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倏忽过,暮春的郊野漫着软风,杨花飞絮沾了衣衫,浅翩鸿携着浅宛游往郊外踏青。青石路绕着溪涧,两旁野桃开得肆意,浅宛游素来爱闹,早甩了步子跑在前头,银铃似的笑飘在风里,倒比枝头莺啼更鲜活。
行至溪畔一处茶寮,竹帘轻挑,浅宛游正弯腰掬溪水玩,忽撞着个转身的身影,青瓷茶盏轻磕在石桌上,溅出几点茶沫。她忙抬眼致歉,撞进一双朗润的眼眸里——男子着一袭紫衣劲衫,袖口束着银纹,眉目清俊带几分少年意气,发间仅束一根玄色发带,指尖还捏着半卷书,见她窘迫,唇角弯起爽朗的笑:“无妨,姑娘小心便是。”
浅宛游长在化界,见惯了仙者的清冷出尘,却从未遇过这般模样的少年,耳尖倏地红了,捏着衣角讷讷道:
“解公子恕罪,我……我不是故意的。”
话落才惊觉自己竟听茶寮掌柜唤过他的姓氏,偏这慌乱间的脱口,更让她羞赧,头埋得更低,指尖绞着腰间的绣帕。
解悟春眸底漾开温软的笑意,将茶盏推至一旁,随手拂去桌角的茶沫,语气轻快:“姑娘不必拘谨,在下解悟春,来自生界。看姑娘这般模样,定是极爱这人间郊野春光的。”
提及春光,浅宛游的羞怯散了几分,却仍比往日拘谨许多,抬眼偷瞥他一眼,见他紫衣映着春光,眉眼带笑,又慌忙移开目光,细声细气答:
“与家姐同来,这郊野的野桃和溪柳,比城中的好看多了。”
她说起花株品类,说起溪涧里的游鱼,眼尾弯着鲜活的弧度,只是话尾总不自觉放轻,偶与解悟春对视,便脸颊发烫,忙低头捻弄袖角,全然没了往日跳脱撒野的模样。
解悟春听得认真,他诞于生界,那方天地与人间有隐秘通道相连,两界文化相融,生界人既染人间烟火,又自有一番风骨——
性子桀骜带着傲气,行事却潇洒洒脱,无半分扭捏。
他见惯了生界的江湖快意,却从未见过这般明媚鲜活的姑娘,像枝头初绽的桃花,娇俏又纯粹。
他顺着她的话,讲起生界的春日庙会,说那庙会里既有人间的桂花糖、纸鸢摊,也有生界独有的江湖杂耍、烈酒茶肆;又讲些生界的趣闻轶事,说少年郎纵马江湖的洒脱,说山间隐士煮茶论道的悠然。
语气爽朗,字字真切,没有化界仙者的疏离,只有少年人的热忱与坦荡。
他偶尔说句俏皮话,逗得浅宛游笑弯了眼,捂着唇低笑时,眼角的余光仍忍不住往他身上瞟,那份少女的娇羞与欢喜,藏都藏不住。
两人隔着石桌闲谈,茶香混着郊野的草木气漫开,话头扯了一茬又一茬,从春光景致聊到坊间趣闻,竟无半分隔阂,感情便在这软风春光里,悄悄升温。
浅宛游渐渐放下羞怯,话多了起来,说起化界的趣事,解悟春也听得兴致盎然,偶尔插言提问,眼神里的认真,让浅宛游心头愈发甜软。
浅翩鸿缓步走来时,正见这般光景。她立在茶寮外的竹影下,望着自家妹妹眉眼间藏不住的娇羞,唇角勾了点浅淡的笑意。
她瞧得出解悟春并非化界之人,他身上的气息温煦鲜活,无化息的清寒,无灵魄的缥缈,是生界独有的、带着人间烟火与江湖意气的温度,那份桀骜与洒脱,是化界仙者从未有过的模样。
情爱本无界,浅翩鸿不愿打扰这难得的光景,只默默转身,取了柄青竹伞。
暮春的天,忽飘起牛毛细雨,雨丝轻软,沾在眉梢发间。浅翩鸿撑开青竹伞,伞面素净无纹,竹骨清瘦,她缓步走出茶寮,行在溪畔的青石路上。
她着一身素白襦裙,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雨丝沾湿,贴出柔和的轮廓。伞沿低低,遮了半张脸,只露着线条温润的下颌与轻抿的唇,步履轻缓,像从溪山画卷里走出来的人。
雨丝落上伞面,发出细碎的轻响,她行在烟雨中,素白的身影映着青溪绿柳,清清淡淡,却自有一股动人心弦的美,连周遭的春光软雨,都成了她的陪衬。
偶有杨花飘至伞沿,被她抬手轻拂,指尖纤白,动作轻柔,眉眼间的淡然,揉着暮春的软意,竟让这微凉的烟雨,都暖了几分。
溪面泛着微澜,一叶扁舟静静泊在水中央。舟头覆着一顶竹编斗笠,颜寻静坐在舟中,背倚船舷,指尖轻抵船板,目光凝在溪畔那道撑伞的身影上,竟失了神。
他一身青衫,融在烟水间,周身的清冷与这暮春的软风格格不入,却又偏偏衬得这溪面烟雨,多了几分寂寥的美。
他就那样静静坐着,指尖微僵,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浅翩鸿,眼底无波,却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怔忡与恍惚,像望着许多年前藏在记忆深处的那道身影——
那时也这般暮春,也这般微雨,青竹伞下,素衣倩影,步履轻缓,是他此后岁岁年年,辗转反侧,只能在梦中再见的光景。
舟在水上,人在舟中,烟雨中的他,眉眼清冷,身影孤绝,竹笠斜倚船舷,青衫被微风拂起一角,与泛着涟漪的溪水、朦胧的烟雨融为一体,像一幅晕染开的水墨丹青,清寂又绝美,连呼吸都似与这溪山同频,静得只剩雨丝落水面的轻响。
浅翩鸿行至溪畔转弯处,指尖轻转伞柄,抬眼时,恰好望见了溪中的扁舟,望见了舟中的颜寻。
雨丝朦胧了视线,却仍能看清他凝望着自己的目光,那般专注,那般怔忡,像隔着千山万水,隔着岁岁年年,让她的脚步,不自觉顿住了。
绝美的副cp登场啦!好好珍惜吧~
之后近几章都会有他们的戏份,
真的不是加戏
剧情往后您就get到啦~
弃文!?
No!No!No!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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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郊陌春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