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梦。
天降异色,场面混乱。
望去几千人数掠过高空逃亡,形容狼狈,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
江云织身处其中,却无暇顾及其他,任耳边的喧嚷,她绷着唇,为身下昏迷不醒的人输送灵力。
“师尊,醒醒。”
眼见于事无补,江长风唇色苍白,气息越来越低。
被她扶起,江长风靠在江云织臂弯,她便要走,身边的数名仙者先她一步拦在面前。
“云宫主,你不可走!”
江云织交代得急促,还是冷静道:“我已向天宫传讯,援将很快会到,诸位且在此稍后。我师尊伤情严重,不能耽搁,在下送他回宫再复返。”
“不可。”几道声音同时而出。
“眼下局势留我等岂能控制得住?魔族有备而来,突袭突兀,来往的八荒四海诸仙尽是弱臣,伤的伤逃的逃,没有兵将,不待援军来到,我们先葬送了。”
天空飘起了淡红小雨,那些寥寥几个兵将也不知能不能撑过一炷香,她便决定:“如此,诸位且先与我一同返回天宫避难。”
仙者摇头:“仅是我们也不起用,那些伤者又怎么办?带不走啊。云宫主,你若不镇守在此,即刻魔兵便会将昆仑夷为平地,重要的是你,不是我们,就当我们请你,不要走,一刻也不行。”
“此番群仙赴会,天宫作为东家,名义上也不好在此等危机时刻,抛下那些伤者先行离去。岂不落人口舌吗?”
江云织眉头紧锁,握着江长风手臂的手不肯放,也不敢用力。
她想,她快去快回没事的。
“上清仙君受了重伤,我只送他回宫修复,且还回来,你们阻拦,耽搁的时辰,我便都送他回去了,劳烦让路。”
“不行!你!”
“为师……”两方僵持不下,恰在此时江长风昏昏转醒。
在场的诸君不由皆松了口气。
“上清仙君醒了,仙君没事吧?”
江长风刚醒过来,气息还虚浮着,看了看众人,先唤她名:“云儿。”
“师尊。”江云织搀他坐在山体顽石上。
“为师没事。”江长风知道若眼前局势不稳住,会有更大麻烦,看眼前之景,多半也猜到自己昏迷后发生了何等争执,便决意先稳住徒弟,再稳住诸位仙者:“煞古邪神突袭昆仑,伤了人,天宫一定会重视此事,来自各大仙域的君主使者还请不必惊惶,若受了伤一时走不了,尽可将他们护法在一处,莫要乱走。”
“好。”几名仙者连忙应江长风,他们怕那些外来仙家发难,伤了两边和气,有江长风出面维护秩序再好不过。
即便江长风极力表现得风平浪静,江云织却仍不能放下心,紧盯他说完话,才道:“师尊,您伤情拖不得,我将您送回上清宫吧。”
江长风本想称自己无碍,却喉头一热,直咳嗽起来:“你又不听为师的话……”
“师尊。”
“昭华宫主。”江长风拂开了她的手,换上公事公办的态度,“你应以大局为重,为师如今已经醒了,你的好意为师心领,但眼下最要紧的是守护昆仑不被魔族攻破。你且去守护结界,待侯援兵到来。”
江云织还要再言说,被江长风假模假样一喝:“你不去帮忙,为师亲自去。”
说罢他就站起来,真的准备自己上了似的。江云织只好道:“我去。”
江长风瞥她模样,那咳劲过去,缓下来:“好了,为师没事。你速去速回,为师就在此处等你。”
江云织还杵在原地,犹疑不定。
江长风眉心一皱。
他又要发作前,江云织化作一道光束离开。
不多时,江云织手里拿着一个人回到此处。
被救的人脸上挂彩,江长风还未出言询问,就见徒弟对着那人施礼道:“劳驾,送上清仙君回天宫,多谢君上。”
罢了不作停留,再次离开,不给他拒绝的话头。
被江云织带过来的人江长风也识得,他立时道:“清扬仙君,不必管我,你一个人行动方便些,若还存有体力,速离开吧。”
清扬点点头,也不跟他客气,当着众人走了,他本也不是天宫中人。
江长风离开顽石,拖着身子,来到棵树下暂作调息。
在这里远远眺望,混云中的金芒华光闪烁,他知道,那是他徒弟。
有她就好了,有她还能撑到援兵来。江长风缓缓阖上眼,疲态写在脸上。
不断有人逃离,血腥气息覆盖整座昆仑山脉,他身边不知何时起已经没有旁人。
又过去许久,耳边清晰听到异响,江长风本能睁开眼。
见有两道身影搀扶着,向他这边逃来。
看到江长风,那两人皆是一愣,后落了下来。
“上清仙尊。”站着的人认出了他,上前跪在了他面前,“上清仙尊!我家仙尊受伤了,血止不住,您看能否帮帮忙?”
江长风看了眼此人身边人,认出又是老熟人:“灵火仙君。”
灵火的情况比他糟糕些,说话也是费力。
“上清兄,在下……实在坚持不到回宫,我这弟子修为微末……你……”
江长风颔首:“好,你扶他坐下。”
小弟子忙照做,扶着自家仙君坐下。
江长风几次才成功调动法力,对灵火背心按去。
毕了,小弟子扶着自家仙君踏风而去,江长风则起不来身,扶额缓解压力。
哪知,才刚走一对,又有人唤他:“上清仙尊!太好了!您没事!”
江长风晃了晃眼睛,没认出来人是谁,来人便托着一个半死不活的血人跪倒他面前,拜道:“仙尊,您救救我姐姐吧!她快不行了!”
快不行了?江长风对躺在面前的人施以灵息,锁住了一口气。
查探一番,江长风遗憾地摇摇头。
“她的心脉被震碎了。”
女子唰地白脸色:“震……震碎了……震碎了是什么意思?”
“上清仙尊!上清仙尊!”女子疯狂磕头,“您救救我姐姐!求您发发慈悲!往后我舍命报您!万死不辞!”
江长风被女子扯着手臂,牵动到伤处,疼得他咬牙额角青筋直跳。
还是耐着性子道:“姑娘,并非我不救,你姐姐心脉已碎,神仙难救,节哀。”
“怎么可能?”女子接受不了,发了狂,拽动江长风衣袖:“我知道您有办法的!我知道的!只要魂魄不散,元神不灭,便是肉身碎了也能救!我求您了!您尽力而为!”
江长风叹息摇头:“若是平日,我尚可护她一魄。但我如今重伤,没有能力救她。”
“啊!”女子抱头叫道:“我姐姐还有一口气!你再说一会她真死了!您大人有大量,救命啊!”
女子左顾右盼,看到天边越来越重的阴霾,搜刮着人群中的面孔,回首不死心道:“上清仙尊,你莫不是就看我是一无名小仙,不愿意施以援手?方才那仙君的弟子求你,你二话不说就帮了,如今怎么又不能帮了?你不帮我,我姐姐的死就都是因为你,我会恨你一辈子!还有你的徒弟,我知道昭华宫……!”
“别说了。”江长风扶着树站起来,“我帮你。”
伸出手,正要为地上的女子输送灵力,他却像断了线的风筝,清缈的灵息只输入了一点,江长风倒了下去。
……
榻上的人已经换上了干净衣物,江云织身上却还穿着沾满血迹的衣衫,来不及换新。
她的灵力灌给他,他却没有一丝苏醒的预兆。
这时候叫医仙,医仙殿早被人请了个空。
忽然识海收到传讯:“昭华宫主,帝君召你进殿,你怎还不来?”
将这边的情况说了通,那头安静片刻。
“我们这就调黄芪医仙过去,云宫主,你且先来大殿听候帝君调令吧。”
江云织看着榻上的江长风。
“黄芪仙几时能来?”
那头声音道:“已经去请了,总之两个时辰内定然能到。”
她质疑说:“上回临沂仙病重,帝君调令黄芪仙去,半日路程赶了四日才到。我师尊怎拖得起?药王和王九仙在何处?”
那头道:“你莫挑剔了,昆仑群仙会伤的人太多,医仙殿都不够人调的,药王和王九不知在哪宫哪殿东奔西走,能调到黄芪,已经不错了,您就快来吧,大家都等你呢。别让帝君到时候又因为你难做。”
江云织把江长风的脉,将手平放下:“知道了,就来。”
江长风在得到黄芪医仙的治疗后已无大碍,江云织回上清宫探望,得到肯定答复,才下界去。
此时凡界受影响后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妹子,覃州城守不住了,我走不脱,你带家弟先走,我守着大家伙逃出来,少一个都不行。”
硝烟弥天,混乱中何东的话语被风声打散得不清晰,头发杂乱飘着,浑身都是血气。
六岁小孩扯着大哥的裤腿哭喊:“不要不要!我要和哥一起!我不要先走!我要和大家一起!”
何东踢了小孩一脚,催促道:“玩儿呢?让你走你就走,非要老子打烂你皮。”
江云织不曾打理自己,还是那身沾着血气的战甲,银白泛着血光,有些血迹已经干涸,有些血迹还热着。
乌发几缕飘在空中,勾勒在脸上。
江云织一对金瞳盯着何东:“何大哥,小希跟着我,我亦无法保证他安危,若何大哥信我,我将小希带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等一切结束,我将他接回来。”
何东道:“妹子,哥信你。你救过小希第一次,是个侠肝义胆的,哥既然跟你拜了把子喝了酒,肯定信你。你快带小希走吧,来得及就回来帮哥剿匪,来不及就算了,凡人之间的皇权斗争本也不该你我插手,若不是殃及家乡,哥也不会出手,只此一次例外。等你回来,哥再给你开几坛神仙酿,庆祝咱们改天换地,死而后生。”
“好。”
与此同时的上仙界,千万兵将摆阵以待,诸天仙魔对峙。
珩琅的混沌之息,仅是踏足方圆几里,便震煞中天。
“邪神,你掀起这滔天战乱,屠害生灵,杀我族人,意欲何为!”
珩琅眼中无波无澜:“汝等后生非我天族,自立门户将世人划分为上界下界,称本座为‘邪神’,问本座意欲何为。”
“你什么意思?”
珩琅视线一扫:“本座原还奇了,汝等能做得天界霸主,道是后世已无真神。速退去,开天门,本座不计较。”
“但本座要此后世道,再无阴阳之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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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古神冢(三)