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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收拾完了,我也还想住在这里。”
蒋淖转过身来,将目光落到说这话的叶绿绒身上,叶绿绒眼神闪躲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他抬眉调侃了声:“你是只猫吗?还赖在我家不走了。”
“就当我是一只猫嘛,收留我吧。”叶绿绒眨了下眼睛,无赖道。
他坐回沙发上,摇头勾着笑说:“你总得给我个再收留你的理由了吧。”
叶绿绒低着脑袋,不说话。
“搬回去吧,我这哪好了?”蒋淖交叉双手靠在后颈,身子往后靠在沙发背上。
蒋淖向来没有和女生打交道的能力,上学的时候有女生情书都递到他手上了,他还傻乎乎地问一句要递给谁。后来这事传到他妈李沛耳里,成了他们家一个星期的笑话,李沛也是担心的不行,这么直男以后女朋友都找不到。
但这些蒋淖都察觉不到,他没忘记叶绿绒惨白无色的脸,连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那样子一看就是吓坏了,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叶绿绒想要继续住在这里,但他没同意。
叶绿绒猜到了蒋淖会拒绝,但没想到会这么直接。
她低沉着情绪,蒋淖想要理由,那她便想个理由。
脑海里闪过一个理由,她斜斜看他一眼,“我可以帮你看门。”
她扬了下眉毛,对上蒋淖的双眼,用力眨了下眼,看样子靠谱极了,“那个人没拿到钱肯定还会再来的,他下次再翻门,我可以帮你通风报信儿。”
蒋淖扬了扬下巴,摇了摇头:“我家没什么值钱的可拿了。”
言外之意就是,你的提议我拒绝。
叶绿绒失落的半咬住下唇,用力咬着的牙齿,周围的唇色泛白,她转了转眼珠,小脑袋瓜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理由,可怜兮兮地看着蒋淖,憋出了一句话:“你……你得对我负责!”
蒋淖被她这句突然蹦出来的话吓了一跳。
他又没干什么,负哪门子责?
“你说说我对你负什么责?”蒋淖掀眸看她。
叶绿绒抿唇挤了挤脸颊肉,手往身后指了指,“你家大门撞到了我的背,青了一大片的。”
用力点头肯定,“可疼了!”
蒋淖蹙眉走过来,侧着脑袋盯着叶绿绒的背看。
其实并不疼,叶绿绒本身就是那种稍微磕碰一下就会青的体质,要不是今天穿吊带的时候在镜子里看了一下,她都不知道后背青了那么一大片,看着忒唬人,所以才在外面套了件防晒衣遮掩一下,怕别人以为她被揍了。
叶绿绒盯着蒋淖的动作,怕他不信,还拉下防晒衣一侧的袖子露出半个肩膀,果然上面青的一块又一块的,她努努嘴:“看吧,我真的没骗你哦。”
蒋淖只看了一眼,便不自然别过眼去,轻咳了一声:“我帮你去买红花油。”
叶绿绒上前拉住蒋淖的手腕,又转瞬松开,眨眨眼“我不要红花油。”
“我就要继续住在这里。””
蒋淖本就因为这事对叶绿绒愧疚,沉默着垂眼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那期间要是他真的再来,你答应我把门关紧,不准出来。”
“行!”她信誓旦旦的说。
“行吧。”
叶绿绒如了愿,眼底闪过一抹得逞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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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淖将叶绿绒吃完了的饭盒收拾好后,又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个红花油,他将东西递给叶绿绒,“你拿着去左边那家,让张奶奶帮你弄一下。”走了几步又倒回来,怕叶绿绒不好意思上门,“你自己可以吗?”
叶绿绒对自己体质还是很了解的,就算不用这个,过不了几天也就下去了,但为了不让蒋淖担心,她还是乖巧点头“我当然可以。”
蒋淖深信不疑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表示信了,他去了东屋拿了换洗衣服走进浴室,冲了下澡,打着哈欠往屋里去补觉了。
叶绿绒也没闲着,跑到她住的西屋,将自己的画板拿出来,支到对面门口去,又在对面院子门前的石阶上坐下,拿着铅笔描起了形。
笔擦过纸张的簌簌声和身后大扫帚打扫地面的呼啦声混在一起。
太阳渐渐往西跑,躲进那云层,藏起了锋芒,意外给天空着上了一笔浓厚的云彩。
蒋淖推开门走出来,一眼便看到坐在对面的叶绿绒,她的神情很专注,脸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了灰,有一小块脏。叶绿绒往后扬了一下,歪头看了一眼,再斜眼往对面看,对上了蒋淖的视线,她愣了下,转瞬嘴边扬起了笑。
“睡醒了?”叶绿绒收起铅笔,从湿巾包里面抽出一张擦了擦手,问着。
蒋淖走了几步,走到叶绿绒面前,刚补充足了觉,他的眉眼间显得很清亮,声音带着点沙哑:“画什么呢?”
叶绿绒招了招手,让蒋淖凑近,“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蒋淖靠近,半蹲下来,视线落到那副画上,神色一愣,“你画的我家?”
叶绿绒将用过的湿纸巾拿在手里玩,“很难看出来吗?”
蒋淖摇头:“没有,画的很像,只是没想到你居然画的是我家。”
叶绿绒歪头冲蒋淖笑,“送你的当然要画你家啊。”
叶绿绒刚才在画这幅画的时候,脑海里闪过了很多画面,她在想,小时候的蒋淖会不会和现在的她一样坐在门口的石阶上等爸爸妈妈回家;会不会跟朋友在外面疯玩了一天怕挨骂在门口拍拍灰再进去;会不会在门口偷偷吃掉爸爸妈妈不让吃的东西擦擦嘴装作没吃的样子走进去。
她一想到这些,画的时候就忍不住嘴角上扬,当然啦,这些都是她的猜测,她又没见过蒋淖小时候。
蒋淖有些意外的扬了扬眉:“送给我的。”
叶绿绒把美纹胶撕下来,将那个她花了半个下午画完的画放到了蒋淖的手上,昂了昂下巴说:“怎么?你还不喜欢呢,别怪我没提醒你保存好点,你这画以后可就升值了!”
蒋淖被她的话逗笑了,歪着头直乐。
“你笑什么笑?!不信!”叶绿绒斜眼看他。
蒋淖止住了笑,摇头说:“没有,我就是想,要是真有人拿钱甩我脸上要买我这幅画,我得怎么拒绝才显得更真诚?”
叶绿绒也笑,双手五指分开在身前比划着,“这不简单,你就说,不行啊!不行啊!这是我英雄救美得来的!”
蒋淖笑的更开了,捂着肚子半弯着腰。
两人笑了一会儿才堪堪停住。
蒋淖手里拿着画,往叶绿绒身后院子看了眼,院子里没了人影,“打扫完了吗?”
叶绿绒正低着头收拾着东西,听到这话抬头看他,“嗯,他们刚走。”
又比了个食指在身前摇了摇,“已经说好了的,别耍赖!”
蒋淖摇头拿她没办法,“行,不耍赖。”
叶绿绒将画具收拾好,准备拿起来的时候,被蒋淖率先拿走,她只好拿着自己装东西的袋子,跟在他的身后走。
两人将东西放到叶绿绒住的西屋里面,叶绿绒规整了一下,拍了拍手,转头发现蒋淖一直在看她,她摸了摸脸,不解地问:“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
蒋淖点了点头,指引着她:“右边一点,再下点……”
叶绿绒手顺着他说的方向动,边听着边问:“这?这里吗?”
蒋淖看着她的手怎么也挪不到那里,从她的湿巾包里抽出一张,走近后,捏住她的下巴往上抬,整张脸填满他的视线,他的手带着湿巾轻柔的擦着。
叶绿绒飞快的眨着眼睛,不被察觉地咽了口气。
等蒋淖松开手,叶绿绒僵硬地别过脸,看向别处,脸颊有些绯红。
蒋淖将脏了的湿巾扔进了垃圾桶里,又见垃圾袋快满了,便替叶绿绒换了一个,手上拿着装满了的垃圾,看向不知道为什么侧着脸的叶绿绒,刚抬脚往外走,回头问了句:“去集市,你去吗?”
叶绿绒“啊”了一声,“我去。”跟在蒋淖的身后出了门。
两人去的就是前面的集市街,现在正是一天人最多的时候,有的是住在古城里面的人,有的是开车来这边旅游的人,傍晚的古城,刮着微风,温度不热,连小孩都疯着在街上跑,很是热闹。叶绿绒一路上都很好奇,她第一次逛这样的街,几乎看到的每一样她都超级想买。
等蒋淖逛到菜摊上的时候,叶绿绒的手上已经提溜着好几袋子吃的了,蒋淖转头询问:“你想吃什么?”
叶绿绒刚吃了个小面包,舔了舔唇:“你做什么我吃什么,我不挑食哦。”
蒋淖点了点头,刚准备买点香菜提香味用,便听见叶绿绒说:“我不吃香菜。”
蒋淖的手顿了下,将拿着的香菜又放了回去。
蒋淖没买多,古城里每天都有集市,住在里面的人都没有囤菜的习惯。他转身想喊叶绿绒回家,便看到叶绿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到对面卖糖葫芦的摊上了。
叶绿绒睁大眼睛凑近到玻璃罩前看,用手指了指,问:“那个是什么?”
“山药豆子,小美女来一串吗?”卖糖葫芦的是位老爷爷,眼睛笑眯眯的,看着岁数蛮大的了,但声音却中气十足,显得很有精神头。
叶绿绒抿了下唇,这里面有好几样她以前没尝过的,低头视线落在自己挂在手腕上的袋子,犹豫着。
蒋淖走了过来,冲着那老爷爷喊了句:“我们要小份的糖葫芦。”
老爷爷笑着冲蒋淖点了点头,说了句:“小的啊,得等一会儿哈,做完这些大的就来,小美女先想想,小的十块钱五串哈。”
叶绿绒听着,惊喜地抬头看向蒋淖,蒋淖抬了抬眼示意她看看想吃什么样的。
两人回到家后,蒋淖拿着买来的东西便进了西边厨房,叶绿绒则从屋里拿来一个小马扎坐在院子门台上吃着冰糖葫芦,叶绿绒吃了两串自己想尝的,剩了三串放在桌上留着给蒋淖吃。
蒋淖就简单炒了两个菜,熬了一锅粥。做饭的时候,叶绿绒将她那屋的电扇搬到了厨房来,但两人最后还是没在厨房里面吃饭,蒋淖搬了个小桌子放在院子里,将菜放到桌子上,招呼着叶绿绒来吃饭。
两人坐在小马扎上,蒋淖炒的菜是西红柿炒蛋和青椒炒肉,看着卖相还不错。叶绿绒其实没想到蒋淖会做菜,她拿着筷子吃了一口,眨眨眼,竟然还不错。
蒋淖咬了一串叶绿绒留给自己的糖葫芦,是夹着糯米的那种,有点甜,他将剩下的两串又推到了叶绿绒面前,看着叶绿绒惊喜的小表情,勾了勾笑。
“你做饭还不错嘛!”叶绿绒说。
蒋淖笑了下:“也就你这么觉得。”
“真的,我很少夸人的。”叶绿绒说。
蒋淖也不反驳欣然接受,“嗯。”
古城的夜晚很不安静,高悬的明月宠溺的照着这座“湖中城”,古城边有钓鱼的大爷执着的等待着属于他的那个“愿者”,街道上种满了高大的悬铃木树,树上蝉鸣声响个不停,树下的人们昂着脑袋,打着手电筒和藏在树上的知了猴玩起了捉迷藏。
叶绿绒捧着一碗粥,小口啜着,时不时抬头看看夜空上的星星。
星星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冲她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