进浴缸的热水里，好好泡了个澡。
水汽氤氲中她把今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铜锅、豆汁、阮安欣和申菀在桌下互相踩脚、申菀的朋友圈里那张两年签证的照片。
她的嘴角又不知不觉地扬了起来，和下午在饭桌上时一模一样。
申菀居然就这么突然地给了她这么多惊喜。
她本来还在想这个人这些天到底在忙什么，脱离团队独自待在佛海，每天早出晚归，问她工作上的事也只说在开会。
然后今天一条公告就把所有谜底都掀开了，她从海外爱豆变成了国内艺人。
明明她们已经近得不能再近了，但这一步还是让叶念觉得她又往自己这边跨了一段距离。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是某种更深的、说不清的靠近。
有点晕。叶念从浴缸里站起来，擦干身体换好睡衣，拉开浴室的门。
门口站着两个人。左边是阮安欣，右边是申菀，两个人怀里都抱着睡衣，正互相瞪着对方。
谁也没有说话，但气氛剑拔弩张，像是已经在沉默中对峙了一整个世纪。
叶念被吓得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门框。
“……你俩干啥呢？其他卫生间停水了？”
其实这两个人都是想来跟她一起洗的。结果同时走到浴室门口，看到了对方，就站在这里不进去，也不让对方进去，就这么瞪着。
结果对峙到叶念自己出来了。
阮安欣撇撇嘴，把睡衣往肩上一搭，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申菀对着她的背影做了个鬼脸——那个鬼脸做得极其用力，嘴角往下拉，眼睛往上翻，整张脸扭成一个毫不优雅的弧度。
然后转过身来看着叶念，表情在转过来的瞬间就切换成了一种委屈巴巴的、被冷落了很久的大型犬科动物的控诉。
叶念看着她那张还没完全从鬼脸状态恢复过来的脸，拿毛巾擦了一下还在滴水的发尾，没忍住笑了一声。
“幼稚。”
这两个人加起来又五岁吗？
叶念靠在床头，把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翻了一圈外网。
粉丝已经炸了，各个平台都在讨论申菀在华国solo的事——有人把之前团队回归时她写的Rap片段翻出来重新分析，有人截了她这几天下班路透的图放大看她的状态，有人已经开始给新专辑起名字、画封面、编曲目表。
她一条一条划过去，嘴角始终没压下来。
划到某张下班路透时，她的手指停了。照片是从某个很刁钻的角度拍的，模糊，噪点多，但画面里申菀正低头往前走，脖子上围着她送的那条蓝灰色围巾。
两个歪歪扭扭的字母被风吹得微微翻起，刚好能辨认出N的一角。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怪异感——不是不喜欢，是太喜欢了。
这个戴着她的围巾、被几万人转发路透的人，是她女朋友。
然后她听到浴室门和卧室门同时被打开的声音。安静了几秒。
然后是阮安欣的声音，每个字都带着“我先来的”的理直气壮：“你去睡客房。”
申菀接得很快，语调是那种被挑衅之后不慌不忙的回击：“你才应该睡客房。我要跟她睡。”
阮安欣哼了一声，每个字都加上了明确的所属权标签：“她旁边的位置是我的。你就是一个客人。”
“你不也是客人？咱半斤八两。”
“我是她女朋友。”
“我是她最好的朋友。”
“你们两个睡不合适。”
“你们两个才不合适。谁知道你晚上会不会对她动手动脚——”
“别吵了。”叶念的声音从床头传过来，不大，但足够让两个人在“动手动脚”之后同时闭嘴。
门口安静了几秒，然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个人同时往床的方向跑过来。跑到近前又开始互相拉扯。
申菀抓着阮安欣的胳膊不让她先上床，阮安欣拽着申菀的袖子把她往后拖，两个人谁也不肯让谁先碰到床沿。
叶念的太阳穴一下一下地跳。
她看着这两个平时在外面都挺正常、此刻却像幼儿园小朋友抢滑梯一样互相拽来拽去的成年人，深吸了一口气：“……一起睡。我的床够大。”
“鬼才要和她一起睡！”“我不要。”两个人同时回答，用词不同但拒绝的音量和速度完全一致。
叶念看着她们。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里的平板往床头柜上一搁，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
“那就都别睡。”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已经在给一场没有结果的辩论赛做最终裁决
“出去。”
两个人同时愣了片刻，然后像是被同一根弦弹了一下，同时松开手，面对面站好。右手握拳，左手摊平——石头，剪刀，布。
阮安欣出石头，申菀出剪刀。
“耶——！”
阮安欣直接从床尾弹起来，整个人扑进被子里，像一只占领了领地的波斯猫，在柔软的羽绒被里拱出一个胜利的形状。
她得意地对着申菀的方向一抬下巴，连下巴的弧度都透着“你输了”的快感
“出去，睡客房去。你女朋友不会介意的。”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另一只手对着申菀做了一个“请吧”的驱逐手势。
申菀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两根手指还保持着剪刀的姿势停在半空中。
她盯着它看了好几秒，像是想用目光把刚才那个瞬间回档重来。不是不服输，是真的很想把这根手指按回去重出一遍。
她认了，门口走去，路过床尾时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得更快了。
走到门口，手握上门把，她的脚步又停住了。
然后她转过身，原路返回，步速很快，快到叶念还没来得及从阮安欣的胜利宣言里回过神来，申菀已经站在她面前。
她捧住小家伙的脸颊，低头吻了上去，含住嘴唇用力吮了几下，每一下都带着“我虽然输了但她的嘴唇是我的”的宣誓。
然后她松开手，偏过头，给了还窝在被子里目瞪口呆的阮安欣一个“我可以但你不行”的眼神，转身大步走出房间，把门用力关上。
关门声在走廊里弹了好几下才消散。
阮安欣僵在被子里，眼睛瞪得浑圆，感觉自己赢了猜拳，却好像被人用两个音节就抢走了所有奖励。
她抓起枕头往门的方向砸去，声音尖锐得破开了暖黄的床头灯：“申菀你神经病啊——！”
枕头撞在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弹落在床边的地板上。
叶念靠在床头，看着那扇还在轻轻震动的门，又看了看地上那只孤零零的枕头，伸手把它捡起来放在床边的椅子上，然后重新拿起平板，划开屏幕。
耳尖还是红的。
安欣直挺挺地倒在她旁边的枕头上，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胸口，眼睛没有闭上，直直地盯着天花板。那个姿势不像是在睡觉，更像是在酝酿什么。
“……我也要。”她说，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拗。
叶念的手指在平板上停住了。“你要什么。”
“那个。”阮安欣没有具体说“那个”是什么，但她的目光从天花板上移过来，落在叶念的嘴唇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那个意思再明显不过。
“不行。”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叶念把平板放在床头柜上，伸手去关自己这一侧的床头灯，“睡觉。”
阮安欣没有动。她躺在那里，盯着已经变暗的床头灯，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开始翻滚——先是往左滚了一圈，把被子全部卷走，然后又往右滚回来，把自己裹成一条蚕蛹。
她在这团被子里拱了几下，终于把脑袋从被子的缝隙里挤出来，头发蹭得乱七八糟，几缕刘海竖在头顶上。
她看着叶念，用一种极其委屈的语调说：“她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我可是你最好的朋友，世界第一的那种，你自己说的。”
叶念没有说话。阮安欣把腿抬起来，又放下去，床垫发出一声闷响。再抬起来，再放下去。
“我要——我要——我要——你不给我我就不睡了。我说到做到。”她的两条腿开始轮流在床上扑腾，每一下都把床垫震得轻轻晃动。
叶念被她的扑腾震得整个人跟着轻轻晃了好几下。她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暗掉的灯，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阮安欣还在不停地扑腾，嘴里已经发出意义不明的哀嚎声，音调拉得很长，像是某种正在被拒绝求偶的大型鸟类。
“好吧。”叶念终于开口了。
阮安欣猛地停下所有动作，睁大眼睛。但叶念紧接着补了一句：“只可以亲脸。”
阮安欣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马上又眯起来，像是在衡量这个条件合不合理。然后她点点头。
叶念侧过身，用手肘撑起上半身，低下头，在她左边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嘴唇只是贴了一下那片皮肤，很快就离开。然后她又低下头，在阮安欣右边的脸颊上也亲了一下。
“好了。”叶念重新躺回去，把被阮安欣卷走的被子拽回来一角盖在自己身上。
阮安欣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用手捂住自己被亲过的两边脸颊，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被子里缩下去，把半张脸埋进被子边缘。
她的手指还贴在脸颊上，像是怕那点温度会从皮肤上偷偷溜走
她的安静来得比刚才的扑腾更突然，像是终于得到了某个期待很久的答案，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晚安。”她的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
叶念已经闭上了眼睛。“晚安。”
阮安欣没有再说话。她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
她的嘴角还保持着那个没能完全收回去的弧度，但在黑暗里谁也看不见。
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安静地跳过了十一点。
被子底下，叶念的手腕上那根浅蓝色的表带正贴着脉搏，在另一间房间里，申菀的手表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个刚刚收到的心跳。
晚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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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